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道林瀟聽到的是什麽,原來是句“小心老鬼。”
林瀟抬頭望望四周,諸漢清已負手走在前頭,孫大元正撥弄著手裏的藤籃,身旁再無熟識的麵孔,究竟是誰與他講話,難道是他的幻覺?
林瀟下意識的摸摸耳朵,莫非是開山時爆破留下的後遺症……如若不是,老鬼又指的是誰?眾人之中能稱得上老的隻有諸漢清了,難道他對自己不懷好意?亦或是說,這墓塚裏有什麽千年不化的妖魔鬼怪?林瀟一邊胡思亂想,一邊下意識的望望黑漆漆的洞口,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來。
洞中伸手不見五指,眾人唯有舉起火把照明,唯獨諸陳二人配有手電筒,所到之處光亮通透,物無遁形。林瀟本跟在隊伍後頭,諸漢清卻道手電筒要亮些,邀他同行,林瀟隻好緊走幾步,追上前去與他並肩而行。
“你瞧這洞壁上,盡是斧鑿刀削之痕,即使以炸藥開山,也需費些周章,全不知當日工匠如何修出這般墓葬來,墓中之人生前必是一方權貴。”諸漢清主動同林瀟攀談起來。
“嗯……”林瀟心中暗暗戒備,又不敢露出聲色,隻能隨聲附和。
“聽聞林小兄弟祖上也曾為官,不知官居何職?”諸漢清突然問道。
林瀟暗道:“這老頭怎會知曉自家的事情,莫不是父親對其透露?”既摸不準諸漢清意欲何為,便含糊道:“大概是知府知州什麽的,記不清了。”
“哦……既是如此,高官厚祿,又怎來此山中度日呢?”諸漢清看似隨意,卻緊追不舍。
林瀟心生警惕,敷衍道:“聽說是被貶職,又遇到戰亂,便隱居此處。”
林瀟所言自非實情,全為敷衍而已,此刻隻盼諸漢清不要再問,以免露出破綻。、
正在此時,前方忽然出現三處岔路,諸漢清停下道:“此三處,隻有一處通向主墓室,另外兩處皆通往耳室。耳室又通常分為左右兩室,依我之見,主墓室應該在正前方。”
林瀟點點頭,卻不知諸漢清同他講這些是何用意。
“小兄弟想隨我們一同到主墓室,還是要去耳室中瞧瞧?”諸漢清又問道。
林瀟更是疑惑,自己本是個山中領路人,但自從進了這洞內,諸漢清對待自己就像對待遠方而來的客人,自己竟似墓中主人一般,這叫什麽?引君入甕?甕中捉鱉?難不成這諸漢清看似人樣,卻是墓中厲鬼所化?
林瀟一味的胡思亂想,半晌不知答話。諸漢清見狀,笑道:“罷了,耳室中盡是些盆盆罐罐,也沒什麽好看,小兄弟還是隨我們一同到主墓室瞧瞧吧。”
說罷,陳子敬便點了十個人,分成兩撥搜尋兩側耳室,剩下的人皆繼續前行,去往主墓室。過了岔路口,甬道便慢慢開闊起來,道路兩旁不時能見到些瓦罐陶器,再往前些,更有一架馬車立在中央,難得的是,這馬車不知在墓中掩埋幾了許歲月,不但未曾朽壞,其上所塗的紅漆尚完好無損,隻是附了一層薄灰。
諸漢清似對馬車不感興趣,隨意看了幾眼便從一旁繞了過去,眾人也不敢停步,緊跟其後。繞過馬車,隻覺眼前豁然開朗,原來馬車後便是一間石室,石室足有十米見方,兩側各有一方銅鼎,四下卻擺放了些酒壇。隻見正中砌著一座漢白玉石台,一口青白石棺立於其上。
諸漢清揮揮手,示意眾人停下,自己慢慢踱到石台旁。石台不過半米見高,石棺頂部剛到諸漢清胸前,諸漢清圍著石台轉轉停停,不知看些什麽,眾人可能見得慣了,靜靜立在一旁,林瀟雖是不解,卻也不敢出聲。
諸漢清繞著石台轉了一圈,又將耳朵貼在石棺上,聽了半晌突然伸出雙手搭住石棺,猛地一發力,隻聽“隆隆”之聲不絕於耳,竟將那青石打造的棺蓋硬生生推開了兩尺。
林瀟心下震驚,那青石棺蓋何止百斤,即使年輕力壯的漢子,恐怕也要二人合力方能挪開,更別提這年逾花甲的老人。他隻道陳子敬身負絕技,如今單看這一手,便知諸漢清功力更在陳子敬之上。
隻見諸漢清臉色一變,將手探入棺內,提出一具枯骨,隨手拋在地上。那枯骨摔落,骨節脫開散落一地。諸漢清麵色陰沉,道:“假的,石室之內或有機關,仔細搜查。”
眾軍士立刻循著石室四周搜尋起來,林瀟按耐不住心中疑惑,問道:“諸先生,什麽是假的?”
