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確實是被警方帶走了,確切點講,是被紹輝與吳曉筱帶走。吳曉筱又越俎代庖地找陸強匯報了情況,陸強當場被迫表示出於安全考慮,先把王老太安排在警官宿舍。

“局長,我向您匯報工作來了。”

“曉筱啊,坐下說。”

“不啦,我說完就走。是這樣的,那個王奶奶成了城中村改建工程的關鍵人物,裏麵細節我說了你也不懂,你要想知道就去問武衝。我來的目的也不是想給你說這事,我就是想告訴你現在王奶奶的處境很危險,先讓她住在咱們內部的警官宿舍吧!你同意了?好的。”吳曉筱推門而出。

陸強好像做了一個夢,一襲製服麗人推開門笑吟吟地對他說著什麽,夢中語境不甚清晰,但很真實。陸強搖搖頭看看辦公室,確定自己沒有打盹,吳曉筱方才真的來過。

“什麽我就同意了?”陸強摸著腦袋自言自語道。

吳曉筱去找陸強的同時,紹輝厚著臉皮給九叔打了一個電話,想讓他出麵幫助一下那幫革命前輩,沒想到九叔一口回絕:“改造的事情我知道,這件事我不能插手,但是我可以出錢給他們治病。紹輝,你不是圈裏人,你不明白裏麵的事。我會盡快把那些人送到醫院,如果他們不去,我會請醫生過去,有什麽事情再及時通知我。”

紹輝道了謝,九叔能出錢為他們看病已經足夠,現在所有的重點全部在王老太這邊,隻要王老太不露麵簽字,傅帥即使再有錢有勢也沒轍。

為了以防萬一,紹輝這段時間幹脆搬進了警官宿舍,跟王瑞住一間屋,這樣方便照顧王老太的飲食起居。吳曉筱每天會拎著東西過來看看,紹輝每晚下班都會回到王老太身邊,三人其樂融融。紹輝再一次感到自己之前是多麽身心俱疲,僅僅幾天,他便有了種想不顧一切成立自己家庭的想法。

如果沒有那晚的聚會,如果這樣的日子能夠再持續幾天,紹輝肯定會義無反顧地向貼心的吳曉筱求婚。精鋼鑄造的特種兵總歸是凡塵肉體,耐不得人間煙火的軟刀剝蝕。

如果有一天吳曉筱知道了內情再回過頭來看,那晚她肯定不會約紹輝出去。可是,時間能夠重來嗎?

如果可以的話,世間也就不會有那麽多的悔恨了。

今晚韓戈宴請陸強,韓少爺出手便是大手筆,地點是全市最高檔的鮑翅樓。陸強一聽說是這個地方,“反正自己是主賓,反正是吃自己小舅子的,反正不吃白不吃”,在三個“反正”的指示精神下,陸強帶了老薛、武衝、吳曉筱等人前去赴宴。他深知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作為領導一定要時時刻刻巴結好自己的手下,因為一旦有事,隻有自己的兵才會為自己鞍前馬後衝鋒陷陣。

吳曉筱一聽說是這個地方,立刻表示紹輝不去她也不去,因為她知道紹輝過得很苦,沒有他的陪伴,即使再甘甜的生活,吳曉筱也覺得無滋無味,甚至內疚。

於是,這幫人在三個“反正”的指導精神下,浩浩****地殺向鮑翅樓。

韓戈一看來賓們差不多都是上次“抗日遊行”的原班人馬,甚至有擴充,他從心底裏後悔把若葉和木治叫來陪客了。

宴席很是熱鬧,韓戈如履薄冰地拿捏著眾人的酒量,尤其是老薛的。還好,宴席間韓戈把握得很好,隻是結束後不長記性的他又帶著這幫吃飽沒喝足的人去自己的夜店玩。在裝潢奢華以及荷爾蒙激發的氣氛中,一幫人敞開肚子肆飲開來。終於,老薛扶著軟椅站起身,搖擺不定地走向舞池,一把奪過駐唱歌手的麥克風,張開大嘴幹號起來:

“我滴老母親哇……”

“噗!”帶有鄉村濃濃哭喪調的旋律令在場的人第一時間噴了酒。

“作死哪!”

“下來!下來!”

“奔錯喪啦!”

“好!再來一首!”

