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
“太遜了,這是我見過最差的一幫警察。”
“不要掉以輕心。”
“他們已經完全亂了陣腳,我們的那兩件禮物他們就已經吃不消,再加上李血頭的那份,聽說他那邊還打死了一個警察,不過他們也損失了一個人。”
“死了還是罩了?”
“罩了,被警察一槍幹穿腸子,跑不動了……”
南方邊境某小鎮,一座不起眼的兩層小樓,一間小屋內,一張床,一把竹椅,兩個人進行了以上的對話。
坐在**拿念珠的人叫山佛,是連綿數千公裏長的邊境線上最大的毒梟之一。坐在竹椅上和他對話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中等個,相貌冷峻,叫司空搏,是山佛的貼身保鏢和得力幹將。
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能夠成為毒梟的左膀右臂,肯定絕非凡人,事實也是如此。他曾在陸軍某特種部隊服役,退伍後因個人恩怨犯了命案,成為公安部通緝令上的重點人物。走投無路時,他隻身來到邊境準備偷渡出國,在密密的山林中他遭遇到山佛的武裝人員,雙方均認為是來抓自己的便衣,於是司空搏一人一槍對抗了十幾人,對方撂下數具屍體後回去搬救兵。
山佛大怒,讓手下包圍了整座山,但就算他作為這裏的叢林之王,也耗費了整整一個月才與司空搏見了麵。山佛欣賞他的孤膽和一身的本事,不計前嫌留下了他,司空搏就此安了身,這裏的生活和收入要比他這幾年亡命的經曆好很多。
司空搏雖亡命,但懂得感恩,於是死心塌地地跟隨山佛做起了事,山佛發現他忠心耿耿,便把他送往境外一個恐怖組織的訓練基地接受訓練。訓練結業後,司空搏成為了一具有著縝密思維的殺人工具,從此,山佛更加器重他。
這次山佛交給司空搏的任務是開辟雲城市的毒品市場。山佛能在布滿各種地雷陷阱的毒界混到今天這種地步,肯定有他的過人之處。在偏僻落後的邊境線,他用敏銳的目光關注著千裏之外的雲城市,在雲城市天翻地覆的發展中,他嗅到了巨大的商機——如果能把這片肥沃起來的市場打開,並且站穩,那麽收入將呈幾何倍數增長。在巨大利益的驅使下,他顧不得距離的阻礙,派出司空搏等人前去考察,如果真是像自己想象的那樣,司空搏有權做一切事情,宗旨隻有一個:隻要市場能打開。
司空搏來到雲城市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每天泡在各種夜店裏觀察,一段時間後發現這裏的癮君子很少。沒有消費也就沒有市場,換句話講,雲城市還是一座沒有被毒品玷汙的城市。之後他又裝作墮落者與一些吸毒者套近乎,其中不乏妓女。司空搏從他們嘴裏得知,他們的毒品主要來源於附近城市,一個叫李血頭的人控製的販毒組織,規模不大,卻是近水樓台先得月,他們已經搶先在這裏悶聲大發了一筆。
了解到這些後,司空搏冷笑一聲,夜裏出門招了一個過夜小姐,隨即殺掉,屍體扔到了市區的繁華地段。他並未就此罷手,幾天後他感覺效果不是很好,於是又在公安局門口觀察了一段時間,半夜潛進一名幹警家裏將其殺害,扔到公安局門口。就此,司空搏滿意地離開了雲城市,潛在附近的一個小城鎮裏暗中觀察起來。
事情的發展和他預計的一模一樣,首先是警方亂了手腳,但是很快確定出第二個死者是他們係統的人,定性為仇殺,把目標定於所有有過案底的人。至於第一個受害者,警察很長時間沒有確認出身份,因為妓女這行業一般都是外來人員從事,而且流動性也大。如果沒意外的話,警察將會使用他們的老套路:地毯式排查線索,尤其是外來人口的情況。
果不其然,沒多久警方就展開了這一行動,兩具不同身份的屍體牽扯了警方多方麵大量的精力,並且從側麵打擊了李血頭的生意擴展。司空搏這一步棋走得可謂是一箭雙雕,實在是妙。隻是他沒想到規模不大的李血頭的組織裏麵竟然也有高手存在,正是這個高手在賓館的突然出現,如錦上添花一般,把司空搏預想的效果推向了極致。看到這裏,司空搏起身回到邊境給山佛複命,於是,出現了以上對話。
對話還在繼續。
“你覺得下一步該怎麽走?”山佛閉著眼睛撚著佛珠問道。
“很簡單,現在雲城的警方正被我們牽著鼻子走,李血頭那邊幹死了警察,被抓了一人,他們肯定會暫時退出雲城躲避風頭。在這個時候我們應該進駐雲城,現在警方排查很嚴,這個時候進去反而很安全。當然,咱們的人進去後先做點正當生意穩住腳觀察,等待嚴查過去後再展開生意。”司空搏把早已想好的打算全盤說了出來。
山佛微閉的雙眼突然睜開一條縫,讚許地點點頭:“非常好,那咱們到雲城先做什麽?李血頭那邊肯定不會放棄,怎麽應對?”
