入夜,漆黑的碼頭上幹的一絲風都沒有……
倉庫的大門口,聚了兩撥人……
裏麵站著的是陸活醜和貓仔,後麵簇擁著十七八個光著膀子的貨車司機……
外麵站的是田老六,身邊圍著幾十號混子……
在田老六的身後,停著一台漆黑的商務車,車頭亮著大燈,晃得陸活醜和貓仔直眯眼睛!
“田老六?怎麽,競標輸了手段,想用強麽?”
田老六一撇嘴,拎起手裏的砍刀點了點陸活醜的胸口,徐徐說道:
“姓陸的,你信不信,真動起手來,你後麵這些個司機十幾分鍾都挺不了?”
陸活醜聞言,瞟了瞟身後的司機們,微光映下,很多司機的眼神已經開始閃爍,小腿不由自主的開始哆嗦。田老六後麵的混子們發了一聲低喊,將腰後用報紙裹著的砍刀抽了出來,明晃晃的刀刃在車燈的照射下,發出了冷森森的寒光……
田老六帶來的混子們,沒有一個留著頭發,清一色的刮成了青茬,也沒有一個穿著拖鞋,個個穿著統一的硬底登山靴,砍刀尖都開了刃……
刮青茬,是為了避免被敵人抓住頭發;
登山靴,是為了抓地發力,能追能踢;
混子打架,多砍不紮,砍不置死,卻能震懾對手,而紮則不一樣,街麵上有句老話:十紮九死。所以一般混子手裏的砍刀,刀尖都是不開刃的!
而田老六帶來的混子,清一色的將刀尖磨開了鋒,一看就是動手要人命的亡命徒!更何況,還占著人數上的優勢!
陸活醜思量了一下,點了點頭,徐徐說道:
“我信!也不信!”
田老六一聲嗤笑,攬著陸活醜的脖頸,將頭頂在了陸活醜的額頭上,沉聲說道:
“別跟老子打啞謎,南京你已經騙了我一次,你不會信你的!有話,直說!”
陸活醜笑了笑,徐徐說道:
“你手下是職業的混子,我身後都是些老實本分的貨車司機,動起手來,占不了便宜,所以,我信!”
“那你不信什麽啊?”田老六拍了拍陸活醜的臉頰。
陸活醜抬起眼來,伸出左手也攬住了田老六的脖頸,一呲牙,幽幽說道:
“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咱們倆現在隔得這麽近,我要紮死你,不信你能躲得開!”
陸活醜一邊說著話,一邊將右手慢慢的插進了褲兜裏,握住了一件家夥……
“喲嗬,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硬茬子!”田老六笑著說道。
“我就想本本分分做生意,你們不要逼人太甚!再不走,我可就報警了!”陸活醜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道。
田老六一眨眼睛,湊到了陸活醜的耳邊,小聲說道:
“我們沒有逼你,是我家老板,想找你聊聊?我手底下的人都盯著你們呢,哪個掏手機,就先砍哪一個!你可以試試,看看咱倆誰快!”
陸活醜瞥了一眼田老六,沉聲說道:
“這碼頭是幾十號兄弟的飯碗,我不會賣的……”
田老六一搖頭,打斷了陸活醜的話,幽幽說道:
“話別說的太滿,你會改變主意的……”
與此同時,豪華商務車內,薑詡亭取出了一盒雪茄,自己點了一根,又遞給了身邊的魏輕塵一根:
“嚐嚐,古巴的哈瓦那,最純的那種,單這包裝的水晶盒子就值八萬多塊,嚐嚐吧!我壓箱底的寶貝!”
魏輕塵正要說話之際,薑詡亭餘光不經意的一瞟,正看到魏輕塵的右手插了口袋,從魏輕塵的口袋縫裏亮起了一絲亮……
“味道怎麽樣?”薑詡亭笑著看了看魏輕塵,隨後從身旁取過了那個水晶盒子,和魏輕塵笑著說道:
“你知道這雪茄如何辨別真偽麽?”
魏輕塵搖了搖頭。
薑詡亭哈哈一笑,指著盒子上的一個位置,徐徐說道:
“這裏,有一個標記,你湊進了仔細看看……”
魏輕塵不疑有詐,將臉慢慢的湊了過去……
薑詡亭眼見魏輕塵越湊越近,眼角閃過一絲狠色,隻見他一抬手右抓住了魏輕塵的頭發向下一拉,左手掄起了水晶的煙盒,一下子就砸在了魏輕塵的後腦勺上,魏輕塵吃了一擊,伸手就來抓薑詡亭的脖子,薑詡亭早用防備,一頂肘將魏輕塵卡在了坐墊地下,掄起手中的水晶煙盒,一頓猛砸,沒用三五下,就將魏輕塵砸暈了過去。
薑詡亭喘了口氣,整理了一下發型,伸手從魏輕塵的衣兜裏摸出了他的手機……
在魏輕塵的手機上,有半條短信還沒有來的發送,界麵的收件人是柳湄,短信的內容是:
“我在碼頭,報警,有人要綁架……”
薑詡亭一聲冷笑,刪除了還沒來得及發出的半條信息:
“我最討厭不聽話的人,也罷,既然那女人還沒綁來,我又趕時間,這事兒看來還得勞你幫我最後一把!委屈你了,先客串一下吧!去拿個麻袋來,進來把魏經理套上!”
薑詡亭拍了拍前麵的司機,司機利落的下了車,從後備箱裏拿出了一個麻袋,鑽進後座,把魏輕塵套了個嚴嚴實實。
……
“長江路東嶽小區香園街新沽巷29號……”田六爺趴在陸活醜的耳邊說了一個地址,正是陸活醜和蔣南租住的那間小屋的地址。
陸活醜聞言,心髒猛地一沉,一把揪住了田六爺的脖子,咬著牙喊道:
“這不關她的事!”