台下立刻起哄,觀眾一起拍著桌子罵了娘,老薛充耳不聞,繼續陶醉在自己的歌聲中。而韓戈、陸強等人覺得十分解氣,笑眯眯地看著這次老薛怎麽收場,韓戈甚至通知安保人員:讓他唱,誰也不能去管!

但是,這次他忽略了一個人。

台下眾人罵詞繽紛,博古通今。韓戈找著節奏敲擊著桌子,今天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一回,他竟然有了種今晚全體免單的衝動,隻要他們罵得好!

正當韓戈覺得全身脈絡舒暢之時,有一人晃晃悠悠地走進舞池。韓戈傻了眼,急忙看看身邊,不知何時木治已經離開了座椅,再看看舞池那人,不是自己未來的小舅子又是誰?

就像剛才老薛奪駐唱歌手麥克那樣,木治一把搶過老薛手裏的話筒開始自我介紹起來:“大家浩(好),我死(是)來自日本滴(的)人,我交(叫)木治,很好(高)興認識大家,初次見麵,我喂(為)大家唱紙(支)歌曲,浩(好)不浩(好)?”

“好!”台下一聽是日本友人,變了調的起哄聲如潮水般湧來。

韓戈膽戰心驚地看著舞池。

“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木治敞開嘴巴飆開了嗓子。

別說,日本人勤奮好學的精神在木治身上體現得尤為明顯,來到雲城以後,木治已經能夠完整、清晰地把這首歌唱出來了,不仔細聽,根本分辨不出這是從日本人嘴中唱出來的音準。

“好!”台下氣氛達到鼎沸,大有掀翻樓頂之勢。

韓戈痛苦地捂住眼睛。

“前有工農的子弟兵,後有全國的老百姓……”老薛聯袂木治,兩個人慷慨激昂地在舞池中央吞吐著天地江山。

韓戈急忙命令安保人員把這倆貨請出場。

安保經理很快過來回話:“這倆兄弟死活不下場,又是您的朋友和內兄弟,我們動作不敢太大。”

韓戈把求救的目光轉向身邊。很快,武衝、紹輝、王瑞還有吳曉筱,合力把憋得滿臉通紅的兩個人架出舞池。

就在這時,台下一角眼光一閃,有人附耳竊竊私語一番,眼神死死地跟隨著他們離開了舞池。

韓戈、陸強感覺沒臉在這裏麵待了,一眾人起身離開了“漫步人間”夜店。門口,紹輝、王瑞與其他人分別後,乘坐出租車回警官宿舍休息,吳曉筱坐著陸強的車返回自己的家。

陸強今晚雖喝了些酒,但骨子裏的那股刑警意識還是非常強的,在路上他敏銳地察覺到後麵有輛車在跟隨。他故意走走停停,後麵的車也跟隨著一走一停。

陸強心裏有了數,他剛要拿起電話布置圍控時,後麵那輛車好像也察覺到了危險,掉頭離開。

“要麽是我太敏感,要麽是對方太老練。”陸強沒敢把事情告訴身邊的吳曉筱,自己在心裏默默說道。

當紹輝與王瑞拐過局辦公大樓來到警官宿舍樓下時,身醉心不醉的紹輝突然看到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在黑暗中一躍而出。這身形與翻牆動作著實令紹輝感到詫異,他搖搖頭:“不可能,肯定看錯了。”

“怎麽了?”王瑞問道。

“沒事,喝多看花眼了。”紹輝回答道。

“喏,這是鑰匙,你先上去吧,我剛想到還有點活兒得到辦公室去一趟。”王瑞在腰間拿下鑰匙交給紹輝。

紹輝腦子裏一直想著剛才那個身影,他接過鑰匙上了樓,先到王老太門前聽了聽,沒有動靜後才悄悄打開自己的門。坐在床前,他越想越不對勁,於是撥出一個電話:“老趙,你幹嗎呢?”

“這麽晚了,有事嗎?”電話那邊傳出趙正豪慵懶的聲音。

“沒事,喝酒了睡不著,想你了。”紹輝拉著醉腔說道。

“哦,少喝點,回到家多喝點水,早點休息。”趙正豪細心地勸道。

“好的,你也早點睡吧。”

“你也一樣,有空我去找你玩。”

“掛了。”

“好!”