“這一點我想好了,先派人過去做些酒水批發生意,把價錢壓到最低,主要供給各個酒店和夜總會,靠這拉近和他們的關係,為以後的生意做基礎。至於李血頭那邊,幾個小醜而已,他敢影響我們的生意,我會讓他們消失得幹幹淨淨。”司空搏很輕鬆地回答道。
許久,山佛慢慢說道:“不要小看任何對手,李血頭那邊既然有高手,說明他有讓高人替他賣命的實力,而且那是人家的地盤,真有事時咱們不可能及時趕到。還有,警察的實力不能小覷,一旦被他們盯上,想擺脫就難了,這一點你最有體會。”
司空搏點點頭:“您說得對。”
山佛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閉著雙眼人定一般不再言語,手中的佛珠轉得很快。等速度慢下來之後,他睜開雙眼,緩緩說道:“讓肖華帶隊,水鬼、白夜和你,你們四人去雲城幫我打開市場,一切行動由你和肖華負責,有什麽事情及時與這邊聯係。在緊急時刻,你有權除掉威脅到計劃的任何人,包括肖華。事成之後,雲城那邊的市場有你的份額,去吧。”
說完,山佛又閉上眼睛。司空搏知道他的習慣,於是起身鞠躬,輕輕打開門走了出去。
肖華:因命案在身選擇逃亡,為山佛效力,他心狠手辣,做事滴水不漏。
水鬼:顧名思義,水下之鬼,退役於海軍某特種部隊,精通水戰和陸戰所有技能,皮膚黝黑,在部隊時就取消了名字,隻稱水鬼。
白夜:邊境中人,家境貧寒。家裏實在揭不開鍋時,父親拿著土銃上山想打點野味,結果在一棵鬆樹下被黑瞎子開了膛,母親為此改了嫁。從此他跟隨村裏的一個老獵人在莽山叢林中生活,久而久之,練得一身硬本領,擅長各種偽裝和追蹤。在他的眼裏,隻有獵物和食物之分,沒有白天與黑夜的區別,直到在山中遇到山佛,開始追隨著他開了眼界,逐漸融進現代社會當中。他的思想很矛盾複雜,常年在山中尋食,受老獵戶與山佛影響,對所有生命充滿感恩之心,卻又嗜殺如命。
陸強的傷勢有所好轉之後,他立刻給吳哲雄打電話要求上班,每次吳局都是勸他多休養幾天。幾次之後,陸強終於忍不住又給吳局打了電話,說不管吳局同不同意,他現在就要出院回警局上班。
吳哲雄看他決心已定便不再推辭,讓他順便把鷯哥送過來。陸強掛上電話傻了眼,那隻鳥現在連根毛都找不到,早就化為九叔的排泄物不知在哪片沃土上滋潤大地呢。他在病房裏轉悠了幾圈後,出門驅車到寵物市場買了一隻體積相當的鷯哥,提心吊膽地拎著它來到警局門口。
陸強拎著鳥在局長辦公室門口徘徊了好大一會兒,直到過往的同事把他看毛後才咬牙敲響屋門。
“進來!”裏麵傳來渾厚的聲音。
陸強推開門,立刻換作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局長,我來給您送鳥了,這鳥真好,挺不錯的!”
吳哲雄看到是陸強後起身迎接:“是強子啊,怎麽樣,身體好了嗎?”說著便把鳥接了過去。
“嗯……嗯……好了,全好了,跟以前的一樣。”陸強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什麽跟以前的一樣?”吳哲雄看了他一眼,“換身體了?”
陸強立刻反應過來:“不是,我的意思是完全恢複了,跟以前一樣!”
吳哲雄沒再理他,示意他自己倒水坐下,自己拿著鳥打量起來:“大黑啊,這麽長時間沒見我,想……嗯?”
陸強正襟危坐地看著吳哲雄,隻見吳哲雄緊皺眉頭看了半晌:“不對啊強子,大黑怎麽變樣了?”
