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

在關寧軍的護送下。

超過一萬五千具秦王府宗親的遺體,被安置於馬車之上。

原本。

朱由檢下令使用邊軍馬車運送的。

但朱存機卻上奏,堅決不取一匹戰馬。

讓馬車改為了騾車和驢車。

戰馬必須留在遼西,為朱家雪恥。

朱由檢也隻好無奈作罷。

也就在臘月十八,正值年關之際。

一眾關寧軍士兵們身著戰袍,護衛著秦王朱存機來到了杏山之巔,收拾起了屍體。

“朱家子孫們,隨咱回家!“

朱存機一邊拿著靈幡,一邊在寂靜的山穀呼喚著。

陣陣回聲和鑼鼓、嗩呐之聲,在隊伍中此起彼伏。

一時間。

讓得整個送葬隊伍,與杏山的雪景融為一體。

而當送葬隊緩緩進至山海關時。

那些被士紳們,有意隱瞞和歪曲杏山戰況消息。

在此刻也不攻自破!

即便是那些得知戰況的士紳。

也根本沒想到,宗室子弟在這一戰中,會死得如此慘烈。

看到這些靈柩。

幾位士紳便含淚來到朱存機麵前,聲音哽咽:“殿下,這些都是咱大明犧牲的宗室子弟嗎?“

朱存機輕撫著身後棺木,沉痛回道:“不,這僅是咱秦王府的!”

“如今國庫空虛,內外戰亂,隻能分批歸葬。”

聽到這話,一眾士紳們當即低下了頭。

二十多萬副棺木。

若單以驢子運送,即便每副棺木隻配一驢,也需數百萬頭騾驢。

若同時運送。

足以令大明的運輸網絡陷入停滯。

想到這裏。

一眾士紳們無不失聲痛哭,紛紛自責地抽自己嘴巴子。

“老王爺,我們有眼無珠,罪該萬死!”

“我們不知這一仗會如此慘烈!”

“我們還....”

“.....”

聽到他們的話後。

不少百姓也悲痛的哭了起來。

然而朱存機,卻未有片刻停留。

點了點頭,便往長安而去。

而他離開後。

杏山之戰的慘狀,也迅速傳至整個北方士族。

他們無不聞之悲痛。

棺槨抵達京師時,朱由檢便帶領太子朱慈烺、定王朱慈炯親自出城迎接。

太子朱慈烺與定王朱慈炯,護送靈柩三百裏。

之後跪送朱存機西行。

....

長安。

秦王府承運殿中。

此時李自成正接見著,皇太極派來的使節。

馬廄中。

使節指著眼前的駿馬,言辭恭敬的說道:“這是我們陛下,特意為闖王準備的薄禮!”

“希望闖王能夠喜歡。”

李自成看著這些雄壯的馬匹,早已笑得合不攏嘴。

戰馬在戰場上是最寶貴的東西。

他十幾萬的軍隊之所以,還會被幾千明軍追著打。

很大原因就是因為缺少戰馬。

導致後勤補給困難。

才會敗下陣來。

如今皇太極送來這麽多戰馬,無疑是雪中送炭。

而且近來朱由檢和皇太極,在遼東死碰,自己沒了威脅。

可謂愜意得很。

如今他不僅占了長安,又得到了這批戰馬。

他都開始盤算著。

要不直接在秦王府,舉行登基大典算了。

“哈哈,好!”

李自成大笑騎上了戰馬繞了一圈後,開口問道:“說吧,你們陛下想讓咱做些什麽?”

話音未落。

麵前的使節,便立即一副諂媚的恭敬笑道:“闖王哪裏的話。”

“我們陛下雖已登基,”

“但他是關外皇帝,而中原天子隻有你啊!”

“陛下贈送戰馬,無非是順應天意,與您交好!”

“戰馬已送到,我也該告辭了。”

聽著使節的奉承,李自成內心已經樂開了花。

他沒想到。

皇太極沒要求他做任何事,就白送了他幾萬匹戰馬!

“哈哈好!算他皇太極有眼力勁!”

李自成大笑一聲,便開心地帶隊策馬竄出了王宮。

而後向長安街跑去。

他要讓長安所有人知道。

自己有戰馬了。

可當他到長安街頭時,卻聽到了一陣的哀哭聲。

聽此。

李自成眉頭不禁一皺。

心中湧起一絲不快,厲聲喝問道:“是誰家辦喪事,竟辦到我王宮前來了?!”

“真掃興!”

“來人!”

沒等他話說完。

一名士兵便氣喘籲籲地跑到他麵前,慌忙的道:“大王,老秦王回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

李自成心中一驚,急忙追問:“回來啦?!他帶了多少兵馬?”

士兵低下頭回道:“一人也沒帶。”

李自成聽此,稍微鬆了口氣,輕蔑的道:“一人都沒帶,你慌啥!”

可這時士兵卻抬起頭,支支吾吾回道:“大,大王您最好親自去看看比較好!”

李自成連眼皮都沒抬,不以為意地道:“一個老家夥有什麽好看的?”

“但,但是老秦王帶回來了一萬多具棺材.....”

聽到這話。

李自成渾身登時一僵。

轉而一臉震驚的看向了士兵,“當真?!”

親兵繼續說道:“是真的,長安街許多百姓和士紳們都去迎接了……”

李自成聽後頓時一臉不安,怒揮一鞭。

策馬繼續往前而去。

沒幾步。

他便震驚的看到。

整個長安街皆被一片白色覆蓋。

而在城門內外,不管是百姓還是他的義軍士兵,臉上皆是一臉傷悲。

不久。

他便看到了在城外等候著的朱存機。

以及擺放在地的一萬多具棺材。

此時朱存機身上的蟒袍沾滿了泥濘,渾身有著大大小小的血跡。

整個人顯得十分狼狽。

李自成冷冷地盯著朱存機,問道:“老殿下,您當真不怕死?”

朱存機麵無表情回道:“我秦家一萬三千一百名娃子都死在遼西了,就剩咱這把老骨頭,還談何生死。”

朱存機此話一出。

還沒等李自成回應,一眾義軍士兵便已經震驚得呆立在原地。

李自成也難以置信地追問:“這…這些棺槨裏都是?”

“沒錯,都是我朱家在戰場上英勇犧牲的娃子。”

朱存機哽咽著緩緩說道。

說罷。

他便向李自成行了一個禮,懇求道:“懇請大王恩準,讓娃子們能在故土停靈數日,再安葬至祖墳。”

“不然咱怕他們在異鄉迷路啊!”

聽到這話。

周圍的人都不禁心髒一緊。

可李自成始終沒說話。

這時,李存機再次聲音哽咽的哀求道:“若大王能允許咱的娃子們歸葬祖墳,老朽這把老骨頭,便任憑大王處置!”

“讓咱當場自刎亦可!”

話落。

他在眾目下,拿出匕首。

緩緩跪倒在了李自成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