紹輝掛斷電話,眼神變得冷峻起來。如果是平時,紹輝打電話把趙正豪吵醒隻為說一句“我想你”,對方早就破口大罵而非現在以禮相待,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就成為不貶即褒、不罵即誇的境界。今晚的對話,實在太反常了。

紹輝又細心地來到王老太門前聽了半晌,沒有異樣後方才懷著疑心回屋睡下。

可是第二天,紹輝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清早,值班的警員揉著眼睛準備回去補覺時,一個報警電話打了進來:在城鄉結合部正在發生一起施工人員與當地居民之間的群毆事件,請速出警。

接到出警通知,紹輝一激靈,急忙起了床。於是,紹輝、武衝與吳曉筱三人再次驅車前往那片城鄉結合部。

然而事故現場遠比紹輝想象的更為險惡,這哪裏是雙方群毆——傅帥手下的一幫打手與工人正把胳膊腿打著石膏的老人們連拖帶抬地趕出家。骨折的老人們哪還能經得起這種折騰,哀聲四起,當年在戰場上瞪著眼與侵略者白刃見紅的英氣早已**然無存。老人們一出家門,後麵的挖掘機立馬跟上,房屋頃刻之間倒塌化作堆堆廢墟。

更令紹輝吃驚的是,周邊竟然還有市局的警察在維持秩序!

“傅帥,住手!你有什麽權力這麽做?”紹輝幾個箭步衝到傅帥麵前,怒聲斥責道。

傅帥側臉瞟了他一眼,滿滿的蔑視與不屑。

紹輝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臉對臉地咬牙說道:“信不信我弄死你?”

“放開手!注意自己的身份!”紹輝的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紹輝回過頭,隻見一個警銜比自己高一格的警官站在自己後麵。紹輝愣住了,眼前的這一切顛倒了他的所有思想,分辨不清是與非。

傅帥趁機狠狠抽出自己的衣領,並示威性地抖了抖,鼻孔噴出一股氣,邁著八字步走開。

“他們正在實施犯罪,咱們為什麽不管?那些都是為國家上過戰場的老兵!”紹輝指著現場衝那警官吼道。

“如果可以,我也想揍那混蛋一頓。”警官沙啞著嗓子說道,“我也不想來,但我罵不過主任,隻好帶隊來了。”

“他有什麽權力調動警察保護現場來犯罪?”

“沒辦法,他手裏有所有的合法手續,而且這項工程市裏很關注,隻要不出什麽大事,上麵隻要結果,不看過程。”警官無奈地說道。

“他有所有的合法手續?不可能!”紹輝如五雷轟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確實是有,我們都看過了,包括這些居民的安置協議,否則這混蛋也不敢這麽膽大。但就那麽點補償金,不夠這混蛋吃喝嫖賭一晚上的。兄弟,改日你要揍他,算我一個。”警官說完,拍拍紹輝的肩膀,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紹輝此時亂了套,腦海裏出現一幕幕傅帥可能拿到王老太授權的場景。突然,他想到了昨晚那個身影,那不是幻覺,是趙正豪嗎?

“不可能!”紹輝忍不住脫口而出。

眼前,那些老戰士被人粗魯地拖到安全地帶,相信如果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傅帥絕對會懶得這麽做。二十幾個老人爬到一起,本就有戰傷的老人們此時是舊傷添新痛,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疼痛,看著一堆堆已經化作廢墟的自己曾經的家園,他們渾身瑟瑟發抖。

可是,現在天上的太陽又是那麽大!

王老太從遠處趕來,號啕大哭。

紹輝心碎了。

下午,紹輝無精打采地來到左明的飯店,從兩點到深夜,與左明喝了個昏天黑地。吳曉筱用盡所有辦法也沒有聯係到他,著急之中她忽然想到了左明那裏,急忙趕來,終於在一個油膩小桌前看到了酩酊大醉和被淚水蒙矓雙眼的紹輝。

“不……不是趙正豪……剛才他說……說了,他……現在在家……呢,昨晚是……太累了……沒精力……罵人……”左明拉著大舌頭勸道。

“老板,我的菜怎麽還沒上來?”旁邊有食客催道。

“滾蛋!”左明這句話倒是罵得很流利。

“那是一幫老人啊……那是一幫老戰士啊……我疼……”紹輝意識有些模糊,斷斷續續說道。

吳曉筱靜靜地站在一旁,心疼地看著這兩個退伍兵。

還是那家全市最豪華的鮑翅樓,傅帥雙手奉上一張綴滿零的支票,小刀看了看,笑眯眯地塞人懷裏,隨後招招手,隨從莽狼立刻提過一皮箱。

“朋友,這次你幫了我大忙,這是一百萬現金,算是你的報酬,我小刀絕不會虧待朋友的。”小刀拍拍皮箱,示意手下把錢拿過去。

不料他口裏的那個朋友又把皮箱推回:“要是因為錢的話,我出手前就會和你商定價碼了。”

“你想要什麽?”小刀側眼看了對方一眼。

“我想跟你合作買賣,這件事隻是為了證明我的誠意。”對方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這次小刀正眼看了看他,考慮片刻後問道:“朋友,咱們素不相識,我還不知道你的尊名,怎麽合作?”

