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除了諸漢清等人之外,其餘軍士人手一杆漢陽造,這槍長逾一米,重有六斤,平日背著跋山涉水都嫌累贅,若是要下深潭,更是不可隨身攜帶。

幸好諸漢清早有打算,提前備了一批手槍,如今吩咐眾人用油紙袋將手槍與電筒都仔細封裝起來,這才容易帶下水去。

但那剩下的槍械價值也是不菲,此處雖是深山老林,卻也不能拋之不顧,況且還有那金棺無法帶到潭底,隻好又命幾人守在岸上,看管槍械雜物。那幾人領了命令,嘴上雖是不說,心裏卻是暗喜,相比下去冒險,他們倒是樂得清閑。

隊中軍士無不經過仔細挑選,雖不能說百裏挑一,卻也個個體魄強健,上山下水,無所不能。此時桑進在前帶路,眾人跟在後頭,陣勢浩浩****,瞧來雖然壯觀,實際卻是十分凶險。從岸邊到那洞內石台,少說也有兩分鍾的路程,那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們尚還好說,隻是苦了楊淼,一把年紀還要作此搏命的勾當——他雖有幾分內功火候,畢竟年老氣衰,要他在水下閉上兩分鍾的呼吸,幾乎同搏命沒有什麽區別。

楊淼險些丟下了半條老命,好不容易出了水麵,眾人將他拉拽上石台,歇了有一盞茶的功夫,才能漸漸恢複過來。

這時眾人已將電筒從油紙袋中取出,晾幹了外麵一層薄薄的水霧,仔細查看起四周來。

原來這石台之上甚是廣闊,三麵環水,一麵貼靠在石壁之上。那三麵環水之處都有石階蔓向水中,用電筒照將過去,隻見水下似乎又有別的通道,卻又不知通向何處去了。

石台正中建有一處凹洞,有人圍在邊上舉燈探照,但等他們瞧清了地下情況,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隻見這凹洞約有一丈深淺,四壁打磨的光滑精細,底下遍布森森利刃,其間又有幾具白骨,橫臥豎躺,姿態各異。千百歲月彈指而逝,洞底的利刃早已鏽的不成樣子,那些屍身更是腐敗了衣衫,所剩唯有累累白骨而已,因此也無法瞧出他們的身份來曆。

楊淼緩過來氣,見到眾人圍著此處議論紛紛,便也湊將上來,瞧了一眼道:“這大概便是古代的殉葬坑,裏麵的屍身應該都是殉葬枉死之人。”

陳子敬奇怪道:“殉葬?莫不是將活人殺死,去陪死人作伴麽?”

“不錯。”楊淼緩緩點頭道:“古時凡有那權勢富貴之人,都不願意舍棄塵世歡樂,妄想死後仍能享受人世間的一切,因此他們不僅要將財富帶進棺材,更是企圖要將活人帶到陰間。早前的天子入葬,少說也要有百十號人。若是來得痛快些,還賜他們毒酒白綾,好壞也能落得個全屍。運氣不好的砍了頭去,直接扔進殉葬坑裏,最為殘忍的,便是活埋的法子,要知人被埋在土裏,叫也叫不出,動也動不得,隻好慢慢的憋死……”

眾人被他說的心驚,呼吸都有幾分沉重起來,似乎已能深切體會到那些遭遇活埋之人的不幸,並且暗自慶幸自己沒有生在那樣的年代。

隻有桑進站在一旁,背上冷汗涔涔——幸好他方才扶著牆走,否則踏錯了腳步,豈不是也要落在這坑裏,淪為這些不幸人中的一員!

陳子敬望著地下的白骨,道:“若說是殉葬坑,底下為何又要布置利刃,豈非多此一舉?”

這話問的確有幾分道理,古來殉葬之人,大多都是服毒或者上吊,即便為圖省事,斬首也要簡便許多,似他這般如此大費周章,著實令人難以理解。

諸漢清在旁緩緩道:“若真是殉葬倒也沒什麽,隻怕此事沒有那麽簡單。”

陳子敬奇怪道:“先生的意思是……”

不等他把話說完,諸漢清卻擺擺手道:“莫在此處耽擱,先進去再說吧。”

在旁的眾人都聽出他話中似有深意,但他不願多說,旁人自然也是不敢再問。

石台四周空空****,除了這幾處瞧得見的地方,便再無其它光景。在那石壁之上,洞開了一扇石門,眾人持了手槍電筒,依次進到裏頭。

這裏麵空間寬闊,竟是一間不小的石室,地上鋪的是青石大板,四周牆壁也都砌的方正,若再添上些桌椅床鋪,便如一般人家無異。隻是地麵散落了足有百十支利箭,有的已被攔腰斬斷,箭鏃都已消失不見,有的卻還完好無損,電筒照射之下熠熠生光,也不知究竟是什麽材料打造,過了這麽多年竟也還未鏽蝕。

