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忽遠忽近,羅顏屏息聽著,她不能確定那是不是人的聲音,也不能確定是不是那伽發出來的。
隔著一扇門,能聽到的隻是那細碎的聲音,除了知道外麵有個能動的東西之外,羅顏什麽都不能確定。
拖拽聲漸漸靠近,羅顏想了想,踮起腳靠在了門邊,趴在了門縫上,想要聽清楚那裏的動靜。
空曠的通道裏,那個聲音被不斷放大,令人不安的四處飄**。
在快要靠近羅顏的藏身地點時,那個聲音停了下來。
門縫與門框貼合的非常緊密,她當然是看不見外麵的情形的,但是腳底下不斷傳來的細小震動告訴她,那個聲音的主人並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
越是靠近這裏,它的動作就越小心翼翼。羅顏慢慢掏出了自己的軍刀,靠在了門框的一邊,仔細聽著。
在門口的地方,那個聲音徹底停止了,似乎也跟羅顏一樣,靠在門上,仔細聽著裏麵的動靜。
現在這種情況,也隻是看誰先沉不住氣罷了。
軍刀被她握的牢牢地,隻要對方有稍許的闖入行動,羅顏就必須立刻撲過去,她已經受夠了總是處於被動的窘境了。
但是對方似乎並沒有。
門縫底下透過一絲光亮,對方攜帶的照明設施比起她的好了無數倍。沉默了一會後,羅顏看見有什麽東西伸進來了,還晃了晃。
借著外麵的光亮,羅顏可以看清楚,那是一把鋒利的刀,刀麵很光滑,幾乎可以被拿來做鏡子。
羅顏知道他們是想借助刀麵看清裏麵的情形,但是在她入睡之前,礦燈就已經被關閉了,因此除卻一片黑暗,外麵的人什麽都看不見。
她聽見一個聲音低低說道,“怎麽樣?”
“什麽都沒有。”另一個人壓低聲音說道,“裏麵一片漆黑,看不到。”
外麵沉默了片刻,第一個說話的聲音又說道,“有那種怪物麽?”
“廢話,這個肯定沒有。”那個人回答道,“再說了,我們有槍,怕什麽。”
“怕老大。”第一個說話的人道,“要是被他發現這女的差點就死了,我們可就遭殃了,先把她放在這,我們快走吧。”
緊接著,羅顏就聽見了什麽重物被丟在了地上的聲音。
“不把她放進去?”一人說道,“放在這會被巡邏的幾個小子發現的吧?”
“發現又怎麽樣?她已經沒用了,老大也隻會把她丟到臭水溝裏去。”另一人說完,領頭離開了這裏。
羅顏聽著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慢慢地伸出了手。
隨著門被打開,一個人形的影子也隨之倒在了房間裏。她往後退了幾步,確認這個影子沒有任何會彈起來的跡象後,打開了頭上的礦燈。
那是一個身材纖細的女人,躺倒在髒亂的地上,淩亂的黑發遮住了她的臉,但是起伏的胸膛卻告訴羅顏,她還活著。
羅顏遲疑了。
女人身上淩亂的衣服和頭發告訴她這個人身上發生了什麽,但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管這件事情。
她曾經對這樣的事情深惡痛絕,甚至幾個小時之前,如果不是那個男人幫了她一把,羅顏可以肯定自己的遭遇說不定會更慘。
想了想,她終究還是伸出了手,撥弄了一下女人的頭發。
那是一張清秀的臉龐,看上去應該二十五上下的年齡,女人臉上的表情有些痛苦,羅顏推了推她,女人嘴裏發出了低低地聲音,卻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她看見女人的嘴唇發白幹裂,頓時明白她很有可能是因為缺水陷入了昏迷。羅顏想了想,伸手從包裏掏出了自己的水瓶,滴了一些在女人的嘴唇上。
品嚐到了水的滋味,女人明顯有了求生的意識,羅顏有些認命的歎了口氣,用水瓶的蓋子給她喂了一些水。
可是女人還是沒有醒,羅顏關上休息室的門,看著她躺在那裏不斷地低語著什麽。那雙眼睛牢牢地閉著,沒有絲毫睜開的跡象。
羅顏又等了一會,她不確定女人是不是真的如同自己想的那樣隻是暫時昏迷,可她別無選擇,如果過了一會女人還沒有醒,她就必須離開。
房間裏沒有可以計算時間的東西,羅顏坐在原地,心中默數到了一百。
那個昏迷的人還是陷在沉睡裏麵,如何都叫不醒。
她知道自己必須離開了。
不論女人能不能醒來,這裏都被人發現了,不能呆太久。打定了主意,羅顏將那瓶水留在了女人的身邊,自己離開了休息室。
背包裏還有半瓶子的純淨水,應該足夠支撐自己離開這個鬼地方。
順著早就做好的標記,羅顏終於在幾個小時之後,看見了一個可以攀爬的梯子,而紅色的箭頭也指著上麵的方向。
終於可以出去了。
她舒了口氣,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力氣,輕巧地爬了上去之後,還不等自己的手碰到蓋子,眼前就出現了一絲亮光。
隨即,羅顏就覺得自己被什麽東西,或者什麽人,用力的從井口拉了出來。
“哈哈,又是一個!”