“阿豪。”對方幹脆地報出了稱號。

小刀是道上人,他知道這種稱號多得是,大多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真姓名而隨便取的。既然對方不方便說真名,小刀也絕不會去追問。他其實不知道,對方真的叫阿豪,全稱為:趙正豪。

“阿豪,什麽買賣?”小刀轉著湯匙故作不感興趣地問道。

趙正豪端起酒杯原地遙敬滿桌,最後定格在小刀麵前:“刀哥,你年紀輕輕就能有這番作為,我比你年長一些卻一事無成,所以我必須尊稱你為大哥。我既然敢提出跟刀哥合作生意,那肯定不是小打小鬧,必須從長計議,買賣的事咱們日後詳談,今天相聚咱們隻喝酒!幹杯!”趙正豪一飲而盡。

趙正豪的這番話在小刀耳朵裏很是受用,傅帥也是聰明人,他急忙接過話茬:“對對對,我今天能認識刀哥和豪哥真是三生有幸,這次沒有刀哥出麵,我傅帥就栽在這工程上了!別無他言,兄弟也幹了!”傅帥也豪爽地喝見了杯底。

小刀被倆人吹捧得飄飄然,哈哈大笑,一口將近三兩多的高度白酒下了肚。

“大將風度,爽快!”其餘人擊掌喝彩。

“刀哥,你能幫我搞定個娘們麽?”酒酣正興的傅帥親熱地摟住小刀問道。

“你想讓我怎麽幫你?”小刀問道。

“那娘們喜歡一個小子,幫我滅了那小子,沒有他,我就能擁有吳曉筱了。”傅帥酒勁湧上,遊離在興奮狀態。

“那小子叫什麽名字?”

“紹輝……”傅帥喃喃自語道。

趙正豪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凜。

“沒問題,明天我就找人剁了他!”

“多謝……大哥!”傅帥撐起身子想敬小刀酒。

“其實這樣效果不好,”一旁的趙正豪開口說了話,“是你的人,想躲躲不開,不是你的人,你就是做了一切,也不能擁有她。我看你不如把那姓吳的女孩弄到**去,這樣既能得到她又能打擊那個紹輝,比揍他一頓效果要好得多,你覺得呢?”

“如果能把她弄到**去,我還有什麽可說的!關鍵就是這點,我辦不到啊!”一聽見“吳曉筱”和“上床”這兩個敏感字眼,傅帥立刻又來了精神。

“這事好說,難得兄弟一場,當哥的幫你!”小刀當場承諾道。說到這兒,他好像想到什麽,停頓一下,“不過,對方是警察,咱們的動作不能太露骨,過段時間吧,大哥幫你了了心願。”

“謝……謝謝大哥!”

“不用過段時間,著急的話今天就可以。”趙正豪笑眯眯地說道。

小刀和傅帥吃驚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等的是什麽。”趙正豪意味深長地對小刀說道。

小刀愣了很久,吐出一句話:“吃完飯跟我走。”

此時,紹輝和左明仍在拚命地喝著酒,說著一些語無倫次的話。看到紹輝這種醉態,吳曉筱又氣又疼,大步走過去坐下:“拿杯子來,我陪你喝!”

今晚左明罵走了不少沒眼色的顧客,這個也不例外:“滾蛋!”

“啪!”吳曉筱大掌一拍桌子,“夠膽再罵一句!”