正對著入口之處,又是一扇石門,此時對麵門戶大開,石門早被推在一旁,隻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來。

“咦?難道他們埋完了人卻忘了關門麽?”桑進在旁奇怪的說道。

諸漢清沒有答話,隻是繼續領隊向前走去,眾人隻好跟在後頭,不敢吭聲。

如此又過了兩道門,進了兩個房間,情形大致皆是如此,最後一間屋裏似經烈焰焚燒,周遭一片漆黑,眾人一踏進門來,猶如進了阿鼻地獄,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涼意。

就在這間石室對麵,又有一扇石門,不同的是,此間的石門緊閉,上頭隱約能夠見到刀砍斧鑿的痕跡,想是有人曾經試圖破門而入,可惜最終也未能如願。

相對之前的幾扇石門來講,這扇石門不禁厚重異常,而且造型精致了許多。石門四周都有花紋圖騰,精細之處有如發絲,絕非一般匠人所能為之。石門上下兩側篆了六排文字,筆畫繁瑣之極,似乎並非中原所有,瞧來雖有幾分似是洋文,卻又與洋文不同,誰也不知是什麽意思。在石門中央,又有一麵凸起的圓台,上麵滿是密密麻麻的花紋,仔細瞧去,雕刻的卻是六十四卦的圖像。這石台頂多巴掌大小,直徑不過兩寸有餘,六十四卦竟能盡篆其上,足見當時那位匠人技藝如神。

諸漢清忽然向著楊淼拱一拱手道:“楊先生,此門能不能開,便要看你的本事了。”

楊淼點了點頭,也不吱聲,緩緩行到門前,半蹲下來,仔細去瞧那圓台。

林瀟卻在心中道:“原來這位楊先生是位鎖匠,難怪如此大年紀了還要請他一同隨行,隻是一路瞧來,似乎諸先生早對此間情形有所了解,難道他曾經來過麽?”

楊淼蹲在地上瞧了半天,才抬頭道:“這道‘玲瓏八鎖’乃是先秦所傳,雖然後世多有仿造,大致原理卻是不變。外麵瞧著雖然簡單,其中卻有八道明鎖,六十四道暗鎖,實在是繁複之極。”

陳子敬急道:“先生可有辦法破解?”

楊淼輕輕一笑道:“隻要通曉其中道理,世間便無不開之鎖,老夫十二歲時便行此道,於今已有五十餘年,雖須費些功夫,卻也並無辦法。”

陳子敬大喜道:“如此全要仰仗先生啦!”

楊淼點點頭道:“你們先退出去,莫要發出聲響。”

陳子敬點點頭,率著眾人退到前麵那間石室,又命眾人小心呼吸,不許發出半點聲音,生怕擾了楊淼用心。

楊淼索性席地而坐,雙手按在那圓台之上輕輕一撥,圓台竟被他撥的轉了起來。原來這圓台看似一塊整體,實際上卻是八圈石環疊在一起,隻是技藝十分精巧,在暗處幾乎瞧不出有縫隙來。

每圈石環便是對應一道明鎖,但若轉動一道石鎖,其餘七道石鎖亦會隨之轉動,未有兩圈石環對應的貼切,才能“鎖住”一道石鎖,從而有機會解開下一道石鎖。但等解開第二道石鎖之後,又要返回去解第一道石鎖,如此一來,便有六十四道暗鎖要破,常人若要憑著運氣胡亂開鎖,隻怕要試上幾千餘次還不止。

楊淼坐在地上,一門心思撲在了這石鎖之上,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隻見他額上已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逐漸順著眉心滑到鼻尖。但他仍自不管不顧,隻將耳朵貼在門上,手指輕輕的撥動著石鎖,周圍一切似乎都已與他隔絕開來……

這“玲瓏八鎖”尺寸越小越是難開,隻因石環每少一圈尺寸便減一分,等到最後一環之時便已極小,其上八個鎖位對應的位置愈發精細,非得有著十二分的細心才不致錯位,好在楊淼自幼修習此道,雖然已過花甲之年,手指卻仍十分穩健,那最小的石環在他手下輕輕轉動,幾乎沒有任何的凝滯。

他一心解鎖,全然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外頭的人卻已等的焦急——他已在裏頭呆了有兩個時辰,眾人呆在外頭話不能說,動不敢動,簡直像發了黴的蘑菇一樣。

桑進瞪著眼睛瞧瞧陳子敬,陳子敬隻能衝他無奈的笑了一笑,他又何嚐不想起來吼上兩嗓子——人的大腦最為奇怪,你愈是告誡它不要做什麽,它便愈要生出幾分衝動來。

正在這時,忽然聽得裏麵一聲高呼,陳子敬急忙探頭去瞧,隻見楊淼在門前哈哈大笑,拍著手掌又蹦又跳,大呼小叫道:“成啦!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