有人在她耳邊大聲笑道,羅顏的眼睛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難受,她隻能感覺到自己被人拉了上去,隨後背包就被搶走了。
那個聲音響起的瞬間,羅顏的心就沉到了穀底。
數十個小時之前,她知道,自己曾經聽見過這個沙啞的聲音。
有人將她的手腳捆住,丟在了地上。
羅顏睜開了眼睛,隔著眼睛因為不適產生的淚水,她看見了那片灰藍色的天空,還有站在自己麵前的人。
穿著軍裝,身上帶著的是標配的射線槍,臉上帶著的是猥瑣不堪的表情,幾個男人此刻都看著她。
“是她麽?”一個人問道。
“不錯,跟那個看守小子說的一模一樣。”另一個男人笑著說道,羅顏感覺自己的臉被一隻冰冷粗糙的手抬了起來,那人正仔細地端詳著她,“看上去還不到二十歲吧?嗯?是個不可多得的貨色啊。”
那人說著,似乎是想湊近點看她,一股令人窒息的臭味迎麵而來,羅顏厭惡的閉上眼睛,瞬間,臉上傳來了一陣疼痛。
啪的一聲,清脆無比,落在了她的臉上。
“臭娘們!你那是什麽表情!”
眼淚無法控製的從眼角流了出來,羅顏的臉在幾秒內高高的腫了起來。她看著那個男人臉上的狂怒,忽然笑了。
“太臭了。”她說。
男人大怒,作勢還要打,就被另一個人攔住了。
“別別別,這丫頭能換不少資源呢,你想被老大罵死啊。”
男人似乎這才恢複了一些理智,哼了一聲,直接將羅顏丟在了地上,啐了一口,“要不是這年紀的女孩子少,老子現在就……”
羅顏沒有理會,隻是別過頭去,不想看。
幾個人嘻嘻哈哈的說著話,男人似乎是覺得在同伴麵前失了麵子,借口自己有事先走了。羅顏被另一個人拉了起來,手上又被套了一個繩結,男人用力一扯,她就得踉踉蹌蹌的往前走。
羅顏看著綁在胸口的繩結,那把軍刀被藏在了褲子的貼身處,她現在不敢去碰,繩結的另一頭在男人的手上,如果有什麽小動作,就會被立刻發現。
到時候恐怕就不是挨一個耳光就能了事的麻煩了。
想到被自己留在休息室的女人,羅顏不由得有些恐懼,她不知道這些人想要做什麽,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因為走得慢,羅顏身後的人不斷地推搡她,磨蹭了許久,才看見不遠處有一座房子。
似乎是隨意搭建的臨時據點,那裏也是人來人往的樣子,每個人都穿著軍裝,沒什麽表情的看著幾個男人推搡著羅顏走到了其中一間屋子前。
“老大不在麽?”其中一個人開口說道,“我們弄到一個不錯的貨色哦。”
邊上幾個正在聊天的人轉過頭,看見被帶回來的羅顏,嘿嘿一笑,“這還沒滿二十吧?運氣不錯啊,哪撿的?”
“‘陷阱’那裏。”拉著羅顏的男人漫不經心的說道,“池寒那家夥,真夠上路啊,這都這個月第四個了,嗬嗬,老子那些糧食果然沒有白給。”
羅顏麵無表情的聽著他們的談話,心卻是慢慢涼了半截。
那個叫做池寒的人,恐怕就是救了自己的,那個男人的名字。
原來……那個所謂的逃生路……是陷阱麽?
她想到那天,那根被遞過來的棒棒糖,還有男人臉上的笑容,忽然覺得,原來這世上,竟有比失去更讓人難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