“局長,這點很正常啊,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環境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性格和長相。”陸強麵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道。
“那也變得太快了吧。”吳哲雄看著鳥半信半疑地說道,他敲敲鳥籠,“大黑,餓了嗎?”話畢,隻見那隻“冒牌貨”抖抖翅膀,蹭蹭嘴巴後引頸高吭:“修理空調電視家電!清洗油煙機!”粗獷的大嗓門把猝不及防的吳哲雄差點嚇了個跟頭,旁邊的陸強冷汗瞬間流下來。他突然想到在鳥市旁邊,有一家修理店的大喇叭裏一直重複這句話,不用說,這鳥無師自通學會了這門手藝。
陸強眼角瞟著吳哲雄,隻見吳哲雄詫異地盯著鳥:“陸強,你不是換身體了,你是把鳥給我換了吧?”
“沒有!”陸強站得筆直,死鴨子嘴硬。
“那這怎麽解釋?”吳哲雄指著鳥問道。
“局長,橘生淮南……”
“換個理由!”
“它失憶了!”情急之下,陸強嘴裏蹦出這麽一個理由。
“什麽?”吳哲雄不怒反樂,“你怎麽不說它失戀了?”
“不像!”
“說實話,大黑出什麽事了?”吳哲雄盯著陸強問道。陸強被盯得心虛,腦子卻在飛速運轉,終於,一個絕佳理由浮現出來:“局長,都是我的錯,大黑非常可愛,我忍不住想摸摸它,誰知它趁這個空當飛了!”
“飛了?”吳哲雄愣了一會兒,一臉的遺憾,“這麽好的鳥,從小把它養大的,它飛哪去了?你沒追嗎?它飛不快的。”
“飛進肚子裏去了!”話剛出口,陸強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
“什麽?”吳哲雄好像沒聽清。
“不是,它獨自飛走了,追不上!”
“算了,”吳哲雄擺擺手,“飛走就飛走吧,天空本來就是鳥最好的歸宿,但願它別出事就好。”
它再也不會出事了。陸強在心裏默默說道。
吳哲雄打開抽屜,在裏麵拿出一疊紙遞給陸強:“你住院的這段時期,我和其他常委們研究,決定把你調到海落區當局長,保留你的級別,這是會議記錄,你看看。”
陸強聽到這話後蒙了,他現在不在乎什麽級別和位置,他這麽快出院的原因就想抓緊時間回到刑警隊,利用刑警的力量在最短時間內抓住凶手,如果這時把他調到片區當個副官,那計劃豈不就實施不了了?他站在原地沒有去接那疊紙,吳哲雄見狀把會議記錄放下:“怎麽,有情緒?”
陸強倔強地回答:“是,我承認在上次的任務中有重大失誤,但是我能把案件破了,也能把凶手繩之以法,請局長給我這個機會。我可以立下軍令狀,如果一個月內破不了案,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任何懲罰!”
吳哲雄笑了:“我早就猜到你會這麽說,調離你的崗位不是不信任你,更不是懲罰你,是因為你現在需要放鬆,弦繃得太緊容易斷,人在憤怒的時候容易衝動,我太了解你了。說白了,把你調離刑警支隊長的崗位是為了保護你,你還年輕,要學會經得起起伏,你以後會明白。去吧,想通了就去報到。”
“局長!”陸強還想爭取,“臨陣換將是用兵大忌!”
