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戚,喏,這些都是你們小組要審的樣刊,剛剛送來,你幫忙給老同誌們分一分。”
“沒問題……喲,‘中共中央、國務院同意上海市加快浦東地區的開發,在浦東實行經濟技術開發區和某些經濟特區的政策!’,這好消息各家報刊已經趕出來啦!”
“讓我看看!這個月8號,領導同誌剛剛帶著相關部委負責人到上海視察工作,就開發浦東開展專題研究,還與朱市長一起視察過浦東新區、南浦大橋工地、上海絹紡廠、貝爾電話設備製造公司和遠洋賓館。還不到半個月,政策方麵就明確了,這速度太快啦!”
一年四季以奮發的意誌為動力輪回,帶動人不斷向前。當一年的春季再度將暖意送至江南,吹笑了江水之時,戚科夫熟稔地在報刊評審辦公室裏,與老同誌們一起審看著待發布於報刊上興高采烈的喜訊!
轉頭望著辦公室窗外,戚科夫遠眺浦江對岸,心中想象著那片等待騰飛的區域將來的樣子,不由感歎:“今年是九十年代開局的第一年,光在上海,喜訊就沒有停過:‘長征三號’火箭剛將實用通信衛星送上天,‘菜籃子工程’建設就設定了目標:生產現代化,銷售超市化,產供銷一體化。3月份,市建委又宣布地鐵一號線動工,從新客站一路到人民廣場再到徐家匯,隻要十分鍾與二十分鍾!我記得剛到上海來的時候,大姐為了帶我去南京路看看,光等公交車就等了許久……在其他省份,肯定也是好消息不斷。我們老百姓的日子是既幸福又有盼頭!”
聽他數算春季裏的喜訊,對比以前的記憶,幾位報刊評審老師也相當感慨:“不要說你剛來上海的時候,就是幾年前,小菜場裏買什麽都要憑票供應。菜式花樣也少,可現在,冬天也可以吃到南方來的蔬菜與水果。‘菜籃子工程’可不是虛的!”“我們以前哪敢想到有現在呢?漕河涇也建起新興技術開發區了,原來我到外婆家去,那不過是一個落後的農鄉!”
聽到柴老師說起這個,戚科夫自然也想起了家鄉,木秀打電話來,不也是好消息一個接著一個的嗎?隻可惜,去年因病而逝的大姐泉珠卻看不到了!而他與安安、小武、外甥們談講起這些時,發現他們已難以與他產生足夠的共鳴,難以完全理解經曆了百倍慘痛與愁苦,於國家振興中才擁有欣欣向榮生活的感恩之情!
在旁邊辦公的柴老師看著,都問:“小戚,你不是很開心嗎?怎麽不言語了呢?”
“噢,我在想我們的國家、我們的上海在變得越來越好,怎麽樣才讓現在的青少年一代更能理解他們現在的幸福來之不易,在享有幸福的時候,能夠想一想應該怎樣感激與回報!”
“科夫,你是時時刻刻不忘這件事啊!你到這裏不過三年多,已組織、陪伴局裏或報刊社的同誌們去革命烈士紀念館、一大與二大紀念館參觀多次了。上一次,你自己血壓高,還是帶隊去了,坐在車上就開始講解,後來頭暈得不行,回來吊鹽水,卻還不肯請假休息。”“今年你也53歲,快要退休了;兒子快要結婚;愛人小朱又患了尿毒症,思想教育的事讓老師們與單位領導多操操心,你照顧好自己與家裏。”沈老師與肖老師勸說著。
戚科夫隻管笑,專心低頭審刊:“隻怕這件事,我估計會做一輩子!”
他卻不知道,市府一間會議室裏,正討論著一件引動他的誌向再次飛躍的工作。
“徐局,這幾年市裏請新聞出版方麵的同誌匯總、梳理其他省報刊對上海工作的反應,做出專題簡報,工作做得非常好!為我們更好地開展工作,做好市民服務,拉動經濟發展,加快雙文明建設做出了有力的貢獻!”
“嗬嗬,副市長,這是我們應該的!”
“聽你在會上匯報,出這份簡報的‘報刊檢察官小組’隻有十人左右?人數不多啊。”
“是啊,十餘位同誌敢於挑重擔、推動上海報紙期刊提高質量,是付出了不少精力與心血。”
“你們遞交來的專項簡報,寫得很好,簡明扼要、條理清晰、分析到位。”
“謝謝領導表揚,這也是戚科夫與幾位老同誌們的努力。”
“戚科夫?我聽幾位老同誌提過他,聽說他在工作過程中一直努力推動愛國主義思想教育,對了,說到這個,我們正有一項工作要布置。”
“您請講。”
“去年,為了響應國家教委的燎原計劃,我們上海市也開始啟動了我們市裏的燎原項目,發展和改革農村教育,廣泛提高農村勞動者文化技術素質,增加農鄉吸收和運用科學技術能力,促進農村經濟和社會發展。這些方麵我們取得了不錯的效果。今年,我們將深入推動這項工作,準備從市屬單位抽調有知識、經驗比較豐富的幹部,組成講師團,前往各農村幫助與指導農鄉開展社會主義新農村宣傳教育活動,進行支教。你們局裏也需要安排人手,如果可以,我建議就由這位戚科夫同誌負責。”
“好的。”
……
“爸爸!你不能老是這樣!”
安安攙扶著母親出院,對拎著大包小包的父親頗有怨意!
朱佩光緩緩地走著,拍了拍兒子的手背:“不要怪你爸爸,是我自己不想再住在醫院裏,想回家了!”
“媽媽,你總是護著他!”安安又是嗔怪又是心疼,“他去了郊區支教,誰照顧你啊?”
“不是還有你嗎?再說,媽媽好多了,自己也能照顧自己。”朱佩光努力安慰著,給生怨的兒子,更給不安的戚科夫。
看安安去馬路上為母親打車,戚科夫趕緊伸手扶住了朱佩光,滿心愧疚:“我去郊區,經常來回,肯定沒辦法工作,肯定要住在那邊,對你又照顧不到了,這麽多年,一次次讓你包容我,真是……”
“科夫,你不要多想,市裏和局裏既然都點名讓你去,你就安心去做好工作。夫妻這麽多年,就算我曾經怨過、恨過,可如今更懂了你,就不算什麽了。現在電話、公交遠比以前方便,我有什麽事,通知你就是了!”
朱佩光被尿毒症折磨著,原本大而漂亮的眼睛已淡了不少光華,但看著戚科夫的時候,那份情感依然綿綿。趁兒子還沒有來,她為戚科夫整理好襯衣的領口:“我隻是擔心你,血壓不穩定,肩周炎犯起來連手臂都抬不起來,可是你拚命三郎式地工作起來,總不顧自己!”
看著通情達理的妻子,戚科夫隻覺鼻酸眼熱,差點落下淚來。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咧嘴笑道:“我一定愛護好自己,接受你的隨時檢查,不合格的話,你罰我跪搓衣板……”
“好……”朱佩光將頭靠上丈夫的肩膀,與他一起看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