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顏靠著柵欄,遠遠地看見不遠的地方出現了火光。
一個破舊的托盤放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一點點水和一點點的食物。
“我說,你不要老是那個表情。”離柵欄幾步之遙的地方,身材高大的男人一邊吃著手裏幹硬的麵包,一邊說道,“等確認你沒有感染,就可以出來了。”
羅顏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這是一個地圖上沒有標識出來的地方,她甚至都不清楚這裏距離A區有多遠。就在那個男人帶著她離開樹林之後,羅顏就被關在了這裏。
“老兄,那姑娘還得關多久啊?”男人啃著自己的食物,湊到了看守柵欄的人身邊,厚著臉皮問道,“這都三天了,完全沒有出現你們說的那種反應啊。”
看守人看了一眼男人,沒有搭腔。
“一個兩個都這樣,嘖。”男人吃下最後一口麵包,不耐煩的說道,“真是麻煩。”
他說完這句話就走遠了,羅顏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最後融入了那片火光裏,再也看不見。
那個守衛一臉木然的站在遠處沒有動,羅顏也不想去問他什麽,看了看那個托盤,最後還是沒忍住伸出了手。
脫了水的麵包比起餅幹更加難吃,但是這裏似乎也隻有這麽一點東西了。在被關到這裏之前,羅顏聽到過男人跟別人的對話,如果不是那個殺人機器身上的東西可以換東西吃,她現在應該是餓著肚子坐在這裏的。
艱難無比的將那塊幹硬麵包吃了下去,羅顏拿起了那個有缺口的水杯,一口氣將看上去就少的可憐的水一飲而盡。
她把杯子放了回去,推到了柵欄外麵。
身後不遠處是那片樹林,這裏的一切都是臨時搭建的。羅顏現在都記得,那天晚上跟在男人身後離開林子裏,那一瞬間,幾十個黑洞洞的槍管對準自己腦門。
在確定男人沒有跟自己身體直接接觸過後,那些人讓男人離開,而她就被關在了這個臨時做好的柵欄裏了。
怎麽看,怎麽感覺自己是個被關起來的牲口,羅顏悶悶地想。
她在這被關了三天,那個男人就在外頭鬼祟的徘徊了三天。直到第四天清晨,羅顏睜開了眼睛之後,才得到了可以離開的命令。
“喲,小姑娘,出來啦。”迎麵走來的就是那天在林子裏救了她的男人,穿著一件破舊的綠色大衣,嘴裏還叼著一根……棒棒糖。
“這個是難得的物資。”男人朝她走了過來,擠了擠眼,從口袋裏又掏了一根出來遞給羅顏,“那天的機甲賣了個好價錢,我換了不少好東西。”
羅顏點了點頭,接過了那根糖。
她沉默的跟在男人身後,聽他絮絮叨叨。
這裏是A區與C區的交界處。
作為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A區和C區出現地陷和病毒感染的情況之後,這裏忽然就變得擁擠起來,都是一些想走,又走不了的人。
羅顏知道,在封鎖某個區域之後,軍部會裝模作樣的往這裏輸送一些物資,但是不出一個月後,就會對外宣稱裏麵的人都感染了病毒,從而徹底封鎖。
街道上很是蕭條,羅顏可以看見有人在順著窗口朝外窺探,被她發現之後,就立刻拉上了窗簾。
“……小姑娘家家的怎麽會想到一個人跑到那種地方去。”羅顏收回了心思,總算聽到了一句男人的話。
她沉默了一會,才慢慢說道,“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殺人機器追著我跑,我也隻能往前走了。”
這個回答簡明扼要,男人知道她不想多談,也就沒再問下去,轉而開始說起住在這裏的話需要怎麽換取資源來。
這裏的房屋有的已經塌了,羅顏知道那是地陷帶來的後果,但是這樣還算幸運,如果正好處於地陷的中心,不用說房子了,連廢墟都不會剩下來一個。
羅顏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裏多呆,補充一下食物和水,休整幾天,就得繼續上路了。
男人帶著她來到了一間小屋裏,周遭的一切都像是壞了之後又補上的,除了一張床之外,稍微好一點的,就是那張桌子和一邊的椅子了。
男人自顧自的坐在了椅子上,羅顏蜷縮在一邊,隔著髒兮兮的玻璃窗朝外麵看。
她什麽都看不見,除了那片灰色的天空。
“H區……是哪個方向呢?”她的聲音很輕,但男人還是聽見了。
“你問去往H區的方向?”男人似乎是正在修理手中的東西,聽見羅顏這麽問,驚詫的抬起頭,“這個時間你要去那裏?是不是瘋了?”