田六爺輕輕的拍了怕陸活醜的手,向後一瞥,指了一下商務車的方向,輕聲說道:
“陸老板,現在,咱們能談一談了嗎?”
陸活醜順著田六爺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商務車的後門一下子打開了,兩個混子從後座拖出了一個麻袋,麻袋裏裝著一個人,滾在地上,不停的掙紮!薑詡亭整理了一下領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慢慢走下了車,拎起了地上的兩桶汽油,一滴不剩的澆在了麻袋上,右手撚著一隻火機,左手擺了一個“請”的姿勢:
“談!我談!”陸活醜一把鬆開了田六爺,奔著商務車走去!
貓仔正要跟上,卻被田六爺一把攔住,兩個人兀一撕扯,兩邊的司機和混子都開始活動起來,陸活醜回過頭來,大聲說道:
“都別動!貓仔,別動,在這等我!”
貓仔聞言,放開了田六爺,田六爺也放開了貓仔,各退了兩步。
陸活醜大踏步的走到了薑詡亭的身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扭頭鑽進了商務車。
薑詡亭看著貓仔,笑著打了個招呼,轉身也鑽進了車裏。
“都是聰明人,咱們都別說廢話,這有一份轉讓碼頭的協議書,欠了它,放你和她走,不簽,我就直接點了她!你放心,這裏四十多號人,隻要我拿錢,不愁沒有替我頂罪的……”
陸活醜抬眼看了看氣定神閑薑詡亭,有看了看車窗外浸滿了汽油的麻袋,一咬牙從兜裏掏出了一支鋼筆,在右下角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呦吼,是筆啊!嚇我一跳,我以為你兜裏揣的是把小匕首呢!你又詐了老六一次!哈哈哈!”薑詡亭一陣大笑。
“我不害人,為什麽要帶刀?”陸活醜倔強的說道。
薑詡亭一聲冷笑,一把拎起了車座上那個帶血的水晶煙盒,照著陸活醜的眼眶就是一下,打得陸活醜的額角瞬間開了一道口子,滿臉的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陸活醜攥住了拳頭,正要還手,隻見薑詡亭一咧嘴,指了指窗外的地上,那浸滿汽油的麻袋裏,一個身影正在地上無力的掙紮!
陸活醜剛攥緊的拳頭瞬間軟了下來……
薑詡亭滿意的點了點頭,活動了一下手腕,再一次掄起了手裏的煙盒,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了陸活醜的臉上、鼻梁上、脖子上、肩膀上、下巴上、腦門上……
“你不傷人,狗屁,你傷了我,你知不知道……”
陸活醜不敢還手,隻能瞪著眼睛,死死的盯著薑詡亭……
薑詡亭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陸活醜鮮血淋漓的頭臉,掰著陸活醜腫脹的眼皮,冷冷的說道:
“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你們這種人,這種眼神,對對對,就這眼神,又臭又硬,怎麽就這麽倔呢?不過我今天很詫異,為了蔣南,你這麽痛快就簽了協議,哈哈哈,我很驚喜,對了,忘了自我介紹了,你可能還不知道,來,咱們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薑詡亭,是蔣南的前夫……”
陸活醜聽言,一下睜大了眼睛,滿臉驚疑的看著薑詡亭。
“別這麽看著我,我真沒騙你!我就是她前夫!哈哈哈,說真的,我還真猜不明白,你到底喜歡蔣南哪一點,她一不會做飯,做出來的東西,難吃的要死;二又不會賺錢,脾氣還差,**的功夫又不好,你試過沒有,試過沒有?像不像一隻死狗?啊?”
薑詡亭拍了拍陸活醜的臉,輕聲笑道:
“我問你呢?講一講,講一講嘛?”
陸活醜一咬牙,啐了一口唾沫,噴在了薑詡亭的臉上:
“怎地?我就是喜歡她,我隻知她對我真心,願意掏心窩子的待我,我偏愛吃她的飯,我覺得她飯做得好極了!向你這種蠅營狗苟的人,怕是一輩子也不會有人真心待你的!”
薑詡亭聞言,也不生氣,隻是慢慢的伸出手去,摸了摸臉上的唾沫,將手裏的煙盒扔到一邊,從司機手裏接過了一隻匕首,遞給了陸活醜,徐徐說道:
“我最不喜歡你們這些動不動就來心靈雞湯的情感導師,挑一隻手筋,左右自己選!你挑完我就放人!”
陸活醜晃了晃昏沉沉的腦袋,接過了那把匕首,頭上受的猛擊和大量的失血,讓陸活醜泛起了沉沉的睡意!
“我挑!”陸活醜一聲苦笑,將匕首握在右手,直挺挺的向左手手腕紮去……
“砰!”
一聲爆響,商務車的車窗被一把消防服斧砸的粉碎,陸活醜甩了甩迷迷糊糊的腦袋,想硬撐著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奈何一陣潮水般的困意湧了上來,瞬間將陸活醜淹沒……
迷迷糊糊中,陸活醜仿佛看到了二魚頭,帶著一幫人在和田六爺廝打……
一陣警笛聲傳來……
薑詡亭雙手舉過頭頂,走了出去,喃喃自語的笑道:
“成王敗寇漫相呼,直筆何人縱董狐……”
地上的麻袋裏爬出了一臉血的魏輕塵……
自己躺在了一張**,飛速的穿過一條白色的回廊,一臉淚痕的蔣南緊緊的正緊緊的攥著自己的手……
貓仔紅著眼睛,咧著嘴在自己的耳朵邊大喊……
隻是陸活醜已經聽不到他在喊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