左明醉眼一看,身體跟著桌子顫了幾顫,立刻恢複了酒前狀態,“嗖”一聲跑進屋裏,再也不敢出來。

“牛!”紹輝晃悠悠伸出拇指,“能把左明嚇走的人,不多。”

“是嗎?你抬頭看看我是誰。”吳曉筱異常溫柔地說道。

紹輝晃悠悠地抬起頭,一頓,立刻左明附體般拔腿要逃,吳曉筱早有準備,伸出胳膊便要攔截,但是她至今不知道紹輝的身份與實力,在她抬手之時,紹輝早已完成抬臀、起身、發力、轉向、跑步和進屋等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吳曉筱空抬胳膊,愣愣地看著這張空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紹輝,有種你出來!”吳曉筱坐在馬紮上喝道。數遍後,吳曉筱氣呼呼地起身走進屋內,屋內隻有寥寥數名食客。她又拐彎走進廚房尋找,一進去便發現紹輝正呆呆地看著一位笑吟吟的女孩,連這位姑奶奶進來他都沒察覺。

“輝哥,好久不見。”女孩笑吟吟地看著紹輝,輕輕彎下腰。

吳曉筱幹脆站在一旁冷眼觀看,警察辦案講究的是證據,抓到現行再行動也不遲。

“茜……茜茜……是你嗎?你怎麽會在這裏……”紹輝驚訝異常,磕磕巴巴地問道。

“我一會兒讓你倆住情侶病房!”看到紹輝這德性,吳曉筱在心裏咬牙切齒地罵道。

“因為這裏有你們啊!”女孩甜甜地說道。

“左明……這怎麽回事?”紹輝扭頭問向左明。

“是,你最好給我一個合適的解釋!”吳曉筱又在心裏罵道。

左明無奈而又興奮地攤開手,表示無辜。

“阿豪兄弟,這裏很安全,有什麽買賣盡管說吧。”小刀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內,醉意全無。

“刀哥,你現在的攤子鋪得這麽大,現在一條最賺錢的‘高速公路’突然堵了,心裏肯定不好受吧?”趙正豪打量著室內擺設,問道。

“隻是暫時堵了,沒有什麽大礙,這裏就咱們兩個人,直接說吧。”小刀紳士般拿出雪茄剪來剪一支粗大的雪茄,但沒成功,他咬牙夾腿,還是沒成功,最後隻好偷偷放下雪茄剪。

“雲城市除韓戈手下的那些地方,你的市場最大,其次是我。我知道肖華和司空搏尋找過我,但是你要知道,有買賣就有市場,有利潤就有競爭,他們想壟斷財路是不可能的,除了合作。”趙正豪裝作沒看見小刀的窘狀,說道。

“你說的是什麽市場?”小刀故作不清。

趙正豪轉過身,微微一笑:“毒品。”

話一旦說開,小刀不再裝糊塗,他把自己埋在寬大的皮椅中,冷靜思考了很久,終於說道:“不錯,我是有這片市場,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犀利起來,“你究竟是誰?怎麽知道這麽多?如果今天你說不明白,我保證你不會活著走出這間屋!”

趙正豪慢慢衝小刀走去,小刀謹慎地在桌下摸出一把上膛手槍看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趙正豪來到桌前撿起那支雪茄,放在鼻下嗅嗅後嫻熟地剪開兩端遞給小刀:“賓治雪茄,算得上是全球頂級的雪茄,刀哥好品位。”

小刀藏好槍正襟危坐:“豪兄品位更勝一籌,隻需聞聞就知品牌,我自歎弗如!”趙正豪擦燃長柄火柴為小刀送了火:“刀哥過獎,如果雪茄盒上沒有字,說實話我也聞不出這是什麽雪茄。”

趙正豪甩滅火柴,返身坐在沙發上:“我如果有害你的意思,就不會隻身過來和你談生意,就憑這點,你應該相信我。”

“既然這樣,你也應該知道我和肖華、司空搏之間的關係,你就這麽肯定我會跟你合作?”小刀反問道。

“雖然你是他們扶持起來的,恕我直言,你隻是他們手裏可以隨意擺布的一個傀儡。毒品的利潤巨大,你冒著莫大風險為他們販毒,得到的卻隻是殘羹剩飯,你心裏會平衡嗎?現在他們走了,這正是你真正獨立的絕佳機會。而且你是一個有自己抱負的人,所以,就憑這點,我相信咱們會合作的。”趙正豪誠懇地說道。

小刀沉默了,室內空氣凝聚,靜止成冰。

“他們突然出事,應該不是水鬼暴露的原因吧?”許久,小刀突然問了這個問題。

趙正豪沉默不語。

“你打算怎麽個合作法?”小刀換了個問題。

“把咱們的市場合二為一,我負責供貨,你負責交易,五五開。”

“有現貨嗎?”