“強子,”吳哲雄回答道,“臨見領導前換鳥也是大忌,換就換了,沒把理由編好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陸強被噎住了。
吳哲雄起身倒了一杯水遞給陸強:“去下麵鍛煉鍛煉吧,基層和老百姓打交道最多,也是最能鍛煉人的,我就是在海落區幹出來的,那是個好地方。還有,你也知道你妹妹曉筱特黏你,也很單純,你過去後好好教教她。對了,我還要交給你一個重要的任務。”
陸強拿著水杯看著吳哲雄,不知道他有什麽任務要給自己。
“前段時間有個家夥大半夜的送曉筱回家,也是那局裏的,叫紹輝。聽曉筱的意思她還挺喜歡這小子的,你去了之後好好幫我打聽一下這小子,看看人品怎麽樣,注意照顧好你妹妹,去吧。”
陸強見事情板上釘了釘,爭取也無望,於是走出了辦公室,這才發覺自己手裏還拿著紙杯,越想越煩悶,狠狠把紙杯摔在走廊裏,水灑了一地,引來不少人觀望。
陸強驅車回家換身衣服後,來到小舅子韓戈開的“漫步人間”夜總會。現在天色尚早,裏麵幾乎是空****的,陸強獨自坐在吧台前一杯一杯地喝著酒。夜總會的工作人員都認得這是老板的姐夫,不敢怠慢,又害怕他這樣喝酒容易出事,於是偷偷給韓戈打了電話。韓戈聽完後隻是說他可能有什麽心事,讓他喝,派人注意他的安全就行。於是,在華燈初上的夜晚,幾個健壯的保鏢攙扶著陸強走出了門,開車把他送回了家。懷孕的韓怡一夜未睡,聽著陸強說了整晚的夢話,夢話隻有兩句:“我要報仇……兄弟們……對不起……”
韓怡流了一夜的淚。
此時的肖華、司空搏等人早已來到雲城市物色好一間商鋪,幾個人分工張羅著裝修、辦證、聯係進貨渠道和銷售渠道,儼然是幾個充滿**的創業青年。雲城市將會因為他們的進駐而變得血雨腥風。
早晨一來到辦公室,紹輝就接到一個帶有利誘性質的威脅。吳曉筱一臉壞笑地來到他辦公桌前,紹輝心想準沒好事。果然,吳曉筱手輕輕敲打著桌麵,看著窗外自言自語道:“我有一個哥哥叫陸強,特別疼我,我說什麽他都答應,誰要欺負了我,他肯定不會饒了對方;要是誰對我好的話,我哥哥也會對誰好的。”
紹輝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直到武衝在開晨會前通知大家說原市局刑警支隊長陸強今天來這裏報到,任海落區公安局局長時,紹輝這才恍然大悟。他偷偷看了吳曉筱一眼,發現她還是一臉壞笑地看著自己,紹輝心裏暗暗叫苦,心想以後沒好日子過了。
在陸強剛上任的這段時間裏,紹輝確實遇到了一些波折,但不是吳曉筱給他的。憑借她和陸強的性格,他們是絕不會給看似老實巴交的紹輝虧吃的。
陸強來到海落區後,心思根本沒有放在日常工作上。刑警出身的他經手的全是大案要案,心氣養得很高,一般瑣碎的小案子,諸如偷盜打架一類他根本不放在眼裏。擺在他麵前的頭等大事就是複仇,雖然他現在離開了刑警隊,但是如果這件事不親手解決了,他的胸口就像有什麽東西堵著似的,做什麽都不順。當了局長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也是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把老相識武衝叫到辦公室,詳細了解他手下分管的每一個人的情況。按照他的打算,即使自己以後調動不了市級刑警,最起碼手下還有幾個民警可用。但是,當他了解了這些奇葩後,僅存的一點希望又減少了很多。
科長武衝不用了解,他太熟悉這個人了:野戰部隊軍官轉業,出身於武術世家,嗜武,服役探家期間還要去日本打無規則搏擊賽,但由於身份問題被拒絕。正當他準備偷渡去的時候,嗅覺敏銳的部隊立刻一連發出幾道命令要求他歸隊,並同時派出人員來家“請”他回去。他轉業後參加了工作,把全國警察係統打了個遍,拿了冠軍多少才算過了過癮。武衝身懷絕技,性格直爽,成也拳敗也拳,雖然很優秀,但是一直還是科長。
“老薛:脾氣最好資格最老,沒有一點架子,喝了酒便開唱,誰也攔不住。”當武衝介紹到老薛時,陸強分明看到他眉頭間閃過一絲痛苦。
“吳曉筱……”
陸強急忙擺手:“這個不用說了,說說其他人,對了……那個紹輝怎麽樣?”
