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元璋話落瞬間。
金陵城郊的五百戶磚窯、二百家船行和各行各業的掌櫃,便齊刷刷地跪在了他麵前,異口同聲地高呼道:“懇請陛下,赦免寶鈔提舉司張寧大人之罪!”
“我等願為張大人擔保!”
一眾掌櫃跪下後。
身後百姓也紛紛跟著跪下。
“草民懇請陛下,赦免張大人之罪。”
聲音之大。
幾乎整個紫禁城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啥?!”
遠處乘著轎子路過的黃子澄。
聽清這些呼聲後,不由的一愣。
“咋回事?”
“這才幾天,就有人幫張寧求情,把他救出來?”
“不行,好不容易才把他給關進去!”
“要是就這樣放了,我們以後日子還咋過啊!”
“停!給我停下!”
黃子澄一邊聽,一邊對著轎夫吼著。
可幾個轎夫像沒聽到一樣。
一個勁的往前走。
無他。
他們幾個都收了外麵掌櫃的錢。
所以就算他們不能反駁黃子澄的話。
但可以裝糊塗。
“黃大人!”
“你說什麽,外麵太大聲了,我們聽不清!”
幾個轎夫說著。
又加快了前進步伐。
等他們到了東宮,才停了下來。
.....
承天門內。
看著一眾掌櫃和百姓齊跪高呼。
朱元璋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了。
他咬了咬牙,對著眾人怒吼道:“你們這是在作甚?你們把大明律法當成啥了?咱大明朝廷大臣,是你們想抓就抓,想放就放的嗎?!”
他素來對商賈並無太多好感。
如今見到他們為張寧求情,怒火瞬間就被點燃了。
然而,這些商賈卻異常沉著,靜靜地跪在宮門外,直到過了很長時間,才有一人慢慢起身,直麵朱元璋,聲音洪亮地說道:
“陛下!”
“張大人不過是秉公執法,不徇私情,並無大罪!”
“小民冒昧,懇請陛下傾聽民意,對張大人法外開恩!”
朱元璋緊咬著牙,審視著跪在腳下的商賈,沉聲質問道:“你們難道沒有聽見?張寧犯的是大不敬之罪!”
“如今你讓咱將他放了,將來咱還如何管理朝中百官?!”
說著。
他狠狠看了一眼說話的商賈,厲聲威脅道:“你們難道就不怕死嗎?”
可那位商賈幾近絕望地抬起頭,堅定說道:“陛下,若您非要置張大人於死地,小民願以己命換張大人一命,以保他安恙!”
說完。
商賈們再次深深叩首,伏地不起。
如果張寧無法獲釋。
那就意味著他們不僅會失去一生積蓄,還可能背上一大外債。
要真到了這個地步。
他們還不如死了算了。
“你,你們.....”
朱元璋看到這一幕,徹底被震驚了。
曆史上。
他隻聽過農民起義,從未聽說過商賈敢反抗的。
畢竟一般來說。
商賈都比較有錢,也比較惜命。
通常情況他們是不會反抗的。
然而。
今天算是徹底打破了他的認知。
他萬萬沒想到。
一夜之間,這些商賈就變得這麽不怕死。
而這個轉變。
是遠比普通百姓反抗還要可怕的。
因為商賈們擁有大量財富。
他們隨便一個行動,都可能會引發社會動**的。
要知道。
這些商人,要錢有錢,要糧食有糧食。
就連讀的書,都可能比朝中很多士大夫還要多。
一旦這些人心生不滿。
那將不是普通農民起義所能比擬的。
而歸根到底。
這些商賈之所以會如此做。
皆都是因為張寧這一切行動產生的力量——
資本的力量!
這種力量讓得原本膽小的商賈們,有了自己的底線。
一旦有人逾越了這條底線。
這些商賈們便會被迫挺身而出,進行反抗。
“反了!”
“他們這是反了!”
朱元璋首次感受到事態的嚴峻性。
麵前這些商賈所聚成的力量,是不由任何人掌控的。
但卻能左右著每個人的命運。
自從張寧把這資本的萌芽拔出來後,局麵就不是誰能控製的。
所以。
如今的局麵。
留給朱元璋的,隻有兩個選擇。
要麽臣服於這股力量。
要麽將其駕馭。
....
承天門下。
氣氛逐漸變得凝重。
在場所有人都緊盯著朱元璋,等待著他開口。
而朱元璋沉吟了一會後,才緊咬著牙,開口道:“此事,容咱再想想。”
“謝陛下!”
“草民謝過陛下!”
商賈們聽聞朱元璋有意重新考慮,立刻感激地連連磕頭。
望著這些仍肯聽自己話的商賈。
朱元璋心中暗鬆了一口氣。
但他返回乾清宮路上。
回想起商賈們這些行為,心中仍存餘悸。
而他才剛剛坐下沒多久,就又看到兩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跑進來,輕聲向他匯報道:“陛下,那些商賈們還在外麵跪著沒走呢。”
聽到這話。
朱元璋不由地冷哼一聲:
“他們想跪,就讓他們繼續跪!”
曆史公會中。
曆代皇帝看到剛才這一幕,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朱棣緩緩起身,有些不敢相信的說道:“這還是我們認識的商賈嗎?”
在他的認知中。
商賈是最不可能違抗命令的人。
他們雖然富有,卻無實權。
一旦有絲毫的不敬,他們的家業便會毀於一旦。
朱厚燳此時也難得開口道:“是啊,每次我頒布旨意,他們幾乎都是第一個讚成的,而且不敢有絲毫怠慢!我說打仗要錢,他們也會捐給我!”
“最多也就是抱怨幾句!”
“隻要給他們留點,他們就會對我感恩戴德了!”
聽到這話。
其他皇帝也是深感同意。
他們都知道。
這些商賈雖然會抱怨。
但最終還為朝廷效忠的。
而此時。
也就隻有朱厚熜察覺到了,其中不尋常的氣息。
這股氣息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
當年他力主開海時。
所麵對的不正是這樣的暗流湧動嗎?
隻不過那時商賈們沒如今的老辣,也就隻敢在東山謝氏等權勢家族的庇護下,隱秘地與朝廷較量。
絕不敢像今天這樣。
公然向天子提出一命換一命這樣的要求。
朱元璋在冷靜下來後,對著曆史公會中的曆代皇帝問道:“現在,你們認為咱應該如何行事?是放了張寧?還是對他們施以嚴懲?”
朱厚熜沉吟片刻,低聲說道:
“太祖爺爺,臣依然認為,疏優於堵。”
朱元璋緩緩抬頭,環視其他皇帝,問道:“你們呢?”
“也認為咱應該釋放張寧嗎?”
朱棣望著朱元璋,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道:“父皇,這事兒是張寧引發的,可能如今也就隻有他知道如何解決麵前這種情況了!
“或許!”
“他還真有辦法讓那些商賈和士大夫相互製衡,從而讓百姓受益呢?”
朱元璋立刻反駁道:“胡說八道!您還想讓他們相鬥?”
“他們不聯手對付咱,咱就偷著樂了!”
聽到這話。
朱棣一臉鬱悶地閉上了嘴。
而朱元璋臉色嚴肅的思考許久後,才慢慢站起身來,沉聲命令道:“準備馬車。”
“陛下,我們去哪裏?”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道:“去詔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