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誰打來的電話?”勻舒問他。

唐墨白沒有回答,隻是告訴她,忽然有點事情,要出去,讓她一個人好好待在家,等他回來。

可是勻舒心裏分明感覺到什麽,但是他不說,她也不能說什麽,看著他急匆匆離開的背影,心裏很擔心,很想和他一起去,可是她知道,隻有自己安安心心的呆在家裏,他才會放心。

唐墨白趕到醫院,終於見到了炎君昊,可是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說話,炎君昊就衝過來,一拳打在他嘴上,讓他當時就一個趔趄!

再回神,唐墨白的嘴角已經流血!怒意也一股腦兒的湧了上來!“你瘋了?”

“我沒瘋,這一拳是你該受的,唐墨白,要是可以,我真想打死你!”說著就要動手,可是這時醫院的醫生護士走出來。

“吵吵什麽?病人要休息你們不知道啊?誰是病人家屬,跟我來一下!”

說著,炎君昊才鬆了手。

“到底發生什麽事?”唐墨白還不知道情況,也跟了去,這時候,才聽到醫生說,病人的白血病複發,情況好像很不穩定,需要趕緊住院治療!

聽到這三個字,唐墨白的腳步,像是灌了鉛一般,無法前進。

“怎麽了,受到打擊了,唐墨白,你現在的日子過得確實不錯,你以為你有什麽資格怪明珠?我告訴你,在你們這場愛情裏麵,走失的,從來都不是明珠!五年前,要不是她生病以為自己活不長,她會說那麽殘忍的話,讓你離開,逼著自己硬生生抽離原本哪裏都有你的生活嗎?”

唐墨白一個字一個字的聽著,愣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多事情,一下子讓他沒有辦法接受,一直以為是她不要自己,一直以為她為了飛得更好,丟下了妨礙她的自己!

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事實,竟然是這樣子!

可是,這樣的事實,讓他如何接受呢?在這個時候,他又怎麽來接受這樣一個殘忍的事實呢?

勻舒怎麽辦?明珠怎麽辦,他,要怎麽辦?

“五年前,她知道自己得了這個病,沒想自己會活下去的,於是她逼著你離開,讓你恨她,因為這樣,在以後那麽多年的歲月裏,至少你會忘記她,隻要你不再愛她,她什麽都願意做,可是上天居然跟她開了個玩笑,五年後,她治愈歸來,隻想找到他的愛情,天真的以為,也許,你還在等著她,可是換來的又是什麽,你結婚了,還將要當爸爸,多幸福……”

可是這一句句,對唐墨白來說,就好像是心裏的一根根刺!

炎君昊的話,將自己和明珠過去的點點滴滴全部展現在自己的麵前,愛過,痛過,恨過!

然後他聽到他說:“也許,這次,明珠真的要走了!她想,這次,你應該不會再恨她了。”

護士來傳,病人醒了,炎君昊立馬進去了病房,留下頹然的唐墨白,這一切對他的打擊太大,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噗通一下,全身無力的他一下子跪倒在冰冷的走廊裏,他仿佛置身於一個完全沒有底的黑洞,無法自拔。

唐墨白到底還是去看了明珠,病房裏,看著她略顯蒼白的容顏,就好像有一把刀子在淩遲著他的心。

“明珠……”

明珠本來還沒有發現唐墨白,可是他一說話,她馬上就看見了他,整個人就激動起來,“為什麽要他進來,你讓他走,讓他走!”

“明珠!你清醒一點,我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他了,難道不應該把一切都告訴他嗎,憑什麽一切都要你一個女孩子承受呢,他就可以幸福?”

唐墨白在一邊看著明珠,樣子有些頹廢。

“那也是我心甘情願的,我就是不想讓他知道,五年都過了,現在也不會改變,唐墨白你走,你都結婚了,在我這裏幹什麽,我離開你,生病是一方麵,還有就是,那個時候我確實是追名逐利!”

“別說了明珠。”唐墨白終於說話了,看著她這樣子,他很難受。

可是,他也不能辜負勻舒!他不能再讓一個女人傷心,他和明珠之間,終究還是錯過了,如今的他,還能給她什麽?

除了幫助她治病,他還能給她什麽?

