獬豸所遇敵手,是數頭蠻獸,麵貌醜陋流膿,身軀釘滿秘篆鐵甲,不斷的溢出黑色血水,戰場瞬間腥臭撲鼻。

大地如地龍翻背,在獬豸與蠻獸的撞擊與撕咬中,遍布裂縫溝壑,或是擠壓成座座山峰。

巨角突殺,利爪撕裂蠻獸之時,其餘的便能趁此間隙撕咬割裂獬豸,久而久之,獬豸整個龐大軀體都在潰爛,渾身上下傷痕無數,頹勢盡顯。

楚文風與北溪相距不遠,事發瞬間便聯手對敵,兵魂與金身法相一同矗立,對方圍殺之人就是想合圍也做不到,但終究是以少敵眾,時間一久也難掩頹勢。

尤其是對手是出自別洲的兩位大巫,外加三位生靈之火顯化而成的人形修士。

於闐獨開一道,從城牆之下一路掩殺過去,打穿千餘裏地,和嶽攸缺遙相呼應。

當看到側方戰場模糊不清,發生變故時,他便打算支援過去,可半路中出現一位極具野性美感的女子。

腳下碎金大陣遍布,陣法最邊緣刻有「金缽碎剛,弱水纏柔」等道文玉篆。

對方故意趁他離開原本位置在出來,就是要將他引入提前布置好的大陣。

兵進之地必有奇道,本來以虛掩實,嶽攸缺和於闐二人打算合力打造條戰線,偏移戰場重心,可居然落西晉圈子裏去了。

對方手持水月古鏡,居然映照出七位大修士來圍攻自己;七人各領副陣,雖說實力高低不一,但那女子才是主陣中戮敵禦魂的主殺之人。

唯一的例外就是祝照,身懷極火,神通術法皆是大範圍群殺,攻伐殺氣強盛,對方隻要不是太強,人數差距太大,是不是敵眾我寡就不重要。

而因為破陣之人被圍殺,戰場局勢瞬間一邊倒,陳國甲士和修行勢力弟子皆身陷包圍,傷亡急速增加。

先鋒統領兵團隻是片刻便損失大半,許慶所統領的大纛兵團一樣不好受,一但最前方徹底潰敗,所有的壓力都要來到他們身上。

天靈低眉,便是佛陀抬頭,金蓮盛開,鋪墊整個戰場,托舉著受傷眾人,佛經文字顯化將先鋒兵團所剩之人全都送往後方。

他本人則與佛陀金身去往最前方,阻滯所有增援大軍,能撐多久,就看一身修為何時散盡。

天明化眾身相,一身恢弘佛法似天花下墜,不斷湧入被圍殺之人體內,修補傷勢的同時加持他們的修為。

同時掰斷所有手指,變作十條金色天龍加入戰場,金焰肆虐,神威大震,十條佛法顯化的天龍竟真暫時將局麵穩住。

六處戰場,全都被天地領域所包裹,外人完全看不清裏麵發生了什麽。修為深厚之人,說不定靠著兩位大師佛光照射,以神念窺探一二。

看著這一切發生的韓傑眼色陰晴不定,分割而出的小戰場都已被類似小天地的領域所包裹,結果到底如何他也不知。

雖說有天明和天靈兩位大師願意舍身取死,但這一切都隻是暫時的,之後說不定會更糟。

柳疾這幾日從未像此刻這樣舒坦,看著戰場的同時還饒有興致說道:“我就說吧,不用給那倆禿驢安排人手,他們會自己送死的。”

韓傑繞過視野,並不去看柳疾,而是盯著他身後那位中年男子,此人陪著楊爍來到此地,現在卻又在這裏攔著他。

“既然你想要我在這陪你看,那咱倆就好好看著吧。”韓傑收了兵魂神通,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焦急萬分,可沒有辦法,對方二人在此,他是不可能有機會加入任何一處戰場的,還不如省點力氣,看看後續如何。