“紹輝?”武衝思索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麽說他,這個人參加工作不到一年,部隊士官退伍,在局裏屬於工勤編製,沒有執法證,所以一般都是跟著別人出去處理事情。這個人看上去很悶頭,天天好像有心事的樣子,從不多言不多語,對工作也不冷不淡,叫幹什麽就幹什麽……說他悶吧,其實我看著他是挺老練的,又很普通,把他放在人群裏一點也不出眾。對了,吳曉筱好像挺喜歡他的,我就納悶,你說曉筱這麽優秀的條件……”
“郭海全和王瑞呢?”陸強看著花名冊打斷他的話。
“哦,這倆孩子是警校同學,畢業後一起分到這裏來的,”武衝說道,“局裏最小的倆孩子,都是活寶,年輕朝氣,就是膽小。”
之後的幾天內,陸強見到這些人就會有種“天亡我矣”的悲壯。按說每個局裏都會盤著幾條龍臥著幾隻虎,這也是組建刑警隊和特警隊的精英們的來源。現在看看在這個局裏待著的,除了武衝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之外,其餘人都指望不上,那個紹輝,介於兩者中間,不了解他也就談不上可靠。麵對現狀,陸強現在動搖了用正當手段複仇的決心了,他開始考慮要不要用非常手段來緝拿那個他渴望以求的男人。但是,韓戈沒有給他足夠的思考時間。
這天夜裏吃完晚餐,陸強打起精神陪著韓怡一起外出散步,韓戈打來電話說有一個長得很像他所說的那個人,現在正在海落區邊緣的一間民房裏。以韓戈的性格,事情確定之前絕對不會說,他嘴裏的可能其實就是一定。
得到這個消息後,陸強心裏猛地一震,表麵上卻若無其事地說道:“知道了,我馬上到。”收起電話,他充滿歉意地對妻子說道:“媳婦,單位有點事,我得馬上過去。”體貼的韓怡囑咐他慢一點,陸強答應著匆匆攔了一輛出租車離開。車裏,他打電話給韓戈,問清楚地方和對方人員,得知對方隻有一人,那間民房現在已經被韓戈的人監視起來了。
“那幾個人都是好手,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再派一些人過去!”韓戈加重語氣說道。陸強想了想說:“不用,我們到了之後,你抓緊時間把那些人撤走,不要在現場,你們摻和進去事情就複雜了。”陸強是多年的公安,潛意識裏還是傾向於警察解決問題的方式,韓戈又囑咐了幾句後掛掉電話。
陸強掏出十塊錢扔給司機:“給你個地址,你報警說這個地方有人聚眾賭博,這是話費。”
在司機報警期間,陸強也沒閑著,他給正在局裏值班的民警打電話,告訴他一會兒接到賭博出警通知後不要動,等他過去處理。之後又給武衝打了一個電話,簡短地把事情說了一下,武衝正在健身房打沙袋,聽說這件事後,一拳砸在沙袋上:“這麽多廢話幹嗎?辦他!”陸強還想說什麽,那邊已經掛了電話,幾秒鍾後又打了過來:“去哪兒啊?”陸強苦笑著叫他去局裏集合。
之後,陸強在腦海裏把人細細篩選一遍,有了上次的教訓,他不敢大意,又叫了刑警隊的一名高手,掂量一下覺得還沒把握,又打電話給特警隊的哥們請他過來幫忙。有這三個重量級的高手出麵,他心裏踏實了不少,於是讓值班民警打電話給郭海全、王瑞和紹輝三人到科裏等任務。
這時司機反應過來了:“哥們不對啊,要是你朋友真的出事,那報警直接說事情就行了,幹嗎要說聚眾賭博?剛才我還聽見特警出麵,哥們,到底什麽樣的場麵要特警出麵?”
“先別說特警了,我帶你去交警隊轉一圈怎麽樣?”交警是所有司機的克星,陸強這句話直接堵住了司機那張愛說話的嘴。
待到他趕到局裏時,高手們都已經在那兒等待。陸強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鞠下躬:“謝謝各位朋友來幫忙,尤其是鄭磊和何坤,你們是我私人邀請的,事情過後,與刑警隊和特警隊沒有任何關係。”眾人都表示明白。
