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幾個少年瞠目結舌。
聽了吳老師下麵的話戚科夫他們更不知如何發問了:
“我不是師範畢業的,隻有初中文化,從來沒有想過能辦起小學。我們這兩位老師雖然讀過高中,可也從來沒有想過會走上教師的崗位。”
魏建喬喉頭滾動了兩下,將“你們怎麽給小朋友上課?怎麽保證教學質量?”這兩句問話壓了下去。
吳老師卻主動告知少年們:“我們知道,一百多元辦民辦小學,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直到現在,裏弄還有不少居民在議論紛紛,大家都在說文化水平不高的家庭婦女,怎麽可能辦起好的學校?那不是白日做夢,盡想雞毛飛上天的好事?”
“說實話,我們壓力一直很重!”另外一位殷老師接言,“一開始是經費的問題,我們湊出了一百元,後來又缺少場地,多虧吳老師奔走、求告,總算讓裏弄答應將車庫租給我們用。這車庫你們也看見了,光線很差,吳老師與民警同誌剛剛聯係了人,過兩天會開兩扇窗戶。沒有課桌椅,我們四處去找別人不要的舊桌椅,請自家愛人過來幫忙修理……可這些還不是我們最為難的。”
江老師隨後接言:“我們最苦惱的,是家長不相信我們,因為我們沒有費用,請不到正式的老師,隻好由我們三人分頭教課:吳老師教算術,殷老師教小朋友語文,我教體育、音樂與勞動課。但家長很擔心,認為我們這樣不像辦學校,連托兒所、幼兒園都不像,所以寧願讓小朋友在家裏蹲著,等到公辦小學放寬了名額再進去讀書。”
“……他們這樣想,也情有可原。”戚科夫畢竟忠實憨直,將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魏建喬急忙拉他的衣角,卻見吳老師笑嗬嗬地搖手:“沒有關係的,這位同學講的很實在。遇到這個難題的時候,我自己也在想,如果是我家孩子遇到如此情況,是不是也要擔心、斟量?可是國家現在有困難,幾年內沒有辦法建出更多的公辦學校或放寬許多的名額,裏弄的孩子等來等去還是有一部分進不了公辦小學,不可能一直白白蹲在家中浪費時間。所以,我和兩位老師商量後,就在裏弄裏挨家挨戶去講情況,去勸說他們先讓孩子到我們設陽小學來讀讀看。這樣跑了大概半個多月,終於收來了這二十幾個一年級的孩子。”
“你們不知道,為了教好他們,我們每天要一早來到這裏,打掃衛生、燒開水、做好上課準備。夜裏,還要學著備課,先相互上上看,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互相提出來,改正好,第二天再給小朋友們上。一開始,我們因為緊張與經驗不足,上了半節課就不知後麵還可以講些什麽。一些頑皮的男孩子就開始調皮搗蛋、影響課堂紀律。我們就一個人在台上講課,另外兩個人站在邊上維持秩序。吳老師看著心裏急,才幾次找到你們第一師範,懇請校長安排老師指導我們怎樣備課、上課……”
“怪不得,怪不得我們校長要安排我帶幾個團支部骨幹到你們這個小學來。”魏建喬聽到這裏,才恍然大悟,“他還說,看了這裏,我們就知道未來肩上的擔子有多麽珍貴,又有多麽重,叮囑我們將看到的、聽到的,回去寫成宣傳稿傳講給同學們,後麵如果有需要,還會安排學生代表到你們這裏參觀!”
“這篇宣傳稿就讓我來寫吧?”戚科夫已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主動申請,“校長是想讓我們這些在讀的學生,看看國家教育事業是怎樣急需我們努力的,看看吳老師他們是怎樣甘於奉獻的!”