給不了她愛情,因為他已經是別人的丈夫。

“我會好好陪著你挺過去的,身體不好,我陪著你求醫問藥,你不會一個人。”

明珠聽完,不懂他這句話的意思,可是心裏還是失落,他這麽說的意思,就表示,他在感情這條路上,不會再回頭。“我不用你照顧,你該照顧的人,是你妻子,你就讓我自生自滅吧,反正,也沒有希望了。”

得上這種病,幾乎就是絕症,五年前她以為治好了,可是沒有,這種病,再複發,治好的幾率就很小很小了!到時候,她的頭發會掉光,會變得很醜很醜,這些,她都不要他看見,那會讓她生不如死!

“你走,唐墨白,我要你走你聽見沒有,你留下來做什麽,看我怎麽樣變醜嗎?算我求你了,留給我一點尊嚴吧!“

看他情緒比較激動,唐墨白確實也不能再待下去了,他不想讓她的病情繼續惡化下去。

於是離開,轉身,他隻聽到明珠在炎君昊的懷裏麵哭泣,哭得那麽傷心。他不由得想,那一年冬天,她在機場說要走的時候,在分開之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是不是也曾經這樣嚎啕大哭過而那個時候,而他不在她的身邊,甚至還恨她。

而五年後的今天,依舊是哭泣,而他,卻再也不能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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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墨白開快車回去的江南一品,看到窗子裏有燈火,他才漸漸好受一點。

他在車裏看著窗子很久,想象著勻舒也許就在燈下看書,或者用買回來的那些嬰兒用品聽胎音或者給寶寶聽音樂。

他要如何開口,今天明珠發生的事情,要如何開口告訴她,他現在不能就放明珠一個人,他必須照顧她呢?

她是一個女人,是一個愛著自己的女人,這樣的話,對她說,太過殘忍。

可是他不想欺騙她,不想再傷一個女人的心。

他又該如何麵對他們的孩子?

他開始憎恨自己,如果當初他有個好好的查清楚這件事情,說不定就不會這樣了,但是……那樣就不會和勻舒相逢。

終於,勻舒的電話打來,車廂內,他身上的手機響起,看著上麵閃爍的名字,唐墨白覺得怯弱。

就好像做了對不起勻舒的事情一般,他居然不敢接電/話。

於是,電話終於停止了響聲,隨後,有事一條短信進來:

很忙嗎,雖然不知道你發生什麽事情,但是一定要記得,照顧好自己,安全回家。

一條短信,沒有刨根問底,隻有關心,讓唐墨白的心,暖暖的,卻又內疚。

逃避不是辦法,他唐墨白也從來不是一個會逃避的人,該說的,他都要說出來,畢竟在這場婚姻裏,勻舒是無辜的的,他既然娶了她,並且和她有了感情,承認了她,就不能始亂終棄,何況,幾個月後,他將迎來他們的小生命。

勻舒有些心神不能的,看書也是看不進去,夜幕已經降下來,她不知道唐墨白現在在哪裏,在幹什麽,打電/話不回複,短信,也不知道看到沒有!

下午見他急匆匆出去,他什麽都沒有說,她真的很擔心。

可是又不能再打電/話打擾他,萬一他現在真的在處理事情很急就不好了。

真當秦勻舒不知道該如何排解自己心裏的焦躁的時候,電子鎖有了響聲。

她表情馬上就亮了!一定是墨白回來了!

開門,果然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墨白,你回來了,吃晚飯了沒有,我做了一些,你……”

可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整個人就被唐墨白抱住,緊緊地抱住。

勻舒完全愣住了,可是他的這一反應告訴他,他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而且,在情緒上,給了他很大的打擊,不然的話,他不會像現在這樣脆弱。

是的脆弱,這是她感覺到的。

“怎麽了?”她輕聲問,怕打擾他。

可是唐墨白隻是將她擁得更緊,就仿佛,秦勻舒是世界上最好的良藥,可以安慰他心裏的傷痛。

“你……願意告訴我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勻舒問道,他的憂傷,把她都感染了。

“我今天,去見了明珠,她病了,五年前的白血病,複發了!”

一句話說完,勻舒徹底愣在了他的擁抱裏,她不是傻子,怎麽會讀不懂他話裏麵的信息呢?

白血病,複發……

“所以,她五年前,是因為生病才離開了你,並不是她說的那樣,因為嫌棄你,才拋棄你的?”

勻舒的眼神中,閃過一些受傷,還有內疚,以及……惋惜。

她本來回抱著他的手不由得從他的肩膀上滑下來,這樣的情況是她從來都沒有想過的,心裏總覺得是欠了明珠了,就好像,自己是一個趁虛而入的人,乘人之危的人,把她心愛的男人,給搶走了!

“那是不是,如果當初她把真相告訴你,你們就不會分開,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局麵?”