陸強把分工給他們說明了一下:“我和武衝、鄭磊、何坤從正門進去抓人,郭海全守西邊,王瑞守南麵,紹輝守北麵。你們三個記住,隻是讓你們把守,如果疑犯跑出來,隻要看準他逃跑的方向就好,千萬不要跟他正麵交手!”這些交代清楚後,七個人乘坐兩輛車,飛一般駛出了公安局的大門。
平堡崖村,此刻正處在夜幕當中,沒有燈光和市場,對比著不是很遠的區裏的繁華地段,它正像是一片被人遺忘的角落。陸強關掉車燈悄悄靠近村邊,很快,幾個人在黑暗中走出來,衝著他指了指一座普通的平房,陸強點點頭,那幾個人趁著夜幕離開。
等到幾個人走遠後,陸強眼裏露出凶光:“兄弟們,拜托你們了!”七個人下了車,四人如猛虎下山般直撲民宅,動作敏捷地翻進院內,沒了聲響。而紹輝三人則按照分工來到各自的位置監視起來。
院內,兩座房屋,一片寂靜。陸強看了看偏房,裏麵堆放著大量雜物,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他示意鄭磊在院內把守,自己則和武衝、何坤一步步走進正屋。屋內伸手不見五指,陸強拔出手槍打開戰術手電,發現客廳不大,擺設很簡陋,已顯破敗之意的家具上麵蒙著厚厚一層灰塵,顯然這座房子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如果這樣……陸強照了照地麵,地麵上,一串早已存在的腳印消失在右麵的一扇內門裏麵。陸強招招手,領著倆人走進另一間屋,腳印重新呈現在他們眼前,順著望去,另一扇關閉的門出現在燈光之內。陸強想要走近打開,特警出身的何坤嗅到貓膩,伸手按住陸強,示意出去再說。
三人重新退到院內,陸強不解地看著何坤。何坤要來手電,來到左邊一扇窗前。農家平房在外表上看不出室內格局和內在房屋功能,何坤所照的這間屋恰好是一間臥室,玻璃灰蒙蒙一片看不清裏麵景象,但恰是這灰蒙蒙的顏色,把外麵的一根細線反襯得格外亮。何坤又看看窗台,窗台一角的灰塵有剮蹭的痕跡。他做了一個跳躍動作,告訴陸強這個痕跡的由來。順著細線,陸強又看到一個由易拉罐做的土炸彈,心裏暗叫“好險”,如果不是何坤跟來,後果將不堪設想。
這時,偏房門正悄無聲息地打開,鄭磊高喊一聲:“誰?”話音未落,一個人影閃電般躥出,一把匕首帶著寒光紮向鄭磊。“叮”的一聲,刀尖和他身上的防彈衣碰撞發出一聲金屬質響。鄭磊也不是吃幹飯的,受襲之後立刻反應過來,一記高腳踹踹向對方。
人影沒想到對方反擊速度如此之快,加上自己奔跑速度也過快,沒有時間改變力道阻隔,這一腳踹得著實不輕。人影趔趄幾步摔倒在地,就在這電光石火間,陸強三人立刻圍了上來。人影順勢站起,手握匕首拉開格鬥式與四人開始周旋。
武衝首先發難,微微向前墊步虛晃一拳,右腿大幅度掄起直奔對方臉頰。人影低頭輕巧躲過後,縮起身體拿著匕首如鑽頭般撲向武衝。旁邊的鄭磊看得真切,一拳打在人影肋骨處。人影悶哼一聲,再次衝向武衝。但是這一次他使了詐,中途改變了攻擊目標,匕首劃過何坤的胳膊。陸強感覺有兩滴黏稠的**濺到臉上,知道有人受了傷,他撿起一塊石頭衝了過去,隨後臉上挨了兩拳,其餘三人立刻呈夾攻態狀又把對方圍住。
不料對方並非泛泛之輩,眼看自己被包圍,起腳踹向陸強,把陸強穿防彈衣的身體當作一堵牆,攻中帶守,踹倒陸強的同時借助反推力後背撞向武衝。武衝急忙收住打出的拳,變化為爪抱住他,不料人影又借助被抱之力,暴起雙腿踢翻距離最近的鄭磊,隨即反握匕首紮向武衝胳膊。武衝大急,猛地將其推開,對方順勢一記後踹,踢在武衝下巴處,然後兩個箭步躥上就近的牆頭,跳下,沒了蹤影。
陸強想掏出手槍射擊,已經晚了。院內恢複了平靜,隻有“呼呼”的粗氣聲,陸強看了看其餘三人:“你們沒事吧?”
武衝氣急敗壞地喊道:“還在這兒廢什麽話,追啊!”說著,他率先跑出農院,可是,哪裏還有人影!
