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成的重點似乎完全不在這裏，他們走走停停，羅顏發現他在不斷地聽著什麽，似乎是在勘察之前進去那兩個賞金獵人的腳步聲。
“我們……不上去麽？”羅顏指了指那已經坍塌了的樓梯，“還是用別的辦法上去？”
文書成看了她一眼。
“我大約是沒有把話說清楚。”他走到了一扇門前，慢慢地摁下了按鈕，“我們的任務是，找到血清，但是血清的儲藏庫一般不會在樓上。”
所以，是地下二樓。
羅顏有些無奈的放下了自己的手，她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方麵的事情，犯錯是難免，但是之前接到任務的時候上麵也沒寫明，是打算考驗她的智商麽？
電梯門緩緩打開了，露出了有些殘破的內在。文書成看著她，“你是打算一起跟我下去，還是在這傻站？”
羅顏快步走進了電梯，看著文書成摁下了負二樓的按鈕。
“賞金獵人不會也是來找這個血清吧？”她問，“如果是這樣，我們會不會交火？”
“他們一般是受了軍部的雇傭，隻要不起正麵衝突，他們也樂意避開我們走。”文書成冷冷的說道，“就算這樣他們也是一群亡命之徒，動起手來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麽。記住，沒有人會蠢到去主動朝一群賞金獵人開火。”
“要是……真的有衝突呢？”羅顏問。
文書成看了她一眼。
“我會記得告訴將軍，給你追封烈士稱號的。”
羅顏有些膽寒。
電梯在地下二樓停下了，門緩緩打開，漆黑一片。
借著電梯裏那點微弱到可憐的光芒，羅顏大概可以看到門外什麽都沒有，可是文書成顯然不這麽想。
他取出了準備好的鷹眼手電，按下了開關。
羅顏曾經以為自己在進入地球自救軍的基地之前經曆的那場大火是地獄般的噩夢，可當她看清楚被手電燈光掃過的地方，羅顏覺得，自己其實還算幸運。
地上滿是抓撓的痕跡，還有幹涸的血液，隨著文書成緩緩變換著光束的位置，羅顏看見，幾根巨大的承重柱上，像是獻祭一般的釘著幾具屍體。
文書成沒有說話，隻是帶頭離開了電梯。
羅顏閉了閉眼，想要深呼吸，卻又被那股血液混著灰塵的怪味惡心到，不上不下，最後還是衝出了電梯，走在了文書成身邊。
“看樣子，所有的人都死了。”文書成隨手掃了掃四周，羅顏看見地上也有幾具屍體，屍身還沒有腐爛，所以那些可怕的傷口看的更加清楚。
“他們……這是恐怖襲擊麽？”羅顏有些害怕，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去看，“這個痕跡不像是刀傷。”
“我知道，前麵是冷凍儲存室，我們要的東西在裏麵。”文書成並不打算多做停留，隻是朝著不遠處亮著藍燈的地方走去。
羅顏緊跟而上。
“他們死了，你在怕什麽？”感覺到羅顏明顯的害怕，文書成問道，“難道你沒見過死人麽？”
羅顏搖了搖頭。
雖然她也曾經十分的接近死亡，可那種感覺，跟看見死狀可怕的屍體不一樣。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殺死他們的東西。”
羅顏低低的說了一句。
她曾經在很久之前幻想過自己死去的樣子，那時她應當已經暮年，躺在**，身邊都是自己的親人，床邊的櫃子上，鮮花盛開，她在人們的悲泣中默默離開，靈魂像是長了翅膀的鳥兒一般飛向天際，無憂無慮。
絕對，不是這樣，到了死前，都在恐懼著什麽，害怕著什麽。
這些人在被殺死之前，腦子裏會不會閃過家人的麵孔？或者是未完成的事情？
“如果你害怕，那麽就學著去不害怕。”文書成低聲說道，“沒有人不害怕死亡，但你必須學會克製這種害怕。”
“我……”羅顏不安的動了動，“我不想……”
“他們不死，你就得死。”文書成伸出手，推開了儲存室緊閉的鐵門。
羅顏似乎明白了什麽，剛想開口，就看見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門是密碼鎖，現在卻開著。”文書成微微眯了眯眼，警惕的把手電的燈調暗了，“有人在我們之前進去了。”
羅顏一窒。
除了剛才進來的兩個賞金獵人，沒有人會出現在這裏。
她有些恐懼的看了一眼身後，在那片無盡的黑暗裏，躺著數具慘死的屍體。
無路可退。
“跟我來。”文書成拿出了自己的槍，把手電卡在了上麵，“記住了，拿到血樣就立刻撤離，我不想跟賞金獵人起正麵衝突。”
羅顏點了點頭。
