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京都的小巷子裏有個少年郎,他背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腰間掛著小葫蘆,正俯首看著腳下的螞蟻,它們好似預知風雨將至,正要搬家離開,可不知去往何處?
他見到螞蟻進了新的小孔,可能已做好了窩,這底下也一定如同今天的修行界般密密麻麻、千瘡百孔。
少年郎從腰間取下酒壺喝了一口,他抬起頭看著外邊稀疏的月光。
忽地,有個人擋住了月光,令光芒刹那間消失,一道寒冷的銀芒卻出現在少年郎的眼前,竟有些灼目。
少年郎不敢動,那劍客停在了距離少年郎十尺有餘也不敢動,好似怕那柄生鏽的鐵劍,又或許是他認為生鏽的鐵劍,不足以殺死劍的主人。因為來者是天下第一的蘇靜秋,也是當今唯一一位以劍道封聖的劍聖。
小巷子裏驚起了雷霆,雷霆的光芒讓人見到了少年郎的身後——那是數十人的屍首堆積而成的小山丘!
少年出鞘,登時雨點被劍氣牽引衝向蘇靜秋,而他展現的修為也讓蘇靜秋大為驚訝,原來是個通天修士,小覷了他那少年郎的皮囊。
蘇靜秋拔劍一刺,那些雨點裹挾的劍氣消散,少年欺身而上,一劍即將落在蘇靜秋的身上,忽然間,他好似感覺到了什麽一般,急忙停住了劍,也斷了他一往無前的氣勢。
一個劍客沒有了氣勢,即便拿著最鋒利的劍也殺不了人。
少年認真麵對來臨的劍招,他一偏頭,歲寒落在了牆壁,劃出一道痕,他反手一刺,歲寒一擋,蘇靜秋借勢而退,少年也退,他看著原本滿是別人血的衣衫如今多了他的血,多了幾道猙獰的傷痕笑了。
興許在少年的心裏,他流一點血比起被人殺死更好一些。
蘇靜秋平靜地用劍指著少年,那鋒利的歲寒上麵便多了一片衣角,見此,蘇靜秋負劍而立,露出了譏諷之色。
少年再試,這一次他賭上所有的精氣神,氣勢比之以往更盛,但蘇靜秋不愧是劍聖,哪怕少年年紀輕輕就已是通天,仍然一劍斬碎了鐵劍,那三尺青鋒落在少年的眼前,蘇靜秋露出了滿足的微笑,在驚雷下顯得很有高手風範。
少年持著斷劍,一揮擋開歲寒,斷劍直衝蘇靜秋的心髒,但陡然斷劍破碎餘下劍柄,隻是擊打在蘇靜秋的胸膛之上,一聲脆響,劍柄破碎。
不再言語,蘇靜秋一劍遞出,少年沒有了劍,隻能一拳伸出還擊。
——少年想,有劍不用和手上沒有劍是不同的。
毫無懸念,少年郎被劍洞穿拳骨又被刺入肩胛骨,他咬牙遞出了左拳,蘇靜秋平靜的抽劍後退,一係列動作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蘇靜秋麵無表情道:“你的人頭應當很值錢,不知夠不夠買一副好的棺材。”
少年縱然身負重傷,仍然談笑風生的挺胸昂首,這也是少年從孩時除了練劍唯一學會的動作。
此前,少年的表情就好像是在用木劍砍草遇見蛇;又似一劍捅破馬蜂窩的驚慌;又驀然回首,原來雜草叢生的地裏已無敵人。
蘇靜秋一劍刺穿夜幕,那些變幻莫測的神情都變為一種——隻有堅決!
以心為劍,縱然不可殺敵,仍會讓劍客記住他的名字,仍會讓劍客一生都回憶他的模樣。
劍客停下了劍,或許他知道少年郎想以此誅心,又或許他本不想殺死這位決絕的少年郎。
至此,蘇靜秋收劍入鞘——“你的名字。”
少年笑道:“京九。”
那少年如沐春風,任由陽光撒在他身,原來這少年如此的風度翩翩,如此的英俊瀟灑!
他穿著的白衫粉碎,露出了黃銅色的皮膚,還有數道凶狠的傷疤,他已不是一個少年,但少年血性比從前更甚!
若不是身後的追兵很多,他絕不會來到這座城,打破這裏的寧靜,但他已經走投無路,隻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忽然,身後幾許流星驚起,蘇靜秋拔劍一橫,笑道:“是不是在下的劍不夠快,不夠利?”
一人落在了房頂,大汗淋漓,他的喉嚨前就有蘇靜秋的劍尖,倘若再往前一步他就死了。
無人敢懷疑蘇靜秋的劍,即便是當今幾大高手聯合,也不一定就能殺死蘇靜秋,再說他們還不是天下絕頂的修士。
“蘇劍聖何必與天網為敵?”
一道劍光從蘇靜秋的手裏直達天際,而天際外也有一道劍光直直劃下!
橫豎各一劍,天幕分裂!
可見來人也是個劍客,更是與蘇靜秋同等的強者,但卻是個女的,她的模樣很像高山,即便寒冷無比,也不會喜歡人間溫暖。
她的頭發披散,像極了陰間女鬼。
她嫩白的右手抓住的卻是黑色的劍!
一柄純黑,毫無其他顏色、裝飾的劍!
她的容貌裏雙眼是日月,鼻梁高挺,朱唇皓齒,一雙招風耳沒有損耗她的靈氣,反而點綴,她朱唇輕啟道:“幽州李映月,問劍蘇靜秋。”
蘇靜秋聽過這個名字,他笑道:“原來是劍仙李映月啊,但想要阻攔我殺人,還不夠的。”
李映月道:“夠不夠,還得試一試。”
月色寂靜,人已分散,為了避免蘇靜秋的劍光落在他們的身上,天網的眾人各自避躲,他們的目的是斬殺秦宇,將他的人頭帶回去領賞,正如蘇靜秋所說的,他的人頭很值錢,但遠遠不止是買一副好的棺材。
一柄劍被蘇靜秋丟向秦宇,道:“你的命自己保管,你怕的人,我幫你攔了。”
秦宇拾起劍,一時間他的氣勢與之前不同,變得更為暴虐,甚至那些人感受到了上一層境界的威壓,此人有破鏡之勢!
那可能是他們斬殺此人的機緣,也有可能是一條死路,但他們仍舊撲了上去,劍光四起,一下子就將小巷子打的支離破碎。
一個大髯客拔出長刀,秦宇左手抓劍與大刀無異般砍了過去,鐺一聲,天崩地塌,大髯客猛然跪伏,七竅流血而死,秦宇看了眼長劍,但這哪裏是一把劍,這是山峰,高大的山峰。
蘇靜秋笑道:“這可是我煉化一座大山而成的劍,你能拿起就說明你是命中之人,很好,等了那麽多年了,總算來了啊,不遲,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