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靜!”
祭壇麵對族人所立之處,有巨型雕塑,上頭有十二個位置,製式如人間王朝龍椅般。中間兩座空著,孔尚坐在左側第四,這次祭祀由他主持。
孔尚話音落下,有人乘鳳輦而來,片刻走出來對“年輕”男女;重瞳翎雀族長、主母,虛空中凝聚幻化條長階,二人攜手拾級而下,補全兩座,今日祭祀之人算是齊了。
“這樣的大日子,往常族中也有。”族長孔圩淵,飛仙境,他開口道:“但今日不同,早年事各位族人都清楚,孔慈得先祖傳承,本應是作我族聖女,稱宗作祖,把完整法脈傳下,攜重瞳一族共進退,不曾想……因一個外人!
因一外人!我族傳承斷代萬年,地位自天妖殿第三跌至第五!被其餘四族譏諷打壓萬年!”
孔圩淵神情越發激動,把那句話連說兩遍,底下一些族人曉得這份屈辱,又受他感染,也逐漸氣憤起來。
這孔慈說的就是詮言道侶,容顏清冷絕代,站遠些看,會讓人覺著有些消瘦;眸中含弱水,睫毛顫動時,我見猶憐;喜好鵝黃緞子,住在柳塢花房;明媚時若春梅綻雪,高潔時似秋**被霜。
多的不提……道法遷徙中,隨詮言出劍天外,後詮言身死,她收攏其本命飛劍碎片,選擇永寂天外,就此沉眠下去,而隨她一起沉寂的,還有翎雀傳承。
她與詮言初見在花柳富貴地,那時一個聖女高高在上,一個雖出身小清微天,但彼時不過才走修行路的愣頭青;可偏偏二人在那人煙湊集的金粉樓台中,覺著對方不同旁人一樣,於是相互走近,要好好看看對方。
可惜二人相差太大,莫說孔慈的父親孔尚,就是族內老者、年輕男子都不會同意的。到也能理解一二,自家心肝閨女,寶貴大小姐,不過出門一趟,怎還讓野小子拐走了?
勸過,可惜孔慈內核強韌,族中事不談,自身大事須我行我素,不聽。後牽扯許多麻煩事,以至於兩看相厭,哪怕到詮言成就天仙,最終高天三尺,成了名副其實的“天人”時,翎雀一族的大多數仍舊討厭他。
最終孔慈沉寂天外……
冊封眾仙時,得知孔慈被封孔雀大明王,翎雀一族曾來人央求彼時保管眾仙朝上圖的侯炁,請他自圖錄中顯化孔慈道法,可惜侯炁拒絕了此事。
孔尚對賀俶真出手,未免沒含著舊恨在裏頭,適才孔圩淵提及舊事,他此刻又恨得牙癢癢。
孔圩淵平靜下來,又道:“所幸先祖護佑,又令傳承顯世,且是怎樣失去的,就怎樣奪回來!”他話鋒一轉,看著被釘死手腳的綠卿道:“這女子是太真洲小國的俗人,因她道侶而得了傳承,前些日子被族老孔尚帶回,諸位可看清了?”
這時,坐在右三位置的一雍容婦人皺了皺黛眉,有些不悅,傳音孔尚道:“那姑娘如此模樣,你讓人弄的?”
隻聽得孔尚冷哼一聲,不言而喻。
婦人眉頭皺得更緊,又道:“你果真恨著詮言,有種去三清山找他老爺子,或去把太真洲那處亡國遺址掀了,再不然就去龍虎山天師殿,砸了鄧道長牌位。不敢去也好,不願去也罷,怎把那麽大怨氣撒她道侶身上,殺了人不夠,還要將她釘住手腳。”
孔尚冷哼一聲,傳音道:“這事你不消管,也管不著,我隻恨當年沒如此做,那逆女死不死到是其次,我族傳承至少不會流落在外萬年,還差點讓一蠢婦撿了去。”
婦人搖了搖頭,不願再說。
他們說話時,其族人聽了孔圩淵的話,也逐漸曉得了事情始末,都覺著外人不配指染傳承,她既不願主動還會,那就不論我們用甚麽方式,莫要怪我們心狠。
其中也有幾脈覺著不妥,這事不對,但此刻族內氛圍如此,不便開口,再者他們就是開口,也改變不了甚麽?