冷凍儲存室的溫度很低，不知道是為什麽，這個研究所的電似乎根本沒有斷過，就好像是軍部忘記了這個地方已經沒有活人，不需要供電了一樣。
羅顏跟在文書成身後，她第一次執行任務，雖然上頭的標示是C，也就是基本沒什麽難度的任務，可羅顏卻覺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這樣的艱辛。
四周是一片寂靜，令羅顏幾乎產生了那兩個獵人根本沒有下來過的錯覺。
文書成手裏的手電一個一個的掃過房間的門牌。
當看見TF兩個字的時候，羅顏感覺文書成停下了腳步。
他先是伸手推了推門，那扇門緊閉著，邊上一個隱約閃著熒光的卡槽顯示這裏需要工作證或者是別的證件他們才能進入。
文書成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ID卡，放了進去。
“那是……”羅顏看見那是一張自救軍基地的ID卡，沒有明白他是想做什麽，“這張卡，沒問題嗎？”
“這裏麵有智能芯片，五秒內可以把所有資料傳輸到基地的中心電腦伊西斯上。”文書成看了一眼手表，“這世上沒有伊西斯不能解開的密碼。”
話才說完，羅顏就聽見那扇門發出了一聲輕響，頓時，冰冷刺骨的寒氣就從門縫裏透了過來。
文書成把ID卡收了回來，推開了門。
跟隨手電筒的光線，羅顏看見了幾個高大的架子，上麵密密麻麻的壘著無數的試管，裏麵的東西已經快要看不清顏色了。
“這樣確定能用麽？”她嘟囔了一句，跟在文書成身後走進了儲存室。
文書成不語，拿著手電，一個一個的找尋著。
羅顏沒有手電，隻能跟在他的身後，等數到第七十二個的時候，忽然文書成沒了動靜。
她抬頭看去，架子上原本應該存放TF-073的地方空無一物，隔著TF-073，後麵無數的試管還在不斷延續。
唯獨，少了他們要找的。
“那兩個賞金獵人拿走了？”羅顏低聲說道，“不會吧，我記得來的路隻有電梯一條，進來的時候也沒聽見聲音……”
她忽然不說話了。
什麽東西在架子之間快速的爬動，羅顏隻覺得這東西的速度快的驚人，在這密封的地方帶起了一陣小風。
文書成的臉上露出了無奈。
“C級的任務，都能出幺蛾子。”他淡淡的說完，就把手電關閉，隻留下了一片黑暗。
羅顏沒有慌，她感覺得到文書成就站在自己麵前，沒有離開，那詭異的東西也沒有離開，那爬行的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近。
“我不知道會有多少這玩意。”羅顏聽見了一聲輕響，文書成又歎了口氣，“過早讓你麵對這東西並非我本意，不過……”
“來都來了，不帶你開開眼界，怎麽能行。”
手電被猛地打開，羅顏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了一連串的巨響。
貨架像是被人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倒下，空氣裏又一次彌漫起了那股血液混著灰塵的味道，羅顏感覺手裏被人塞了什麽東西，文書成快步跑到了房間的另一邊。
她拿起手電筒一照，這一次是真真實實的看清楚了。
倒塌的架子間，一個高大的影子矗立在那裏，黑發及腰，羅顏看不見它的臉，但可以確定，這東西，絕對不是人。
沒有人會長著蛇一樣的尾巴，還會發出像蛇一樣的嘶嘶聲。
“居然在這躲了這麽久。”羅顏聽見文書成低聲說了句什麽，“這裏沒有訊號，我引開它的注意力，羅顏，你出去發送求救信號。”
說完他就扣動了扳機，朝著那站立著的半人半蛇射擊。
那怪物像是感覺到了文書成對自己的挑釁，發出了憤怒的喊聲。
如果說那聲音還叫喊聲的話。
羅顏覺得自己的汗毛都豎立了起來，可是文書成的命令她不能違背，隻能貓著腰躲在無數的架子之間，快速朝著門外跑去。
文書成手裏的是老式衝鋒槍，羅顏記得那個時候周誌翔有說過，這一類的衝鋒槍能夠裝一百發彈鼓。
羅顏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第一次比誰都窩囊。
她衝出了儲存室，意外的，這個鬼地方居然還有一絲信號，羅顏顧不得許多，接連發送了三條求救訊息，轉身走了回去。
她不想就這樣跟喪家犬一樣逃出去，就像以前一樣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事情的發生。
她要想辦法做些什麽。
至少。
不能再讓人死在自己的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