六處圍殺領域,加上兩位大師所在地,戰場好像被圍成野獸牢籠,漠城將士就是鬥獸之人。

殘餘圍殺的修士就是在等獵物進入某個,時機一到讓己方大軍強行擠入內線,自己再如迅雷般出手。

整個場麵好像螻蟻搬運食物,密密麻麻圍困一地,不斷蠶食陳國大軍。

各勢力的人因為沒有跟隨各兵團拚殺,相比之下反而成了幸運兒,但道心不穩者就不一定了。

如此血腥局麵對於長期修道山中的他們來說和煉獄沒區別,不少人已經心生懼意,打算逃離此地。

有涕泗橫流不自知者,渾身顫若篩糠,隨後被衝殺而過的大軍輕易拍碎頭顱,踏成渣滓。

……

狂風大作,旌旗蔽空,因長久受腥風吹拂,大纛兵團守護的天離旗幟,就像小草會因晨霧凝聚露水一般,逐漸滴出猩紅**。

可草木凝聚露水是自然與必然,若無外力影響,亙古不變;旌旗因腥風滴出血水,簡直聞所未聞,天理難容。

大纛兵團副統領伸手抹了把臉,將猩紅沙礫抹去,他叫燕郊,是韓傑拜別傳功祖師,從兵極廟帶來的。

修為暢玄大道第三境:洞徹天玄,天地齊身的第洞玄境。

燕郊看向被屠戮的袍澤,又回頭看了眼獵獵作響的旌旗,心中已經有了打算;中車軍、武衛甲、平壤軍,是大纛兵團的中堅力量,那等燕郊帶兵衝殺過後,護纛大任就交給三軍了。

統領不在副統領說了算,既然壓力早晚要從先鋒兵團來到大纛兵團,不如自己早點將擔子接過來。

“西晉增援大軍繞過各處領域時,進攻路線會因繞路呈弧形,也就是說期間是無法形成合圍的。”

燕郊抽刀出竅,指著最前線說道:“在西晉大軍來到正麵戰場前,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死,明白嘛?”

“得令!”

傳令聲滾動如浪,漸次傳入前方陣營,漠城大軍無需任何助威聲,燕郊一步跨越戰場,來到了戰場左前方。

一條由烽火狼煙開辟的通道,自他身後蔓延至城頭,左前方乃嶽攸缺和於闐二人把控的區域,他二人被圍殺後壓力也是最大的。

城頭於左前方瞬間被打通,西晉大軍看見這一幕後瘋狂衝殺而來,無論空中或地麵,密密麻麻皆是其身影。

燕郊右手正握刀柄,左手反握右手,戰刀自身前畫圓的同時一躍而起,朝著身前大軍傾力一刀。

刀光如殘月當空,鋒芒橫掃千軍,隻是片刻就清空一輪鑿陣鐵騎。而當西晉大戟軍走後方繞路加入戰場時,大纛兵團的將士同樣從踏這狼煙通道來此。

兩軍見麵,就是世間第一等仇人、死敵見麵,水火尚有術法相容,可仇恨沒有,旌旗蔽空舞沙,大戟撼地震雷,雙方毫無阻滯的撞在了一起。

一名漠城將士手持長矛像是穿糖葫蘆,洞穿數位大戟士,接著棄矛抽刀,斬下數顆頭顱。

可下一刻他就被敵方以重錘砸碎胸腔,他想再出一刀,手臂卻被人自肩膀斬落,重錘再次落下,徹底砸碎他的腦袋。

有更勇猛者,能連穿十數名大戟士,一力降十會,可終究是以少敵多,難聚大勢;也正如燕郊所說,敵方因繞路而不能合圍,他們有了還手之力,而不是任由屠殺。

因大修士之間的廝殺激烈,戰場地形隨時都會改變,燕郊要做的就是不讓自家軍隊分散。

周圍遍野皆是西晉大軍,兩軍廝殺難分高下,六處圍殺戰場也越發激烈起來,在領域外的眾人都能感受到那股駭人氣勢。

西晉那邊,見自家軍隊前進收到阻滯,當然不會毫無作為,對於掌握優勢的他們來說,什麽都不多,就是人多。

所以下一刻,妄圖在次打造條戰線的燕郊同樣遭到攻擊,戰鬥區域就選在他開辟的狼煙通道中。

與他交手的是原來的鳴金鐵騎副統領,二人都走練體路數,戰鬥場麵尤為激烈,互換拳腳,天罡武氣的濃鬱程度僅次於嶽攸缺戰場。

鳴金副統領赫雷,出手時筆直一線,想要將燕郊撞至漠城下方,擊毀這條新戰線。

燕郊看穿其意圖,一手抵住他的拳頭,另隻手再抓住赫雷大臂,狠狠往身後一甩,將地麵砸出一個巨大深坑。

因為燕郊處在最前方,赫雷的意圖也落了空,這就導致二人戰場還是在大戟軍進攻路線上,赫雷反而幫了漠城一把。

廝殺沒有感謝這一說,燕郊反手再摁住來人後腦,一路摩擦百掌,將他扔回陣營當中去;下一刻赫雷還以顏色,一拳打退燕郊,奪回主動權。

戰線層層遞進進,自那群大修士被圍殺之後,這類小戰場和新戰線不斷生出,都是為了穩固戰況,屬於漠城的後手破局;而西晉那邊則是為了擴大戰果,將這些變故一個個都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