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戰未歇,眨眼間的功夫,穆曉夢與百花島七女已經激戰數十合。
這其間,白衣一直沒怎麽出手,隻是在一旁觀戰。穆曉夢以一對六,卻並沒有落絲毫下風,反而若不是幾女同習陣法多年,早已經做到心有靈犀,能彼此照應的話,恐怕早有人要喪命在穆曉夢這種以險博險的近身拚殺下了。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局麵,隻能說是穆曉夢以有心算無意的結果。以穆曉夢的聰慧自然知道,若論修行,雖然自己已過了金係的上金界,但畢竟修行時日不長,道行尚不夠深厚,若單打獨鬥,七女之中未必有人是她的敵手,但若是七女聯手,那自己便絕無勝算了。
七女的修行穆曉夢是幾年前就見識過的,也正是如此,穆曉夢才會以這種不拚修行,隻拚劍法和身法的打法來和幾女決一高下。
仗著金係那“金光流影”的絕妙身法,和一路“金湖秋月”劍法,穆曉夢在六女的合圍下仍如踏波逐風的仙子,身形隨波而動,隨風而起,一把冷月劍在劍芒的盈繞下,指東向西,明左卻右,反而把紅衣等人逼了個險象不斷。
雖說幾女未有大傷,但也沒好過到哪裏去,甚至是頗顯狼狽,穆曉夢那“金光流影”的身法實在是超乎幾女所想,明明無法到達的方位,角度,穆曉夢卻能出人意料的瞬移而至。
再加上那一路“金湖秋月”劍法看起來似月滿中秋,浩然純正,不見絲毫詭異毒辣,但實則卻是如水中明月般變幻莫測,虛實難辨。幾女幾乎每次都是以毫厘之差堪堪避開,或者需有旁人加以援手,才能躲過穆曉夢那招招足以取人性命的淩厲劍鋒。
就這般,幾個看似纖弱的身影如穿花引線般在漫天風雨中你來我往。
一時間但見山林間劍芒縱橫,幾個身影在狂風驟雨中馳騁往來,所過之處風雨激**,密集的雨滴乍一觸碰到各色的劍芒或瞬間被凝結成冰,或嗤嗤做響,被催發成白色的霧氣,又或被生生彈開,逼射四方……
而山林間無數的大樹更是慘遭橫禍,數不清的樹枝被劍芒掃斷,如腐木朽竹,哢嚓做響中,無數斷枝殘葉紛落如雨,遍布山林。
數息間,雙方已激戰百合。
激戰中,穆曉夢一劍直刺青衣,青衣橫劍封擋的同時,旁邊藍衣紅衣一左一右同時近身,兩柄長劍快如靈蛇吐芯般直取穆曉夢左右雙肩。
聞左右厲風不善,穆曉夢直刺的去勢驟然一停,看似柔弱的身軀猛然後仰,如春風中的嫩柳折出一個幾乎與地麵平行的曼妙弧度,足下卻如踏著輕煙般往後輕飄飄退了丈餘,同時,手中冷月劍反手往身後的紫衣一劍刺出。
這一招“回風舞柳”本是“金湖秋月”這一路劍法中的一式,此刻被穆曉夢用在此時雖然出人意料,但卻不見絲毫做作的痕跡,又若渾然天成,直是妙至毫顛。
“嗤”,一聲刺破衣襟的輕響,和著一聲痛呼忽然響起,百花島幾女的身影都猛然一頓,卻是那紫衣在這一式絕妙劍法下躲閃不及,被穆曉夢一劍刺中。
隻是在驚險一刻,那紫衣擰身而起,生生往後退卻了些許,以至於雖被穆曉夢一劍刺中,但劍鋒卻入肉不深,不過寸餘而已。
但饒是這樣,那冷月劍上月輝般的劍芒卻透體而入,雖不至於致命,但鮮血湧出不停,瞬間便染紅了那紫色的衣袖。而且看那中劍的位置,竟和幾年前紫衣傷了龍傲狼的位置相去無二,都是在左側的肩頭。
此刻紫衣狐媚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裏的嫵媚多情,而是一臉的慘白,似驚魂未定。
而穆曉夢一劍刺傷紫衣後,後倒的身形去勢不減,順勢用冷月劍劍尖在身下大石上輕輕一點,身形已如楊柳飄絮般借力而起,在空中飄飄然一個翻身,冷月劍橫掃另一側的黃衣。
“快退後!”
