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歲月裏，羅顏曾經回憶起過那時的情景，她記得自己當時明明可以逃走，可還是選擇停下了腳步。
是想看看卡普什金到底想做什麽，還是因為顧忌白燁的安危，羅顏已經記不清了。
她隻記得，那時候，自己被卡普什金的手下製住，帶往地上的研究所。
黑島的人數比起她之前看見的少了不少，那幾個看著她的士兵神色都不大好看，隻要羅顏的腳步稍微慢了一些，她的脊椎就會被惡狠狠的戳痛。
陰翳的天空下，海風冷冷的拂過她的臉頰，空氣中那沉悶的感覺更加強烈了一些。
卡普什金的手下將她和白燁送到了塔樓之下，羅顏看見他們打開了實驗室的大門，就明白自己接下去要看見什麽了。
那些被泡在溶劑裏的半人類，興許……還有一些變異人？
大門被打開的瞬間，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鼻而來，羅顏皺了皺眉，她知道這股味道是什麽，謝飛在變異之後，身上就帶著這樣濃烈的氣味。
腳步微微一頓，羅顏不確定自己接下去會看見什麽東西，她還在躊躇，身後的士兵就毫不客氣的將她推了進去。
這是羅顏第三次進入實驗室，也是令她最吃驚的一次。
站在那巨大培養皿邊上的人，不就是白燁？
那麽……站在自己身邊的……又是誰？
羅顏的動作有些僵硬，她轉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人。
白燁的臉上依舊是冷冷的，沒什麽表情，視線也隻是稍微掃了一下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後，就落在了培養皿中。
羅顏的視線順著他的看了過去，心中頓時一沉。
那張臉上依舊布滿了鱗片，甚至連眼睛都未曾張開，他的身體已經成為了一條巨大的那伽，比羅顏曾經見到過的都巨大了許多。
更重要的是，比起她十幾天之前見到過的，更巨大了一些。
“這是什麽意思？”站在她身邊的白燁將培養皿打量了一番之後，冷冷問道：“你們把我帶到一隻那伽的麵前做什麽？”
“你居然不記得了，白燁。”卡普什金半靠在一邊的石柱上，手裏拿著一根自製的煙卷，笑的有些詭異：“這可是你最得意的作品啊。”
白燁的眼神微微一變，“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哈，你倒是很會裝蒜啊。”卡普什金揮了揮手，那兩個士兵就走了上來，將白燁挾到了他的麵前，“將一份記憶分作兩份，放置在兩個不同的複製品身上……如果後來沒有發現你的屍體，這件事情做的，簡直天衣無縫。”
白燁沒有說話。
“什麽……記憶分作兩份？”說話的是羅顏，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卡普什金抬起頭，朝她笑了笑。
“你不明白嗎，小姑娘，你現在見到的白燁，是兩個最完美的複製品，他本人將關於E型病毒的研究成果，和關於第二把鑰匙的記憶分開灌輸給了這兩個複製品，也就是為什麽……站在我們麵前的，有兩個白燁。”
“而他們，都是真的。”
羅顏突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她一點都不希望卡普什金說下去了。
“至於他本尊……恐怕早就在軍隊肅清鳳凰研究所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卡普什金露出了一個殘忍的表情，“那份關於基因變數的報告內容一直被他藏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等待日後，被自己的複製品帶走。”
“而那份報告裏到底寫了什麽……也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說完這些話之後，氣氛就陷入了可怕的沉默，羅顏的嘴唇顫抖著，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或者，該做出什麽反應。
腦子裏一片空白，羅顏隻能求助般的看向站在培養皿邊上的那個白燁。
而對方，此刻也隻是冷冷的看著她而已。
“關於E型病毒的記憶，這位白燁，已經很清楚的告訴我們了。”卡普什金的臉上閃過一絲奇特的表情，他伸出手，一把將羅顏身邊的白燁推到了培養皿前麵，“現在……隻差關於變數基因的記憶了。”
兩個白燁冷冷的對視著，這樣的畫麵要多詭異就有多詭異，羅顏站在那裏，她的背後被一把槍冷冷頂著。
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最熟悉的人變得那麽陌生，就連思考都似乎停止了。
“我知道的，你都已經了解了，還問那麽多？”白燁冷笑一聲，轉過頭看向卡普什金，“卡普什金，宋向榮怎麽會相信你這樣的蠢貨？”
他的話音剛落，羅顏的眼前就閃過一個影子，隨即，就聽見一聲悶哼，卡普什金高大的身影站在了白燁的麵前，他的手拎著白燁的衣領，表情森冷。
“你可以換個方式找死，白燁，隻要把記憶交出來，我不會為難你。”他森森一笑，露出滿口的白牙，“但是如果你拒絕……那個小姑娘是死是活，就不是我能說的算了。”
白燁的臉色變得冷了一些，他看著卡普什金，“她死，對你們沒有任何的好處。”
“是這樣沒錯，可是你最好不要忘了，變數基因的原理……她的父親在這，白燁，跟E型病毒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我從來沒有見過……”
“夠了，卡普什金，你說的夠多了。”
一個身材高瘦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的臉上架著一副眼鏡，羅顏認出了他，是那個叫做曹星雨的男人。
卡普什金後退了幾步，臉色不大好看的回過頭。
“記憶不能強製讀取，況且如果你想利用羅顏威脅他，也隻能達到反效果。”曹星雨說道，“這件事情，交給我吧。”
卡普什金冷哼了一聲作為回答，抬腳就離開了實驗室。
大門被用力地關上了，曹星雨這才轉過頭，看向站在原地沒有動的三人。
“我希望你能夠考慮清楚，白燁，這裏有你需要的一切，將那份記憶交出來，對你，對我們，都是有益而無害。”
他的話完全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曹星雨將視線轉到了羅顏身上。
“想要他變回人類的樣子麽？”
沒有等待對方的回答，他就轉身離開了，大門再一次被關上，羅顏才感到手上的電子鐐銬鬆了下來。
她走到了培養皿前，抬起了頭。
“他有機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另一個白燁站在她身邊，陪著羅顏一同仰望著男人的麵容，“卡普什金說的沒有錯，E型病毒與變數基因之間的關係，密不可分。”
“你說的夠多了。”白燁坐在一邊，冷冷說道：“現在，安靜一點吧。”
羅顏轉過頭。
她從來沒在白燁的臉上看見過這樣的神情，懊悔，懷疑，憎恨，各種各樣的情緒在他的臉上一一劃過，最後變成了無盡的疲憊，閉上了眼睛。
“你應當知道，我的這份記憶，是沒有加密的。”站在羅顏身邊的白燁冷冷說道：“所以沒必要這樣指責我，這不是我的錯。”
“從一開始宋向榮就是E型病毒的研發者，而變數基因，隻是我們在無意間發現的，如果不是……”
“夠了！”坐在地上的白燁睜開了眼睛，惡狠狠的看著另一個自己：“我說，夠了！不要再說了！”
“你必須將這份資料交出去。”羅顏身邊的人說道，他沒有理會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到底帶著怎樣的神色，“一旦軍部失去優勢，你就沒有拖延下去的理由，到最後，這就不再是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