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大人!”

“你知道的,就算天子再把我怎麽樣!”

“王某也不會怕!”

“但我們如今麵對的可是滿朝的士大夫們啊!”

王本固一臉無奈的看著海瑞說道。

海瑞冷哼了一聲:“士大夫又如何?”

“隻要是做錯了的,我海瑞就會將他們緝拿歸案!”

王本固歎了歎口氣繼續道:“海大人,天子所掌握的,無非是生殺大權,但士大夫們手中的權力可要廣泛得多的。”

“他們是青史的編纂者,各大小地方的掌控者,是大明朝堂上血液的輸送者。”

“與天子對抗,我王本固至少還能在史冊上留下幾筆。”

“但要是得罪了這些士大夫,你應該也能想象得到,我們自己不僅在史冊上留不下任何痕跡,連家人,五代之內,都別想有人能通過科舉入仕。”

“因為沒有一位名師,會願意收留我們的後人。”

說著。

他恨得直咬牙的,猛捶了一拳案台。

一直以來他都是以正直著稱的。

可如今想到自己半生的努力,為家族帶來的所有榮耀,都會在一瞬間化為烏有。

就算他再正直再忠義也會怕。

也會退縮。

可一旁原本憤怒的海瑞,聽到他這話後。

反而突然平靜了下來。

之後他對著王本固,深深的作了一揖道:“王大人,人各有誌,既然大人決意退隱,海瑞也不敢強求。”

王本固震驚地看著海瑞,問道:“海大人,難道您就不怕連累家族後代嗎?”

“海瑞,無後!”

海瑞看著王本固,嚴肅的回了一句。

王本固愣愣的看著海瑞,拱了拱手:“海大人,大義!”

海瑞沒再理會他。

他在王本固一臉驚愕的神情中,堅定地返回書案,揮毫潑墨。

迅速撰寫了一封奏疏。

奏疏完成之際。

海瑞的麵容上,顯露出了一種從容就義的冷靜。

“陛下才是大義啊!”

“海某不過是亡羊補牢而已!”

在此刻。

他終於洞悉了天子一直以來的方略。

也理解了。

為何即便俺答屢次侵擾邊境,天子仍堅持開海的原因。

更明白了。

自己現在真正要做什麽了。

百姓是苦的。

苦在無法開海。

無人不知海利之巨大。

卻無人敢言!

他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

京師。

隨著事情的發酵。

西苑聚集的士子,也日益增多。

朝堂上要求處死陳洪的呼聲,也是越來越高。

看到這裏。

原本滿心歡喜地接管兵部、吏部的鄢懋卿等人。

此刻都慌了。

他們終於意識到。

自己這會坐上了一個多麽危險的寶座。

“陛下!”

正當朝野上下認為大明會繼續海禁時。

陳洪著急的捧著奏章,走進了西苑,稟告道:“陛下,巡按禦史海瑞,請求深入調查東南大族與倭寇私通的案件!”

聽到此話。

朱厚熜當即眼前一亮,毫不猶豫的說了一個字:“準!”

這一刻。

他覺得自己終於等到了。

終於等到那把劍了!

“還有!”

“給朕擬旨,晉升海瑞為都察院右副都禦史!”

“賜予尚方劍!”

“所有涉及此案的人員,品級以下者,先行拘捕審訊!”

陳洪心中微微一震,“遵命!“

“陸炳!“

“臣在。“

“如果海瑞出了問題,朕要你負責!”

陸炳身體一震,跪地領命,“臣遵旨!”

兩人應罷。

便絲毫不敢怠慢的退下做事。

“終於要來了!”

“朕的劍終於要來了!”

朱厚熜看著字畫裏麵的那座山,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海瑞德行兼備,持起大明這把斬邪利劍最為合適。

而他之前所有的布局。

都是為了激發這把利劍的鋒芒。

.....

東南一帶。

隨著朱厚熜的批示和尚方劍的降臨。

東南大族全都咯噔了一下。

“海瑞?”

“陛下選擇了海瑞?”

胡宗憲在得知這一消息後,也不由得呆住了。

他根本沒想到。

天子在朝堂上擺出如此大的棋局。

冒著被冠以昏君之名的風險。

最終竟然選擇了一位舉人出身的海瑞?

看到這裏。

他覺得意外的同時,也有些擔憂:“僅憑他一人之力真的可行?”

雖然海瑞以筆架山的名聲聞名遐邇,

但在大明。

以正直著稱的官員並不鮮見。

王本固便是其中之一。

“來人!”

突然想到什麽的胡宗憲,對著外麵喊道:“把海瑞海大人的資料,拿給我!”

很快。

他看了海瑞資料。

而當他了解到海瑞生平事跡後。

才似乎明白了天子重任交給海瑞的原因。

不過。

他沒預料到的是。

正是這位不起眼的海瑞,一個出身卑微的舉人。

即將在東南掀起一場載入史冊的波瀾。

另外一邊。

海瑞接過尚方劍後,立刻從總督衙門借調了兩千精兵,在樂南博羅迅速行動,針對那些曾與王直有過聯係的奸商進行了審查。

然而,海瑞並沒有對他們施以嚴刑。

他明白。

那些潛藏在幕後的真正大魚,絕不會親自動手。

他們不過是執行者。

而他在承諾將來會開海後。

這些人便馬上供出了自己的上線。

不久。

在這些人背後,暴露出了兩浙八閩各地的鄉紳。

海瑞將士紳逮捕後當晚。

當他一身疲憊的返回驛館房間時。

他驚訝地發現。

有幾位身著華服的商人,早已在他房間內等著他了。

幾人看到海瑞後,立馬露出了諂媚的笑容,禮貌喊道:“海大人,您終於回來啦!”

“我們已在此等候您多時了。“

海瑞的臉色逐漸沉了下來,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問道:“說吧!是誰叫你們來的!”

“代表誰而來?!”

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本能的覺得這幾人是鄉紳派來的。

畢竟。

在逮捕過程中,就有不少鄉紳公然向他行賄。

聽到海瑞如此問,幾人沒有回答。

而是看著海瑞,直接說道:“海大人,請您開個價!”

“隻要在我們能力範圍之內,我們絕不吝嗇。”

海瑞眉頭緊蹙,緊盯著他們追問道:“你們究竟想表達什麽?”

其中一位老鄉紳站了出來,微笑道:“海大人不必緊張!”

“我們不是讓您放了那些人,更不是他們的親屬!”

“我們隻是來跟你交個朋友的!”

“您看您現在也抓了不少鄉紳了,已足夠您向天子交差了。”

話中的意思。

無疑是要告訴海瑞。

他們這些鄉紳背後....

還有人!

可讓他們驚詫的是,盡管他們怎麽說。

海瑞似乎也不為所動。

這下讓他們有些慌了,於是直接開出了一個價碼。

“五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