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丁有些恐懼的搖了搖頭,羅顏伸出手想幫她將封住嘴巴的膠布撕開,丁丁卻往後挪了挪。
她看著女孩的表情,驚恐,帶著些許的祈求,到底發生了什麽?讓這孩子露出這樣的表情,羅顏歎了口氣,摸了摸她的臉。
“別怕。”
可就算這麽說了,丁丁還是那副樣子,羅顏隻能坐到了一邊的雜物後麵。
船艙的空氣不是很流通,加上這個艙裏擺著不少舊東西,過了一天羅顏就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反觀丁丁,並沒有露出任何的不適。
這艘船在海上行駛了三天,送飯的人每次進來的時候,羅顏就躺在地上,將自己跟那些雜物偽裝在了一起,她聽見那幾個人的交談,可都是沒什麽用,她也聽不太懂。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在睡夢之中,她聽見了腳步聲。
瞬間羅顏就醒了過來,她沒有動,那個腳步聲明顯是衝著這個艙房來的,而且來人的速度還非常快。
門被推開了,羅顏是背對著躺在那裏,所以隻能聽見那個人的聲音,“到地方了,小妹妹,我們走吧。”
這個人比之前幾個送飯的對丁丁都要溫柔一些,羅顏察覺到,丁丁身上的敵意似乎也沒那麽濃了,她乖巧的讓那個人把繩子割開,順從的隨他走了出去。
房門被輕輕合上了,羅顏坐起身,看見那扇門與牆壁之間,留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之前她曾經特意留心過,每個來送飯的人離開之前都會將門鎖的牢牢的,可是今天這是什麽情況?
她站了起來,湊到了窗戶邊往外看去。
已經開始變得昏暗的天色下,她看見了一座巨大港口。
黑色的煙囪像是巨人的手指,直直的指著天空,倉庫和附近的建築都是黑色的基調,在這樣的天色下,令人心中生出一股恐懼。
然而最令羅顏恐懼的,卻是站在碼頭上,持著槍,沒有什麽表情的士兵。
丁丁跟在一個男人的身後上了碼頭,那個男人跟士兵說了幾句,他們就閃身放了他們進去。
羅顏清楚地看見,丁丁此刻像是一隻順從的小貓,緊緊地貼在男人身邊,表情乖巧而依賴。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頭頂上忽然傳來的腳步聲嚇了她一大跳,但隨即,羅顏就反應過來,她的頭頂上,應該是那些船員的休息室。
“對一個人造人那麽客氣?那家夥是不是瘋了?”她將耳朵貼在了牆壁上,固體的傳聲將上麵人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那家夥的脾氣一向都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另一個人切了一聲,羅顏聽見吱呀的聲音,似乎是他躺在了**,“再說了,為了安撫這些家夥的情緒,連老大都會和顏悅色不是嗎?”
之後他們似乎放低了音量,羅顏就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了。
可是……人造人?
那是什麽?克隆人?
羅顏坐在一堆雜物之中,沒來由的覺得有些害怕。
她忽然有些後悔坐上這趟船了。
天色徹底黑下來的時候,羅顏看見,有些東西從黑色海麵上緩緩飄了過來。
那是一片巨大的白霧,就像是一條白色的巨蛇般,從海麵上一點一點的遊離過來,幾乎將四周的一切都籠罩在了裏麵,如果不是船上和碼頭上有燈光,羅顏幾乎看不清成四周的景色。
沿海的地方有海霧她是知道的,但是從來沒有料到過會這麽嚴重。
頭頂上的艙房此刻已經沒了聲音,不知道那兩個人是離開了還是睡著了。羅顏抓起了一個破舊的背包,那裏麵是她這幾天收集的一些可能用得到的東西,她匆匆推開了艙門,往外跑去。
她努力地將腳步放輕,那兩個人似乎已經陷入了沉睡,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外的走廊有一個人像是老鼠般飛快的跑了過去。
甲板上亮著一盞燈,羅顏在快要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貼著牆壁,她小心翼翼的向外看了過去。
碼頭上筆筆直地站著兩個人,還是白天守衛的那兩個士兵,她心中咯噔一下,心想這種時候都在守夜,那她豈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離開了?