“隨時有。”

“我考慮考慮,肖華那邊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好的,不打擾了。”

“不送。”

道完別,趙正豪輕輕在茶幾上放下一個物件,推門而出。

小刀翻轉手槍,槍柄內已經空空如也。小刀瞪著茶幾,愣了很久。

“君浩走了之後,他經常出現在我的夢裏,一有時間我就會去他長眠的地方看他。在他墓前,我能聽見他對我說的每一句話,他對我的思念,他對我的牽掛……這麽多年了,有很多男孩追求我,可是我發現,我最愛的隻有他……還有那堆黃土……因為那裏麵,埋著我最愛的男孩……”

吳曉筱仔細打量了紹輝一番,確定他身上沒有任何黃土痕跡後,又認真地聽那位叫茜茜女孩的訴說。

“你們不知道那種感覺,就好像有細沙穿心,我的心隱隱作痛,這種痛連綿不絕,讓人看不到希望。於是我知道我這輩子再也離不開他了,即便是他已走了這麽多年,所以……”茜茜故作歡顏垂淚一笑,“為了能和他生前的世界貼近一些,我來到了這裏。”

太突然了,紹輝竟然一時說不出話來。

但是吳曉筱卻有話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誰能給我解釋一下?”

茜茜不認識吳曉筱:“請問您是哪位?”

“如果我沒說錯的話,我是你嫂子!”吳曉筱把“嫂子”倆字咬得很重。

“哪個嫂子?”茜茜不明白。

吳曉筱伸出胳膊挽住紹輝,手指用力掐著他的胳膊內側:“紹輝,我是哪一個?”

“她想問你是左明的媳婦還是我的媳婦,茜茜,有些字不能省!”紹輝吃痛,咬牙說道。

“不好意思嫂子,我叫聶茜,是明哥和輝哥戰友的女朋友,是專門過來投奔他們的。”茜茜笑吟吟地解釋道。

誤會解除了,紹輝的胳膊立刻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暢。

“左明,茜茜既然來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安的什麽心?”紹輝剛剛脫離了生命危險,緊接著拿左明開刀。

左明攤開手:“我敢麽?我還沒挨夠教訓麽?耗子挨了幾次打還知道出門前偵查情況呢,給你說,我吃飽了找虐啊!”

紹輝心虛地擺擺手,示意他別說了。吳曉筱卻又問道:“那個君浩是誰?他怎麽了?”

“犧牲了。”紹輝淡淡地回答道。

“現在是和平時期啊,他是怎麽犧牲的?”

“演習時槍支走火,打中了他。”一提起劉君浩,心情本來就很沉重的紹輝更加喘不過氣。吳曉筱看到紹輝此時的模樣,很識時務地閉上了嘴。

“茜茜,我跟你輝哥都在這裏,以後這就是你的家,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的!”左明發自肺腑地說道。

“嗯!”茜茜幸福地點點頭,“找到了你們,我就感覺君浩重新回到我身邊了。”

突然間,心情沉重的紹輝感到莫大的釋然。記得當年劉君浩在雪山斷崖深處臨死前曾經對他說過,他最放不下的就是父母,還有茜茜,他曾懇請紹輝把茜茜托付給左明。

時過境遷,因為種種因素,紹輝沒有完成劉君浩臨死前的囑托,而如今緣分重來,冥冥中指引著茜茜來到了左明身邊。這樣一來,紹輝的另一塊心病也了結了:茜茜終於有了一個很好的歸宿。

他決定極力撮合兩人在一起,讓左明代替劉君浩照顧茜茜一輩子。

想到這兒,紹輝心情大好:“擺酒!喝到天亮!”

“敢!”吳曉筱杏眼一瞪。

“擺酒!天亮再喝!”紹輝輸陣不輸氣。

“哎,你們當兵的就是幸福,有那麽多漂亮女孩願意跟隨著,你再看看其他男人,費盡千辛萬苦才能娶得心上人,大部分還以失敗告終,而你,沒費一點力氣就擁有了我,你知足嗎?”回去的路上,柔柔夜風中,吳曉筱略帶羞澀地問道。

“嗯,”紹輝現在心思完全不在這裏,“一分錢一分貨。”

柔柔夜風突然凜冽起來。

“啊!啊!”旖旎夜色中,響起了紹輝的陣陣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