羅顏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我想去那裏碰碰運氣,可能會遇到我要找的人。”她繼續撒謊,“隻能朝著沒有被封鎖的地方去了。”
男人放下手裏的東西,表情凝重的看著羅顏。
“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是不是?”
羅顏一愣。
“我就是從H區逃出來的。”男人緩緩說道,“那裏沒有你想的那麽好,小姑娘。”
H區距離這裏的路程羅顏是心裏有數的,她沒有料到男人是從那個地方出來的。那個區域就她所知是有軍隊保護的重要地區,怎麽可能需要逃出來?
“發生了什麽事?”她問道,坐在了男人的對麵,看著他麵無表情的擺弄手裏的東西。
片刻之後,她聽到了一聲輕歎。
“暴亂了。”男人低聲說道,“那個病毒已經擴散了,之前封鎖的區域裏出現了奇怪的生物,殺死了看守那裏的部隊。”
奇怪的……生物。
是那伽。羅顏心中一沉,她見識過這怪物的殺傷力,也很清楚它對人類的影響。
所以,她大概也猜得到,會發生什麽。
“死了好多人。”男人沒有抬頭,隻是繼續說道,“原本的H區就像是一座孤島,除了所謂的士兵和希望我們什麽都沒有。某天有一個人在路上走著走著就癱倒了,失去了行動能力和意識,過不了多久就死了。”
這個症狀……是E型病毒無疑。
“那樣的人出現了好多,他們的身體拒絕一切可能會被吸收的養分,像是被封閉起來了,外麵的進不去,裏麵的也出不來。沒幾天……就死了。”男人說完,抬起頭,看著羅顏,“死去的人越來越多,人的情緒也越來越糟糕。”
後麵發生的事情,羅顏大致已經可以想象到了。
人們砸碎了玻璃,開始瘋搶一切可能搶得到的食物,水,還有衣物。有的人趁亂離開了這個地方,有的人死在了同胞的槍下。
“我打算在這裏歇歇腳,然後再往別的地方去。”男人終於完成了手中的東西,舒了口氣,靠著椅背,看著羅顏,“說好跟你一人一半的資源,歸你的那份自己拿好吧。”
一個背包丟在了羅顏的膝上,男人走了出去。
她打開那個破舊的包裹,裏麵裝著食物和水,還有一件看上去勉強可以禦寒的衣服。
羅顏檢查了一下裏麵的東西,隨後,慢慢停下了動作。
自己這是在幹什麽?她想,就算有了這些東西,可以活一段時間,那接下去呢?接下去自己該往什麽地方去呢?
活下去是人類的本能,那麽……然後呢?
她看著包裏的那些東西,忽然覺得再也開心不起來了。
身後傳來了重重的關門聲,羅顏轉過頭,看見男人回到了房子裏,此刻他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甚至是有些難看了起來。
“有許多陌生人進來了。”男人低聲說道,“這裏的看守攔不住,似乎還是正規軍。”
羅顏心一沉,她想起了碼頭上那個被擊斃的小男孩。
“他們是想來找什麽東西。”男人說著,急匆匆的走到了另一邊。
這間屋子的地板是很老舊的木地板,許多地方已經起翹,羅顏沒有看清楚他的動作,就聽見了吱呀一聲響。
“下去。”他指了指那扇小門。
羅顏不解的看著他。
“這裏就你一個外來人,小姑娘。”男人翹了翹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我不知道你到底得罪了什麽人,但是欺負一個看上去才成年的小姑娘……想來那些家夥,也不會是什麽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