“沒有,沒有!”吳老師三人慌忙地搖手,“我們不過為孩子們讀書盡些力量,你們不要把我們寫得太好啦。”
“吳老師,你們辦學,還遇到哪些事,可以再給我們講一講嗎?”戚科夫已從上衣口袋中拿出他那支金筆來。
這時的他隻顧認真地記錄著,並沒有想到,幾十年後,他會在推動愛國主義公益德育時,與吳老師她們一樣遇到辦公場地與經費的問題。他竟也和吳老師她們一樣,自籌經費,並在街道與居委黨組織的支持下,在樸素簡陋的環境中為服務千千萬萬青少年的德育開啟了征程!
被魏建喬送回醫院病房後,戚科夫滿腦子還在回想吳老師的話:“我的家鄉在蘇州,小時候家裏窮,父親又在5歲時去了,就靠媽媽給別人洗衣裳、做鞋子賺一點點錢。媽媽堅持給我讀了三年書以後,家裏連吃的東西都買不起了,隻好讓我回來。多虧黨領導人民贏得了解放戰爭的勝利。我嫁到上海,還有機會在居委會裏幫忙,可一遇到代收水電煤氣費或寫通知,我連字都寫不全,感覺老百姓不認字實在不方便,所以,我就先讀掃盲班,後來又跟著學習成人初中的課程,拿到了初中文憑。出生在新中國的小朋友們比我們這一輩人更需要讀書,將來才可以成為對國家有用的人!所以,不管別人講些什麽,又有多少困難,我與殷老師、江老師決定了,不僅要把這所民辦的設陽小學辦到底,而且還要辦得好,讓小朋友們能學到有用的知識,將來能與公辦小學的學生們,一起考進初中、高中,考進大學裏去!”
這位吳老師,身世與自己多麽像啊!她,大概隻比自己大七八歲的樣子吧?她連正式的中學都沒有上過,可是,她已經開始用自己的誌氣去辦小學,去幫助小朋友們了!自己呢?還要萎靡不振地躺在病**多久呢?
戚科夫忽然悔恨自己住院最初一個多月裏的消極!如果那時候,他能夠就能積極配合治療,努力鍛煉身體,是不是可以早一點好起來,早一點回到師範學校裏去呢?
如此想著,他不僅將這些內容寫到師範學校宣傳稿裏,還擬了一份投給報社的稿件,希望有更多的人能看到國家急缺教師人才的情況,來報讀師範學校以壯大未來的教師隊伍。
“5床的戚科夫哪去了?戚科夫——”
他的病**竟然是空的,但被子枕頭卻已被疊得整整齊齊!
第二天清早,當護士走進病房,開始分發早晨的口服藥物時,驚訝地發現了上麵的情形。
鄰床的老伯幫著說明情況:“他呀,一早就起來,讀過了書,就到後麵的小花園裏鍛煉身體去了,說是要盡快好起來。”
“怪不得,那他回來,你提醒他吃藥。”護士剛剛在戚科夫床頭櫃上放下藥杯,卻看見一份字跡端正、書寫整齊的材料,“喲,入黨申請書,這是誰寫的?”
“就是那個同學呀!”
“他才多大啊?還沒有畢業,就有覺悟申請入黨了?” 驚訝湧上了護士與其他病人的麵龐。
“他和我談起,說看了三遍《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他感覺自己在黨的搖籃中,更應該不懼疾病,鍛煉自己,積極進步,所以連夜寫的申請書!”
戚科夫的確提前恢複了。
在休學一年多後,他終於在複檢中拿到了各項指標恢複正常的結果。當醫生比原來預定的時間提前了半年說出那句“你可以回學校上課了。”高興隨同這個少年像孩子一樣跳了起來。
戚科夫站回了老師的辦公室裏,聽第一任班主任老師帶著擔心的提問:“因為耽誤了很多的課程,就算你一直自學,也跟不上同班的進度,隻能留級,有沒有思想負擔?”
戚科夫隻是遲疑了片刻,就將心底的落寞與不甘壓了下去,朗聲回答:“不要緊,隻要我還能讀這個專業,將來還能當老師!”可是矛盾卻擁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