這何須再問呢?像唐墨白這樣的人,不用問也知道他會如何做的,他那麽愛明珠,怎麽可能會在她生病的時候,拋棄她呢?

當初明珠也就是知道他的愛該有多深,才會瞞著他不告訴他吧,她想讓他忘了自己,開始新的生活。

造化弄人,沒想到她的病治好了,而他卻遇上了自己。

唐墨白的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可是最終也沒說什麽,還說什麽呢,因為勻舒猜的都對,如果知道明珠生病,他不可能丟下她的。

“她現在情況怎麽樣?”勻舒自己都佩服她自己了,居然還能這麽鎮定的說出這樣的話來,此刻她不是應該擔心,自己的老公會不會離開自己,回到明珠的身邊去呢?

可是她無法不關心明珠,她做不到,她想要這段感情,可是她不想強求,更不想用婚姻和孩子去綁住唐墨白,一切都看他如何選擇,不管他做出什麽決定,她都會尊重他!

“情況比較反複,得住院治療,她現在很脆弱,很需要人陪,我不能離開她。”

聽他這樣說,勻舒不由得閉了閉眼,也對,這才是正常的選擇,和她的相遇是一場錯誤,明珠才是他的正確選擇,也是他的感情歸宿。

而她……

“所以勻舒,我能不能懇請你,陪在我的身邊,我們一起幫助她走出這一段困境,好不好?”

“……你真的……”真的願意和我一起嗎?這是勻舒不敢相信和想象的,唐墨白,會選擇自己?

“你願意嗎?”他又問道,這一次,深不見底的眼,看著她。

“如果你是因為孩子的話,你放心,我不會威脅你的,孩子永遠都是你的孩子,如果你要我走,我不會說不。”勻舒別過頭,不想被他迷惑過,也不想讓他可憐自己。

“我說過,我要你,也要孩子,這一點,不會改變,我注定要虧欠明珠,也許這一輩子都還不清,但是,我不想再虧欠一個你,你在我身邊,我會好很多。”

這算是肯定嗎?

“抱緊我。”唐墨白不等她說話,就要求她,“我不準你放開我的手。”

勻舒愣了一會兒,好像在思考,要不要順從他,也順從她自己的心意,可是她的猶豫讓唐墨白不安和不滿,想也不想,將她推開自己一臂之外,讓他足夠看清她。

“說你不會離開我,我要你馬上說,不會一個人悄悄躲起來,現在,這是我們兩個人事情,不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因為你是我的妻子。”

還有什麽比這更能夠讓秦勻舒感動的嗎?他說,現在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

“墨白……”

可是他不想聽她說話,怕她說出自己不想要聽的話,於是,他捧起了她的臉,將她深吻,這一吻,是承認,是承諾,是以後要同舟共濟不分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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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決定,勻舒生產之後,他們會重新辦一次隆重的婚禮,可是現在照顧到明珠的心情,他們也就決定不再補辦婚禮,感情不一定要追求形式,對勻舒來說,唐墨白要她和他一起照顧明珠,一起熬過去,就是最好的愛的證明了。

這天一早,勻舒早早起床,做了一些病人吃的食物,都是很有營養但是又很清淡的東西,希望能夠幫明珠補充體力,這樣子,她才能夠有力氣和病魔作鬥爭。

不過勻舒隻是讓唐墨白自己送去,她不去醫院,因為不想明珠看到自己難受,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和別的女人一起,心裏一定不會好受的。

唐墨白也是一大早起來上網查找治療這個病症的有效方法,也聯係了許多相關的醫院還有自己認識的一些這方麵的專家,這兩天為了明珠的病,他都沒有睡好。

勻舒將早飯做好,知道唐墨白這兩天很辛苦,自然是在這些小事上麵給他打氣。

唐墨白在秦勻舒的麵前,盡量裝出一副很輕放鬆的樣子,因為不想讓她為自己擔心,他也知道勻舒現在的身子不比一個人的時候,總是不能太過勞累的!

“墨白,吃早餐了。”

於是一起吃早餐,清晨,冬日的陽光透過了落地窗,把整個屋子都照的很溫馨,勻舒精心搭配好早餐,將他們放在唐墨白的麵前。

邊吃,她也不忘關心:“有什麽消息嗎,聯係了專家,他們有沒有什麽好的治療方法?”