而且就算她有別的辦法離開這裏,隻要從這一出現,船上的燈光就會把她出賣,這個時候就算想跑都來不及。
羅顏四下環顧,卻發現除了越來越濃重的海霧,她什麽都看不見。
難道真的要回到那個破舊的小船艙裏去了麽?她有些不甘心的想到,那兩個人在這樣的天氣難道也看得見?可是如果真的冒然去試的話,說不定會被發現,到時候就恐怕真的很麻煩了。
她沉著氣,想著自己是不是該去找一下門外這兩盞燈的開關,就聽見那邊的碼頭上傳來了響動。
“站住!”她探頭看去的時候,正巧看見一個小小的人影出現在了燈光之下,勉強可以看清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神色慌張,看樣子是想爬上這艘船。
他跑的飛快,似乎身後追趕他的是什麽洪水猛獸,然而這也差不多,兩個士兵手中的槍此刻上了膛,緊緊跟著男孩跑了過來。
羅顏連忙向後退了幾步,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清楚地看見,這個孩子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外麵傳來了兩聲槍響,羅顏臉色一變,她連忙再次探出了頭,正好對上那男孩死不瞑目的眼睛。
子彈穿過了男孩的胸膛,鮮血正緩緩地流了出來,淌在了他身下的碼頭上,他躺在那裏,距離攀爬架隻差一步的地方。
“又是一個想逃走的。”羅顏聽見自己身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沒什麽好看的,憲衛隊的人會處理。”
那扇門在身後被關上了,男孩的屍體也被一個士兵拖到了碼頭的另一邊。
身邊除了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音之外,羅顏隻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
她像是被焊在了牆壁上一樣,一動也不敢動,直到視線再一次落在了那攤血跡上。
那男孩死去之前的眼神像是一把劍,直直的射入了她的內心,羅顏閉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氣。
這座城市並不是什麽友善的地方,但是如果留在這座船上,下場不知道是哪個更慘烈一點。
再一次看向外麵的時候,那兩個士兵已經不知了去向,羅顏當機立斷,快步從攀爬梯上爬了下去,沿著燈光昏暗的碼頭一路小跑。
夜晚的海邊很冷,風不大,卻有種特別的潮濕感,羅顏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她不知道這條路到底通往哪裏,但是除了往前,似乎再也沒有別的辦法。
碼頭的附近都是一些巨大的倉庫,被白霧籠罩著的港口就像是一座鬼城,不過幸好這裏有路燈,她跑到了一座倉庫的邊上,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才坐在了地上。
曾經做過最殘酷的模擬訓練是背負著補給爬過一座山,羅顏那個時候還覺得這已經是自己這輩子最痛苦的體力訓練了。
但她從來沒想到過,在這樣一種緊張的情緒下飛奔,那種感覺更要人命。
她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很快就覺得哪裏不對了。
胸口,確切的說應該是更裏麵的內髒,開始出現了奇怪的疼痛感,羅顏開始以為自己可能是跑太快岔氣了,可是沒過多久,她就覺得,可能並沒有那麽簡單。
抽痛讓她整個人都開始癱軟,羅顏抬起頭,明晃晃的路燈在霧氣裏顯得有些不真實,她開始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這不是普通的海霧。
可是現在想到這一點已經遲了,她捂著胸口,勉強扶著牆壁想往前走,可是又能走到哪裏去?
難道要死在這裏了麽?她俯下身,幹嘔了起來。
肺部開始有了灼燒感,頭也開始昏沉,羅顏知道,自己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栽在這個鬼地方了。
倒在地上的一瞬間,她居然有了一絲慶幸,至少自己是以人類的形態死去的,她不是死在誰的槍下,也不是什麽怪物的爪子下。
失去意識之前,她覺得,自己仿佛看見了一雙鞋,停在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