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

一座府邸內。

範文程正在書房看著各方傳回來的消息時。

他派出去的書吏突然跑了回來,一臉緊張的向他匯報道:“範先生,您吩咐我查的事情,我已經查清楚了!”

“在草原上收購寶鈔的人,正是大明派來的!”

範文程眉頭一皺。

緊盯著來人問道:“他們多少文錢收一貫寶鈔?”

“回大人!”

“一貫寶鈔可換一千一十文錢。”

範文程聞言,立刻冷笑一聲:“很好,本官還怕他們不出手呢!”

“去告訴大明派出去的人!”

“他們有多少銀子,我們就給他們多少寶鈔!”

“我倒要看看誰先撐不下去!”

“遵命!”

匯報的書吏立馬帶人遠去。

看著遠去的書吏,範文程不禁冷哼了一聲:“哼,既然你們大明想找死!”

“那本官就成全你們!”

說罷。

他一臉得意的向書房而去。

早在大明出手前,他就草原和高麗回收了不少寶鈔了。

如今大明又如此高價回收寶鈔。

那就是給他送銀子?

隻是。

他沒想到的是。

他低估了大明的實力,也高估了自己。

在他下令的幾天內。

他扔出去多少寶鈔,幾乎就有多少白銀回流。

等他拋完最後一張寶鈔後。

他們換回來的銀子,已然累積到了八千萬兩之多!

看著這麽多的銀子。

不論是皇太極還是一眾八旗子弟們,都樂得合不攏嘴。

畢竟。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銀子啊!

拿著這些銀子。

就算他們放棄大清權利返回草原。

也足夠他們衣食無憂的生活好幾代了。

一喜之下。

皇太極甚至直接冊封範文程為子爵。

但很快。

盛京的老百姓就意識到。

這場財富盛宴背後,所產生的沉重代價。

無他。

遼東原本就物資短缺。

這麽多白銀突然湧入,白銀也因此貶值。

遼東物價自然也飆升了。

範文程府邸內。

得到加官進爵以及各種賞賜的範文程,這幾天受到了各處滿人的高官接待奉承,享受到了他在大清前所未有的尊重。

如今他連走路都輕飄飄,麵帶笑容的。

“老爺,不好了!”

就在範文程剛踏入家中,家中的管事就迎了上來,一臉苦笑地說道:“大人,這個月府上的賬突然多了很多,您看看該如何是好!”

“這些小事,你處理一下就行!”

範文程不以為意地看了一眼,賬簿上的數字。

下一瞬。

他整個人傻在了原地。

“啥?”

“府上一個月用了四千萬兩銀子?”

範文程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管事。

而管事那光滑的腦門上也滿是汗珠。

“老爺!”

“您有所不知,外麵的物價高得離譜!”

“我剛出門買了十石米,竟要一百兩銀子!”

聽到這裏,就算加官進爵後,漲了俸祿的範文程,也是不禁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他有些不相信的問道:“多少?十石米,一百兩銀子?”

“正是!”

管事臉色凝重的回道。

“這怎麽可能?”

聽到這裏,範文程大腦急速飛轉起來。

他意識到。

這次怕是要出大事了。

也顧不上府上的小事了,急忙便奔向盛京城內。

僅僅幾天沒逛盛京。

他卻發現盛京已變得麵目全非。

他費了好大勁才擠進了街邊的米鋪,向店裏的小夥計問道:“夥計,現在一石米多少錢?”

小夥計連眼皮都沒抬,隨口回道:一石米十一兩銀子,不講價。”

“今天要是不買!”

“明天肯定還得漲價!”

小夥計幹脆利落地說道。

範文程咬了咬牙,繼續問:“那寶鈔呢?”

一聽到寶鈔。

店裏夥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這位爺!”

“您是說您手頭有大明寶鈔?”

範文程微微點頭:“正是。”

店裏的夥計立刻堆起了笑容道:“如果是寶鈔,那一石米還是一貫寶鈔。”

“您要是買得多,價格還能再商量。”

“現在寶鈔可是搶手貨,拿著它,隨時能找到進關的大明商人,買鹽、買鐵、買糧食。”

以此為中心。

漸漸地,草原上的部落,也開始隻收寶鈔做買賣了。

原因很簡單:

銀子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穿。

如果天下人認可它。

它就是錢!

如果天下人不認它。

那它就僅僅隻是一塊石頭而已!

“爺,您想買多少米?”

“小的可以請掌櫃出來跟您細談!”

店裏夥計熱情地說。

“掌櫃的,這位客官帶著寶鈔呢!”

隨著店小二的一聲吆喝,範文程感到一陣眩暈,他震驚地詢問:

“朝廷明令禁止使用寶鈔,你們難道不知情嗎?”

店小二露出輕蔑的笑容,回答道:“客官,您放心吧!看看外麵這些商鋪,哪家不收寶鈔?就算朝廷想禁止,他能禁得過來嗎?!”

店小二的語氣中透露出對八旗的不屑和輕視。

顯然已經不再已把大清的權威放在眼裏。

還沒等米鋪掌櫃露麵。

範文程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妙。

盛京街頭已經如此混亂,那寶鈔提舉司現在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他有些不敢多想。

立刻朝著衙門的方向疾步而去。

當他抵達寶鈔提舉司時,他發現這裏已經被憤怒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在衙門門口。

八旗的旗主們個個手握彎刀,多爾袞更是焦急地來回踱步。

情況顯得異常緊張。

“範文程在哪裏?!”

“你們沒聽見嗎?我們主子在問話呢?!”

多爾袞怒氣衝衝地咆哮著。

範文程見狀,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平靜地應道:“本爵在此!”

他的聲音一落。

寶鈔提舉司外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他身上。

多爾袞緊盯著範文程,咬牙切齒地問:“範文程,你就是這樣向陛下交代的嗎?”

“我大清數代的積蓄,竟被你在這短短幾周內揮霍一空?!”

多爾袞的怒吼聲在衙門外回**。

在他身後的幾名旗丁看到範文程,也是滿腔怒火,恨得咬牙切齒:“你這狗奴才,看你給我們找的麻煩!貝勒爺不殺你,看看這滿城的百姓會不會放過你!”

幾塊碎銀子狠狠地砸在範文程的臉上。

盡管範文程的計劃再巧妙,他的初衷,也不過是想通過提高白銀價值,貶低大明寶鈔而已。

然而現在。

寶鈔的價值沒有下跌。

反而是白銀的價格先崩了。

在這場博弈中。

他最終得到的不過是一堆,無法買任何東西的石子?

難道草原各部不想要銀子嗎?

高麗不想要銀子嗎?

當然想!

但他們不敢啊!

因為他們知道。

全天下也就隻有大明,才能夠吸納如此多的銀子。

看看盛京現在的慘狀。

再看看現在白銀的價值。

他們這些小國小部落,誰還敢用這銀子做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