然而唐墨白隻是搖頭,“白血病還是要配型,之前和她配型成功的人,還是可以配的,現在的問題在於找到那個人。不過我問過那個醫院,之前明珠就診的醫院,因為資料室發生火災,那些誌願者的資料,全部沒有了,所以現在要找他,簡直是大海撈針,這無異於是這個人從沒出現過,還得重新找了。”

“那怎麽辦?”複發的白血病,一般都是急性的,來勢更加凶猛,她不想明珠有事,她已經夠可憐了!

“今天去醫院,我打算做個檢測,雖然我知道希望很渺茫,但是我也要試一試。”

“恩,應該的,如果我現在不是不能捐骨髓,我也會去檢查的!”勻舒說道。

“謝謝你勻舒,這個時候,在我身邊,給我力量。”唐墨白伸手摸了摸勻舒的臉頰,擠出了一抹疲憊卻溫暖的笑,勻舒看在眼裏,雖然是很心疼,可是她知道,這個時候,他們都要堅強,甚至比明珠還要堅強!

醫院。

“出去!都離我遠遠地,我不要你們可憐我!”

唐墨白還沒有進病房,就聽見病房裏麵明珠發脾氣的聲音。

“我不要治療,我要出院,我不要死在醫院裏麵,君昊,讓我出院好不好,回英國好不好?”

再然後,就是炎君昊哄她的聲音。

唐墨白提著保溫盒,心情異常沉重,以前的離開,從沒有想過是永別!即便是恨她的,那也知道,世界上這個人還存在著,從沒有想過,有一天,這個人,會徹底消失,總覺得,這一切,都還很遠很遠!那應該是他們白了發,牙齒脫落才會發生的事情。

接著,一個杯子從病房裏麵飛了出來!差一點就砸到了唐墨白的頭,這個時候炎君昊才看見了外麵的唐墨白,

嚴格意義上來說,炎君昊是絕對不喜歡唐墨白的,可是,他知道,他在乎的明珠卻喜歡,即便嘴上在如何討厭不想見他,他知道,她最想見的人,是他。

“生病了就應該好好養病,為什麽要發脾氣?”唐墨白將勻舒做好的營養粥放在桌上,將病房裏麵被她砸掉的東西收好。

明珠看著他這樣子,又於心不忍,於是憋著不再發作,可是也不去看他。

君昊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把空間留給他們,其實不想走,其實他想留,可是她知道,明珠需要的,想見的,從來不是他。

“我去把這些玻璃渣收掉,你們先聊。”炎君昊說道,接著就把剛才明珠雜碎的杯子撿起來,將他們收集好,扔掉。

病房裏,終於隻剩下唐墨白還有明珠兩個人。

“今天感覺怎麽樣?我正在聯係專家,希望他們能夠拿出好的治療方案,還有,上次給你捐骨髓的那個人,我也在找,你放心,我會和你一起的。”

明珠眼眶裏有眼淚在打轉,她知道,他這一句會和她一起,又讓她放不開了嗎?

“唐墨白,我不要你可憐我,你應該知道以我的性格,你的同情,讓我必死還難受!”

“我要你活下去,我不要你死。”他說道,讓明珠還有的自暴自棄的話,一並吞入了口中。

“所以,別要自己先放棄,我們都不會放棄你的。”

“你們?你和秦勻舒呢?”明珠哂笑,“算了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這一切都是命,我們不在一起是命,我今天變成這樣,也是命,半點不由人。”

看著她自暴自棄,沒有鬥誌的樣子,唐墨白不喜歡,“明珠,你聽好了,我們都沒有放棄你,不準你放棄你自己,你還有父母,明媚死了,難道連你也要拋下父母不管嗎?你怎麽可以這樣自私,不負責任?”

“我自私,我不負責任?你以為這一切都是我願意的嗎?我也不想五年前說那麽傷人的話,推開我那麽深愛的你啊!”明珠機會是喊出來的,流著淚,情緒激動。

唐墨白看著她,什麽都說不出來……

“來,吃點東西吧,這個粥很有影響對患者很好,你現在需要體力,和病魔作鬥爭。”

他是如此關心這個曾經愛著的女人,不想讓她自己放棄自己。

也許是明珠這一刻太脆弱了,於是她卸下了自己的偽裝,縱容了自己的情緒,一下子就抱住了眼前她從沒忘記的男人。

“墨白……墨白……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隻有你在我身邊,我才有力量走下去,我才有鬥誌活下去的,你不要走,起碼,在我生病的這段時間,不要走好不好?你就當,是陪我最後的日子,好不好?”

唐墨白被她抱著,沒有推開她,可是也沒有回抱她,他的手,就停留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