人影所跳出的方向,正是紹輝所把守的位置。紹輝在把守期間感覺無聊,躲在樹後麵抽了兩根煙。當人影跳牆出來玩命奔跑時,紹輝正在隨地小便。他和人影幾乎同時發現了對方,不知是他尿得正爽還是嚇了一跳,手哆嗦了一下,然後嘴裏嘟囔著,在樹上把不小心濺到手上的尿液蹭幹淨,不緊不慢地迎了過來。人影剛在四個高手的圍攻下跑了出來,自然不會把一個放風的小兵放眼裏,他邊把玩著匕首邊向紹輝衝去。
兩人一經會麵,人影側開一步,刀鋒如鐮刀般劃開朦朧月色割向紹輝脖頸,但是,這次他失算了。
紹輝隻是豎起雙臂一前一後夾住對方胳膊反關節擰住,然後一記高踢上去,人影隻覺胳膊不再和身體相連,緊接著後腦受到重擊,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後背衝下狠狠摔倒,昏死過去。
“這是你幹的?”趕來的武衝指著地上那人問紹輝,臉上掛著一副死活不相信的模樣。
“不是,”紹輝諾諾地說,“哦……也算是我幹的,我就躲在這裏,然後看見這個人跑了過來,他沒看見我,我就撿起一塊石頭在後麵把他砸暈了。”說著,他隨手指了指地下,遍地是石頭,誰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塊。
武衝還是不相信,抓過他的手看了看,幸好紹輝蹭尿時留下不少灰。武衝反複看了幾遍,將信將疑地說了一句:“笨人還真是有笨福。”
既然人已經抓住,陸強遂了心願,至於紹輝究竟用什麽手段將其擊暈的,他沒心思過問。郭海全上前搜身,不搜不要緊,在這人身上發現了一支上膛手槍和一些裝在**裏的白粉。隨後,陸強打電話調來警察保護好現場,把疑犯帶回局裏。他打算自己先審訊一番,也算是對死去的戰友有個交代。
隻是紹輝的那腳實在太狠,疑犯躺在病**,把醫生累了個半死也沒有半點蘇醒的痕跡。陸強氣得直罵,按捺不住了直奔醫生辦公室問那廝是不是裝死,醫生推推眼鏡說要相信科學,表示可以現在再過去看看。
就這樣沒看幾次,疑犯顱內大出血,死了。
紹輝呆住了,陸強傻眼了。
本來陸強隻想審訊一下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線索,但是現在疑犯已死,事情起了變化,他隻好向上級匯報,把現場和疑犯隨身攜帶的槍支、刀具、白粉一股腦交給市局,又寫了詳細材料呈了上去。
這件事市局很重視,成立了專案組來調查,調查的最後結果是根據上次遺留在賓館的精斑確認,此人正是上次殺害警察的人,白粉是海洛因,單憑這一點就可以列為大案。隻是很可惜,如果疑犯不死的話,可以挖出更多更有價值的東西。這件事情表麵上講是可以給參案人員立功的,但是吳哲雄深知陸強的性格脾氣,別說立功,沒深究他的動機和責任已經很是照顧了。
陸強心裏也明白這點,現在凶手已經伏法了,隻是複仇的力度好像還不夠,就像是一個人盼來朝思暮想的旅遊假期,結果剛出發沒走多遠就被叫到單位加班一樣,陸強現在正處於這麽一個心理的尷尬時期。
時間如果用文字表達的話,非常短暫,但是如果身處其中一分一秒過的話,將會很漫長。市局專案組調查完撤走時,陸強感覺像過了數年般漫長,立刻身心俱疲地回到家想大睡一覺。剛躺下,手機響了起來,他帶著氣摸過手機:“出什麽事了,武衝?”
“陸局,調查組走了,我想跟你說另一件事,這件事憋在我心裏很久了。”武衝在電話裏說道。
這句話引起了陸強的興趣:“什麽事能憋在你心裏這麽久?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我感覺紹輝這個人不正常,他背後肯定有事情瞞著咱們!”武衝開門見山地道。
“是嗎?詳細點。”
“那晚的事絕不是紹輝嘴裏說的那樣,你也看到了,那個人的功夫相當精湛,咱們四人隨便一個都不是他的對手。就算咱們四人一起上,短時間內也根本拿不下他,為什麽到紹輝那一下子就暈了?你別說你相信是他用石頭砸暈的,然後很不巧砸死了,這種情節在小說裏我勉強還能信,但這是現實,你相信一個沒練過武術的人能一磚拍死一個頂級搏擊高手?”武衝一口氣說了很多。
陸強這段時間隻顧得應付檢查組,沒精力去琢磨這些細節,現在一經提醒覺得很有道理,他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想說什麽?”
“第一,如果他真有這麽好的功夫,為什麽要隱藏?這身功夫足可以做他以後提拔重用的資本;第二,我查過他的檔案,這小子當兵前隻是個學生,部隊檔案隻是普通的資料,部隊退伍後到參加工作時,這中間有將近三年的空白時間,裏麵隻有‘打工’倆字,然後就來到咱們這兒當了公安。這三年裏他究竟幹了些什麽?他的功夫是在哪裏學的?為什麽要隱藏在這裏當一名普通民警?還有,這人雖然不多言不多語的看上去很老實,但我總感覺他是有心事,而且這種老實是老練的老實,不是從骨子裏帶出來的那種老實。說難聽點,我現在懷疑他以前是不是犯了什麽罪,然後不知道用什麽手段混進咱們公安隊伍裏保命來了。還有,他的這個名字我現在都懷疑是不是真的!”