諸漢清略有不快,道:“屍體是假的,墓室是假的,說不好……整座墓葬都是假的。”
“哦?何出此言?”若真如孫大元所說,此間墓葬少說已有幾百年的曆史,墓主是誰尚不知曉,諸漢清又如何敢斷言屍體有假?這諸漢清與墓主究竟有何關係?林瀟滿腹疑惑,急欲問出個緣由。
諸漢清冷笑一聲道:“雕蟲小技而已,欲蓋彌彰,遇著旁人也就罷了,怎麽騙得過我。”說罷這一句話,竟不再言語,扭頭在石室中溜達起來。
林瀟略一愣神,明白諸漢清不想同他多言,心下便有些氣惱,也不多問,走到石台邊上端詳起來。
石棺中空空****,除了剛剛被諸漢清扔在地上的屍骨和幾塊環狀玉佩,更無他物,諸漢清到底從何判斷出屍體是假的呢……那真的又該是怎樣?仔細一瞧,棺底似有一層白白的粉末,林瀟隨手撿起棺中一塊玉玦,以邊角處輕刮棺底,隻覺所觸之處鬆軟易碎,手下稍一用力,便將一塊石膏刮下,露出下麵黑漆漆一層焦土。
“陳少校,你來瞧這個。”林瀟故意不去理會諸漢清,扭頭向陳子敬叫道。
陳子敬聞言過來,趴在棺上,瞧了一瞧,衝諸漢清叫道:“這棺底好像不是石頭。”
諸漢清急忙過來,伸手輕拭,便下令道:“將棺底挖開!”
幾名軍士合力將棺蓋挪開,提了鐵鏟便是一通忙活,挖了約有一尺左右,忽聞“鏗鏘”入耳,再也無法挖掘。諸漢清喝停了眾人,接過一柄鐵錘,運起氣力,“轟”的砸在那硬物上,如此砸了三番,隻聽得“嘩啦”一聲,泥土混著碎石滾落下去,眼前又是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那洞口正在石棺下方,寬窄僅容一人通過,諸漢清望了陳子敬一眼,指指林瀟道:“你,先下去。
林瀟心中恍然悟道:“難怪這老鬼要我同行,原來是要讓我替他點陣!”但轉念一想,既是如此,為何此時方才露出來真麵目?。
林瀟心下兀自驚疑不定,他哪裏知道諸漢清的心思!
原來諸漢清早從某處得到消息,懷疑林家與這山中墓葬有些幹係,便找了林瀟來替他引路,本欲從他嘴中套出什麽消息,林瀟卻裝瘋賣傻,所說全不知真假。如今林瀟既識出了墓中暗閣機關,便隻有兩個可能。一是林瀟早知墓中玄機,故作姿態迷惑人心,此刻道出玄機必難懷好意,少不得讓他做個先行軍,探一探下麵的虛實。第二種可能便是這小子的確什麽都不知道,但下麵危機難測,有個替死鬼總好過全軍覆沒。
諸漢清這一著可謂是陰險之極,自他們進入山中那刻,林瀟便難逃此命運。林瀟自知受了算計,若是下麵真有機關陷阱,左右逃不過一死。隻盼機關年久朽壞,方得一線生機。如此想著,林瀟道:“下去也行,電筒給我。”諸漢清點點頭,陳子敬將自己的手電筒遞給林瀟。林瀟接過手電筒,將腰一貓,硬著頭皮鑽了下去。
洞內通道斜向地底,須得手足並用方不致滑落,這樣走了不知多時才寬敞起來,漸漸的行入一段方石砌就的甬道,林瀟已經可以站直腰杆,但甬道中甚是狹窄,不足兩人肩寬,此刻若是遭上什麽伏火飛箭,任是大羅神仙也逃不出去。好在一路上總算有驚無險。
長長的甬道總算到了盡頭,林瀟提起手電筒四處一照,眼前是一個極大的洞窟,其中隻有亂石遍地,哪有其他?若說是墓室,莫非工匠尚未完工便棄此而去?
林瀟尚在四處亂看,諸漢清已來到他身後,伸手奪過林瀟手中的手電筒。林瀟心道:“此刻尚得活命,之後再將我推在前頭,恐無此運氣,須得討個時機脫身出去才好。”
眾人在洞窟前站齊,半個洞窟的樣貌方在火光映照之下顯現出來。這洞窟似是原已有之,後來又經人工拓鑿,才有現在的規模,隻是洞中既無棺槨,也無葬具,實不知建來為何。陳子敬將手電筒向地下晃了幾晃,道:“有條石階。”
隨之望去,在幾米開外果然有條石階,似是通往窟底。諸漢清推推林瀟道:“走。”
林瀟心中罵了諸漢清幾句,便走在前麵。站到石階前,向下望去,便可望見窟底,不過兩三米的高度,石階隻到窟底便停下,再不見有其它人工修築的痕跡。
林瀟一邊向下走,一邊觀察著四周的地形,隻待一有機會便要逃走。心中尚在盤算,忽然腳下一沉,隻聽得石階中“轟轟”作響,林瀟知是機括運轉之音,心道一聲:“糟糕!此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