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四爺把家裏能賣的牲畜賣了,能殺著吃的殺了,拿出所有的積蓄為兒子於富強置辦了一場體體麵麵的婚宴。本來兒子說已經在北京舉行了婚禮,在家裏就別再浪費了,叫上自家的長輩吃頓飯算了。於四爺不幹,他老婆死得早,一輩子就養了這麽一個兒子,考上了大學在北京找了工作,如今又娶了個大城市的媳婦,他一定要在鄉親們麵前風光一下。
完事後,於富強就帶著媳婦回北京了。走的時候給爹丟下了500塊錢。於四爺不要,說是花不著錢。兒子知道爹是心疼他剛結婚手頭緊,他就寬慰爹,爹,你就留下吧,我倆一個月加起來7000多的工資呢,借下的賬不會還很久的,你老該吃啥吃啥,該買啥買啥,往後我每個月給你寄300回來,你一定要養個好身體,等我們買了房子就把你接到北京去。爹一聽這話很高興,心裏美得像吃了蜜似的。
兒子沒有食言,每個月給他寄300塊錢回來,300塊錢在村裏等於一個壯小夥一個月掙的錢,他怎麽花都花不完,就把錢攢起來,想著給未來的孫子一份厚重的見麵禮。
過年的時候,兒子帶著媳婦回來看於四爺了,雖然隻住了兩天,於四爺還是很高興,他見兒媳婦的肚子已經微微鼓起來了,他高興馬上就要有孫子了。
6月裏,於四爺當爺爺了,兒媳婦給他生了個大胖孫子,拿著兒子的來信和孫子的照片,他激動得老淚縱橫。他給兒子回了信說,就別往家裏寄錢了,把錢留給孩子花吧。兒子沒有聽他的話,還是每個月給他寄。隻是這一年過年,兒子來信說他不回來了,怕孩子經不起長途的顛簸。於四爺是個明白事理的人,說那就別回來了,他是真的心疼孫子。
轉眼一年又過去了,兒子的錢從未間斷過,但每個傳統節日他都推托工作忙回不來。於四爺是做夢都想見見孫子,兒子在信中說,孫子都會叫爺爺了。最讓於四爺傷心的是,這個年,兒子又回不來了,公司裏不放假,然後多寄了200塊錢。
3個年頭的時候,於四爺再也沒有以前的精神勁了,他已經3年沒見到兒子的麵了,真是娶了媳婦忘了爹,工作再忙也不能3年不回家呀,你以為給了錢就算孝順了,他打心眼裏恨兒子。越是這樣村裏人見到他就越逗他,於四,什麽時候去北京享天倫之樂呀。於四爺就裝作幸福將要來臨的樣子說,快了,快了。
這一年中秋節,聽到鄰家傳來團圓的歡笑聲,於四爺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一夜未眠,天一亮他就帶上存折上了北京,他想看看兒子到底還是不是他的兒子,還認不認他這個爹,如果認,他就住在北京不回來了,如果不認,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他就一頭撞死在兒子麵前。
好不容易,於四爺按信封上那個地址終於找到了兒子的公司,公司的工作人員說,於富強一年前就不在這裏工作了,至於到哪兒了,他們也不知道。於四爺一下子就懵了,兒子3個月一封信,從來沒在信中提過他換單位了呀,而且每次寄錢寄信都用的是這個地址。於四爺正愁著不知道怎麽辦,公司裏走過來一位小夥子說他知道於富強住哪兒。他說,大伯,我送你過去。
路上,於四爺問小夥子兒子為什麽不在這個公司裏上班了,小夥子說,大伯,我瞞也瞞不住了,就實話告訴你吧,富強哥早就離婚了,那時小虎才幾個月,媳婦跟另一個男人跑了,他為了照顧孩子,經常脫班,公司就把他開除了,他又在別處找了一個工作,因為有孩子拖累,他才拿2000多塊,2000塊呀,在北京能做個什麽,他連吃飯都困難,所以他從原來租的大房子裏搬了出去,又租了一間黑洞洞的小房子,和孩子相依為命。於四爺聽得心都顫抖了,眼裏含著淚,嘴角哆嗦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怎麽會這樣呢,不是一切都挺好的嗎?小夥子說,我曾經勸他把你接過來給他看孩子,他說不想讓你老看到他現在的慘樣,你供他上大學已經夠不容易的了,他不想讓你老人家再為他操心,所以他每個月再困難也要省下給你寄的錢,用這種假象來換取你老人家的幸福……
出租車七拐八拐進了一個胡同,然後停下了車,小夥子指著不遠處一個正在接水的小男孩說,大伯,那就是你的孫子小虎,你去吧,我就不進去了。
於四爺用那雙長滿繭子的大手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淚水,向孫子一步步挪過去。
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父母為了孩子任勞任怨,又有誰知道“可憐天下孩子心”呢?父母對子女的愛是無私的,同樣孩子對父母的愛也是偉大的。烏鴉尚且知道反哺,更何況是人呢?孝心是一種珍惜、一種感激、一種理解、一種懷念;孝心是對父母的輕聲問候;孝心是為了父母安心,為了父母幸福,寧願自己承擔更多的責任,受更多的苦,都無怨無悔。孝心是沒法用金錢衡量的,因為孝心無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