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隨著一聲悶響,張巒雙腿一軟。

不受控製地再次重重跪在地上。

“女兒啊,爹真是鬼迷心竅了,一時糊塗犯下大錯……你去跟陛下說一下,讓他饒了爹這一回吧!”

然而。

他話還沒說完,張皇後那冷漠又平淡的聲音再次冷冷響起。

“僅僅是這一次嗎?”

張巒本還心存僥幸。

想著在張皇後麵前打打感情牌,服軟認錯。

哪怕受到的懲罰重一點。

隻要能讓這件事就此翻篇就好。

現在朱佑樘還不知道這件事。

一切都還有轉機。

可是,張皇後接下來的話,瞬間將他的僥幸心理擊得粉碎。

“這事兒要不是陛下昨天告知我,我還被蒙在鼓裏。你覺得,你犯下的這些罪行,僅僅是一次的問題嗎?”

聽聞此言。

張巒嚇得渾身像篩糠一樣,止不住地瑟瑟發抖。

他徹底慌了神。

隻覺得一切都完了,全完了!

“閨女,閨女啊……求求你看在父女情分上,替爹向陛下求求情,讓陛下饒了我這一回吧……我……”

張巒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嘴裏不停地說著求饒的話。

那叫嚷的聲音,讓張皇後聽了,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很快又被堅定所取代。

被自家親爹欺瞞了這麽長的時間。

她對張巒早已不再信任。

而之所以能留下張巒一條性命,完全是看在她肚子裏懷著皇子的份上。

朱佑樘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她哪敢乞求那麽多呢?

一時間。

整個寢宮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

張巒緩緩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的盯著紗簾背後的張皇後。

“閨女,爹知道這一次犯下的罪責,怕是怎麽也逃不掉了。”

“既然如此,你兩個弟弟年紀還小,這些事情他們都不知情。你無論如何都得把他們保下來,剩下的,任憑陛下處置吧!”

張巒這番話,總算是說得在理。

張皇後之前半天不說話,其用意也十分明顯。

就是想借此機會狠狠地敲打一下張巒。

此刻。

張巒這番為兒子求情的話,總算讓張皇後的態度稍有緩和。

她神色清冷,緩緩說道:“你回家後,把所有貪墨的銀兩上交給朝廷吧,隨後閉門謝客,在家禁足五年。”

“嗯……嗯?”

原本麵如死灰、滿心絕望的張巒,聽到張皇後傳達的旨意,眼睛裏終於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在心底呐喊著。

自己能活下來了。

真的能夠活下來了啊!

在剛才直麵生死抉擇的那一刻。

他徹底看開了錢財之類的身外之物。

“陛下這是……”。

“陛下心懷仁慈,這是昨晚我苦苦哀求陛下,陛下才網開一麵,給您留的一線生機。至於往後該怎麽做,你心裏應該有數。”

“我累了,你且去做吧。”

言罷。

張皇後便不再言語。

一旁侍奉的小太監看此,趕忙上前。

直接將張巒“請”出了寢宮。

張巒從皇後寢宮走出來後,好長一段時間都沒能適應過來。

這一日對他而言,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般,忽上忽下,實在是太過刺激了!

以往從皇宮出來時,要是碰到熟悉的內侍等人,他總會笑著熱情打招呼。

然而今日,他卻完全沒了那份心情。

一直到了皇宮門口,馬夫和家仆匆匆迎上前來。

張巒這才稍稍回過神。

“老爺!”

馬夫恭敬地喚道。

“嗯?……嗯!走吧!”

張巒有氣無力地應道。

上了馬車。

他此時才開始心疼起自己這些年積攢的錢財。

不過為了保命。

他也得忍痛將其上報出去。

馬車駛到家門口。

張巒不等仆人攙扶,便自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張延齡瞅著剛進門的父親,急切問道:“爹,您可算回來了!姐姐咋說的,是不是要好好整治整治那個張寧?”

“可不是嘛,姐姐肯定得替咱們出這口氣!”

“都給我閉嘴!”

張巒陰沉著臉,狠狠地瞪著張延齡兄弟倆。

張延齡兄弟倆瞧見父親這般暴跳如雷的模樣,嚇得一哆嗦,立馬乖乖閉上了嘴,大氣都不敢出。

張巒倒也沒真打算動手教訓他們,隻是冷哼一聲。

一甩袖子帶著眾人邁步走進家門。

進了家門。

張巒暗自咬著牙,腮幫子都鼓了起來,衝著一旁的管事厲聲吩咐道:“趕緊去請幾個得力的賬房先生過來,再準備些大箱子!”

“是,老爺!小的這就去辦!”

管事忙不迭地點頭哈腰應下後,一溜煙兒地去辦事了。

緊接著,張巒獨自轉身,腳步匆匆地邁向書房。

過了好一會兒。

他再次從書房出來,手裏多了一本賬簿。

這本賬簿看起來不算太厚。

畢竟朱佑樘登基坐上皇位的時間並不長。

在先皇在位的時候,張巒雖說也有貪墨的心思和小動作。

但那時朱佑樘還沒登基,張皇後也僅僅是太子妃,他心裏有所忌憚,不敢做得太過分。

所以別看這本賬簿乍一看好像有點厚度。

可實際上,裏頭記錄的大多都是些不值一提、小打小鬧的貪墨之事。

一直等到朱佑樘登上皇位。

張巒的膽子才跟著越來越大,

就在張巒這邊才剛剛著手整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賬冊時。

突然。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家中的寂靜。

錦衣衛竟然毫無預兆地登門造訪了。

定睛一看。

帶隊的不是別人。

正是之前在大街上幫過張寧的呂紀。

原本,呂紀計劃好在大年初一這天去拜訪自己的師傅朱驥的。

然而,誰能料到。

一道聖旨毫無征兆地突然降臨。

皇命不可違。

呂紀隻能忍痛擱置行程。

親率錦衣衛來到張巒的府邸。

雖說這次行動上頭明確指示並非抄家。

可在旁人眼裏。

這陣仗、這情形,和抄家也差不了多少。

雖說朝廷已經下令要求張巒主動交出所有非法所得的財物。

可誰也不敢打包票說他會老老實實、毫無保留地交出來。

因此。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該搜的地方一處都不能放過。

大年初一。

這本該是家家戶戶張燈結彩、闔家歡樂、喜慶祥和的日子。

可張家卻毫無征兆地發生了如此重大的變故。

京城之中。

大街小巷的老百姓們、達官貴人、各方勢力,誰都不是傻子,對城中的一舉一動、風吹草動都格外關注。

這消息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一經傳出,便如野火般在京城迅速蔓延開來。

有的人雖然不完全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內情,但憑著自己的猜測和打聽來的一星半點消息,也都紛紛暗自揣度、議論紛紛。

總之,不管消息靈通與否。

大家心裏基本都能確定一件事——張家此番算是狠狠地栽了個大跟頭,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