孔圩淵說道:“而今也不在耽擱,稍後清各脈青年一輩上祭台,待煉出傳承,先由當代聖女孔蒂領銜吸收煉化,剩餘的各憑本事本事奪取領悟。”
“慢著!”
此話出,原本躁動的心又被壓了下去,是先前傳音、雍容華貴的婦人,她名孔頤臻,同樣飛仙境,聖女孔蒂是她女兒。
孔頤臻起身說道:“不是甚麽重要事,影響不到諸位辦事,是我要同那女子說些話。”
說著她也不待眾人回複,一步跨出來到綠卿身前,將她手心脛骨的鋼釘取了,有些不忍心的扶著綠卿,說道:“斯人已去,姑娘這樣是何必,主動將傳承交了,好好活著不行麽?”
綠卿還是舊模樣,神色黯然,好像才從枯塚抬出來的新鮮屍骨般死寂,昔日芙蓉夫人,早已隨著道人去了,唯一能證明其存在的,是北海白蓮。
孔頤臻見她不說話,先治療了她傷勢,上下看國,發覺其頭上簪子製式普通,材料普通,與她穿戴製式格格不入;這婦人何等聰明,能別著著簡陋簪子,隻能說明其意義不凡,思慮後將簪子子綠卿發髻取了下來。
“這簪子那個送的?”孔頤臻遞至綠卿眼前,說道:“是你那道侶……”
“新郎——”
綠卿見到簪子,本能的伸出手,似想起甚麽事來一把將簪子奪了過來,緊緊抱在懷裏,麵上驚恐喊道:“不要!”
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到在場眾人,不清楚發生了甚麽,讓這“死人”忽然應激起來,隻有孔尚黑著臉,死死盯著綠卿,誰都可以不清楚這兩個字,他不能不能清楚。
孔頤臻大為震撼,她離得最近,更能看清女子表情,適才這樣激動,一雙眼眸竟仍舊是死氣繚繞,感受得到女子哀慟,卻不見一滴淚水淌下,哪有這樣怪事?!
她不禁審視的看向孔尚,好奇當時發生了甚麽,他到底做了甚麽,她歎氣後回去,不再勸說,因為她明白,死亡是眼前女子最希望,也是最好的結局了……
孔圩淵見她離去,先讓孔蒂落位,再要各族青年俊彥上祭台來;孔瀾、孔禧、孔夢綺、孔旭、孔衍、孔玉丞……
這族裏陰盛陽衰,鍾靈毓秀,女仙妖女者眾;不過男子雖少,卻天賦都是極好的,挑的起大梁,也能做些雜事。
祭台被啟動,所鐫刻的鸞鳳飛天而去,翎羽遮天蔽日,赤景光冕拂仙山,照八荒;湛藍琉璃映十洲,耀東瀛。
赤紅光柱從天而降,籠罩綠卿在其中,絲絲縷縷的大道真意遊**而出,最終落入底下祭台化翎雀虛影,再化九色光芒衝向孔蒂。
這傳承霸道,又著祭壇顯化,僅威壓就不可同日而語;重瞳攝天地入內,此地界罕見出現雙日懸空,搖天晃地去偽存真。
翎雀虛影身後蔓延九道翎羽,若垂天而下的九條色澤各異的長虹,而翎羽歸處,就是那九位驕子。
常言道:重瞳者,眼裏天地有二。
虛化分割、迷幻攝魂、改天換地,此重瞳一族三大傳承,其中又似太金覆身咒衍化金光咒般,各類神通幻術層出不窮,加之天造地設的重瞳與高貴血脈,強似鸞鳥也須低眉。
“事後召開族會。”孔圩淵回頭說道:“聖女是下任族長,這是欽定鐵律,議事時不必再論,主要講其餘八位傳人。他們都是各脈最為出眾的,要細細栽培。”
高台十人點頭默許,同時也驚歎先祖之威,造化世事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