卻是一直觀戰的白衣看出這樣下去的話,幾女早晚都要傷在穆曉夢這微妙絕倫的劍法下,當下忙對著黃衣等人急喝道。
幾女微微一愣,但遂即紛紛施展身法倒飛了出去,在數丈開外站成一個圓圈,把穆曉夢圍在了當中。
場地中央,在冷月劍芒的環照下,穆曉夢玉顏微紅,胸口亦微微起伏,看來剛才一場廝殺也耗費了她不少的真元。
“哢嚓”,一道閃電再次劃破黑幕般蒼穹,在短暫的那一刻照亮天地。
天地間大雨未停,隨著那密集的雨點,四周的黑暗再次欺了上來,而一種似乎要讓人窒息的凝固感也慢慢壓了上來。
穆曉夢清冷的目光掃過四周的七女,最後落在紫衣身上,四目相對,紫衣手捂傷口,那雙媚眼中的怨毒和仇恨絲毫未掩,二人之間似有一道閃電轟然炸響,火花四射。
“哼,論劍法與身法我們是不及你,但論修行的話……今天就讓我們姐妹領教一下,自稱天下無敵的金係道法吧。”片刻之後,藍衣哼了一聲道。
穆曉夢麵色一寒,手中冷月劍通曉主人心意,豁然發出“嗡”的一聲清脆低鳴,繼而便光芒大放,如那輪天際的明月墜落山林間,把四周照的猶如滿月之夜。
光芒簇擁中,穆曉夢飛身而起,如月中的仙子在半空中虛空淩立,再次冷眼掃過四周的七女後,身形忽變,以迅急無論的身法虛空踏過八卦方位。
同時,左手並指如決,右手冷月劍劍指蒼穹,口中詠咒:“乾坤無極,五行借法!”
有那麽一刻,眼前的雷電風雨仿佛都消失不見了,天地間似乎隻剩下這一句古老而神秘的咒語,在林間久久回**著。
就在咒語響起的那一刹,一股狂風平地而起,卷過山林,刹那間山動樹搖,轟然作響。
不僅如此,狂風襲來的那一刻,就連天空中密集的雨水,和那如墨的黑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狂風吹散,露出一片藏青色的夜空。
“天下萬金,皆為我用!”
隨著第二句咒語從穆曉夢口中誦出,狂風更加不堪。
天空中風卷殘雲如白駒過隙,變幻無窮,山林間一些碎小的山石也被風勢帶動,紛紛滾動起來。
蒼穹變色,天地間越發的清明了幾分。
“金光乍現,化為劍影!”
隨著第三句咒語也遂即誦出,伴隨著狂風呼嘯,有一點金光忽然在不遠處的一處山峰上開始閃現。
初起時還不是很顯眼,但僅僅是一息過後,便猛然燦爛生輝,如深埋在地下的一顆明珠,在受到召喚後衝破了層層的阻礙,最終破土而出,在黑夜裏發出耀眼的光華。
接著,越來越多的金光在四周的山峰上開始出現,如那天際的點點璀璨星光,在這樣的雨夜裏分外明亮。
金光璀璨,數息後便化作了無數的流影,如從天際隕落的道道流星,朝著淩空而立的穆曉夢身前飛射了過來,最後又都凝聚到了那柄冷月劍上。
冷月劍瞬間變得光芒萬丈,穆曉夢法決再變,但見那冷月劍由一到三,由三直五,五到七……眨眼間便分化成一個由七七四十九柄長劍組成的,巨大的金字形劍陣。
這一切說來話長,但從穆曉夢誦咒,但劍陣初成,前後也不過就是數息間的事情。
而且這其間,狂風如刀,穆曉夢身周又有施法時才有的護體金光護身,所以原本離穆曉夢五丈遠的百花島七女,此刻已經退到了十數丈開外。
狂風停歇,驟雨閃避,這一刻,金光閃爍,寒氣森森,天地間似隻剩下了那幾十柄光芒不可一拭,遙指百花島七女的長劍——隻要穆曉夢最後一句法決誦出,這四十九柄長劍便會呼嘯而下,立判生死。
就在這生死一念間之際,一直沒怎麽出手的白衣遙望著排布在半空中的劍陣,忽然上前一步,看著穆曉夢問道:“你還有未了的心願嗎?”
聲音不高,但卻猶如一根尖銳的針,觸到了那一處最柔軟的地方。
是誰的心頭莫名的忽然一痛?
劍陣後,穆曉夢那淩風的身形竟輕輕的顫抖了一下。
“想必你也有心願未了吧?”看穆曉夢不說話,那白衣又接著說道:“上金決固然有奪天地玄機之能,但也未必就能將我們姐妹一舉擊殺。隻要我們姐妹還剩下一人,就能趁你施展上金決以後,真元不濟的時候取了你的性命,你說我說的對嗎?”
不知是不是光芒映照的緣故,穆曉夢原本就如玉般的容顏似乎又白了幾分。
看著穆曉夢,白衣不知想起了什麽,忽然輕歎了一聲,道: “唉,世人皆有一死,我們姐妹幾人不是貪生怕死,也不是怕了你這上金劍陣,隻是我們也尚有心願未了,不想今日在這裏和你鬥個魚死網破,所以,你走吧。”
“姐姐……”一旁的紫衣剛想插口,卻被紅衣給攔住了。
山林間忽然沉寂了下來,隻有剛才不曾注意到的風雨聲似乎大了一些。
片刻後,金色的劍陣最終慢慢的暗淡了下去,直到又匯聚在一起,變成了最初的模樣,一把散發著月光般的三尺長劍。
穆曉夢默然轉身,禦劍,化作一道飛馳的劍影,飛逝在蒼茫的雨夜裏。
直到穆曉夢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了,白衣還一直仰望著那一處天際,怔怔的出神,良久才似自言自語的說了句,“希望她是為了別的而來……”
略帶著擔心的話未及說完,卻已經被風雨聲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