陸強聽武衝越說越離譜,但是不乏道理,他也不好武斷下決定:“別想這麽多,現在情況這麽亂,咱們不能起內訌。你說得雖然有道理,但都是猜疑,說不定他真是用石頭砸死的那人呢。咱們是警察,沒有證據不要亂說話。”
“證據!”武衝顯然有些生氣,“咱們雲城市以前是窮,但那時多麽安定多麽幸福,現在什麽都冒出來了。殺人、槍支、毒品,還有這麽多身懷絕技的人,雲城到底怎麽了?你什麽都找證據,等找齊後雲城該冒出原子彈了!”
武衝的話陸強聽得懂,武衝是把殺人販毒事件和紹輝聯係在一起了。他知道武衝說的是氣話,隻是細細想想,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紹輝確實可疑,即使他與這些案件無關,但畢竟這是手下的兵,自己要了解情況,還要替他在武衝麵前洗嫌。最重要的是,自己臨來當局長前吳局特別囑咐要好好調查紹輝的情況。
想到這兒,陸強有了主意,他把主動權拋給武衝:“那你想怎樣?”
“很簡單!”武衝斬釘截鐵地回答道,“叫上一幫人晚上去堵他,把他逼到生死關頭時,他會不會功夫立刻見分曉!”
這哪像一個公安部門科長說出來的話,但是陸強也正是這個意思。武衝見他默許後,說道:“那你別管了,今晚我找幾個人去會會他!”
“別!”陸強立刻製止,“還是我來吧,你找的那幫人下手沒個輕重,誰出事都不好看,還是我物色人去吧。”
“好,到時候你給我個信,如果那小子真有什麽瞞著咱們的,我非讓他一五一十地吐出來不可!”說完,武衝氣衝衝地掛了電話。
陸強躺在**思考了一會兒,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李癩子,最近又犯什麽事了嗎?”
“哎喲大哥,陸大哥,您可別拿我開涮,我這段時間一直安安分分守著一畝三分地討口飯吃……”電話那端傳來顫抖的聲音。
“少廢話,今晚叫你那幫小兄弟們幫我修理個人。”
“啊?大哥……您是拿我尋開心的嗎?”李癩子差點哭出聲來。
“你覺得呢?”
“陸隊,哦不,大哥,我錯了,前天那場架是我組織的。您別給我繞彎子了,我坦白,我老實交代,那倆人的醫藥費我全擔了。您看在咱們老相識的分上高抬貴手……高抬貴手……”電話那端差點作起了揖。
陸強差點笑出了聲,沒想到一個電話還能破個案子。他壓了壓想笑的感覺,嚴肅地說道:“既然這樣,那下午來局裏交代一下,程序不用告訴你了吧?”
“大哥!我求您了!我媳婦生病住院了,我要再進去就沒人伺候她了!大哥,求求您高抬貴手……”
陸強感覺玩笑再開下去沒什麽意思了,於是說:“那好,今天晚上幫我修理個人,這件事情我可以不過問。”
“啊?”電話那端幾乎崩潰。
“他叫紹輝,住在海落區石堂子胡同37號,他不怎麽愛動,你的人在那條胡同裏多等等,總會等到他的。至於照片,稍後我找人給你送去。”
“大哥,你說的是真的?不是問我前天的事?”李癩子將信將疑地問了一句。
“我都說兩遍了,你覺得我還在跟你開玩笑嗎?”
“得嘞!您瞧好吧!不是跟您吹,這種事您找我算是找對人了!敢得罪您的人,我有的是手段讓他除太平間外住遍醫院的所有科室!”李癩子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
“先別誇得這麽滿,我還沒提要求呢,”陸強頓了頓,“這個人我有些懷疑他,隻是叫你們過去試試他,但絕不能傷害他……”
“我知道我知道,咱們警察講究證據,在確定之前所有嫌疑犯都是受保護的!”李癩子誤解為陸強找他幫刑警辦案,口氣裏不自覺地把自己也當成了警察。
陸強沒接他的話茬:“你找一幫看上去很唬人的混混去就行,可以動手,可以見血,但絕對不能重傷;也可以帶工具過去嚇唬嚇唬,但不可以派上用場,還不能讓人發現。目的隻有一個:逼他還手就可以了。回來之後把情況告訴我。”
李癩子雖然弄不懂這是什麽意思,又不敢多問,但是這種事情對他來講太小兒科了,何況這次還是幫助刑警隊辦案。這麽多年來,他這可是第一次奉旨打群架,心裏別提多得意,忽然,他想到一件事情:“大哥,如果今晚堵不住那小子怎麽辦?”
“那就明天!”陸強幹脆地回答道。
“好嘞,您等我的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