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處於山坳中的臨時安置點,羅顏並不清楚為什麽有人會想到把人安置在這麽一個偏僻的地方,但是此刻,她無比感激當時這麽想的人。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羅顏捂著自己的嘴躲在桌下,偷偷往外看去,那個黑色的影子並沒有離開。
池寒說的沒錯,這個地方,此時此刻,已經出現了許多的變異人。
羅顏的手中僅有一把射線槍,但是因為她並沒有充能,現在已經出現了能量將要用完的信號,至於通訊器和其他的東西……
她有些絕望的想,這一次,恐怕是真的沒有任何人會來救自己了。
變異人在外麵徘徊了許久,最終消失在了屋前的空地上。
確認它已經離開後,羅顏長長舒了口氣,卻依舊不敢大意的離去,她不知道這裏到底被投放了多少的變異人。
但是,單單一個變異人,就夠她受得了。
長時間抱膝而坐令羅顏的腿開始發麻,她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卻不小心碰到了擺在一邊的東西。
屋子裏沒有透光,羅顏看不清那是什麽,她下意識的舉動隻是恢複原本的坐姿,觀察外麵的情況。
門外沒有聲音,似乎是剛才那個變異人已經走遠了,沒有聽見,羅顏鬆了口氣,打開了通訊器自備的照明設施,朝屋裏其他的地方照去。
幾張已經變形嚴重的鋼絲床,還有一些必要的生活設施,她一一掃了過去,卻在猛然間發現了什麽不對。
這裏的東西非常的淩亂,屋內的一切都像是被翻了個底朝天,羅顏看向自己剛才踢到的東西,那是一個不大的收納箱,此刻倒在了一遍,裏麵的東西掉了出來。
她又回頭聽了聽動靜,確定沒有異常之後,就朝著那裏慢慢爬了過去。
那是收拾整齊的ID卡,屬於臨時身份證一樣的東西,對於活著的人來說,這是可以去救濟所領取食物的憑證,也是可以到避難所不可或缺的東西。
這些人到底遇到了什麽事情,連ID卡都不拿,就匆忙逃走了?
羅顏有些疑惑的想,她隨手翻了翻收納盒裏的東西,除了ID卡之外還有一些應急的幹糧和衣物,她挑了些有用的東西放在了自己的包裏,正想著繼續四處看看的時候,忽然,頭頂上傳來了一絲微微的熱氣。
心跳在那瞬間幾乎停止了,羅顏慢慢抬起了頭,一顆碩大的頭顱高懸在她的頭上,狼一樣尖尖的鼻子就湊著她的頭發,一下一下的往外噴著熱氣。
它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或者說,它原本就在這間屋子裏,隻是羅顏太遲鈍,一直沒有發現?
尖叫的聲音就在喉嚨口,羅顏拚命的壓製住這樣的衝動,她看著那個頭顱在自己的頭頂上嗅了嗅,卻什麽都沒做,隻是往後退了幾步,一下坐在了地上。
見對方沒有攻擊自己的意思,羅顏有些奇怪,她抬起手,照明設備落在了變異人的身上,一道深深的口子,從腹部被拉開,鮮血流了一地。
被燈光照射到的時候,那個變異人動了動身體,但可能是因為太過於虛弱,它除了閉上眼睛之外,什麽都沒有做。
羅顏就站在那裏,跟一個瀕死的變異人對視著。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知道它快要死了,自己應該舉起手中的槍解決了它,或者是轉頭走掉。
但是羅顏不想這麽做,她看著變異人因為難受發出的低吟,忽然覺得,他們是一樣的。
都是那些人手中的傀儡而已,因為他們而死,因為他們而生,沒有任何活著的意義,甚至一點可悲的尊嚴都得不到。
她想到了那個被拖到焚化廠銷毀的女人,她的尖叫依舊沒有消失,充斥在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地方。
每一個,傀儡的心裏。
羅顏的手在發抖,她看著那個變異人發出的喘息越來越粗重,她知道它的身體正在慢慢變冷,意識或許正從它的身體裏慢慢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跪在這個變異人的麵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去觸摸它那已經被茸毛覆蓋的臉。
“你在幹什麽!”一聲怒吼將羅顏的思路拉了回來,同時也及時的讓她把手收了回去。
池寒站在房門口,手裏端著一把步槍,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怒不可遏,不如說是鬆了口氣,他走了進來,一把把羅顏從變異人身邊拉開,“你到底有沒有腦子,難道看不出來它還沒死透麽,就去碰它?”
羅顏沒說話,池寒看了看她的手,確認沒有碰到過變異人之後,說道,“現在這裏不安全,你先跟我離開。”
安全?現在又有什麽地方是安全的?
羅顏在心中嗤笑,卻沒有說出來,這個地方危機四伏,如果是純粹的人類她反倒不害怕了,但是如果是性情和能力不定的變異人,形式就變得非常可怕了。
跟在池寒的身後,他們又回到了一開始羅顏醒過來的那間屋子裏。
“為什麽這裏有這麽多的變異人?”坐在**,羅顏看著池寒問道,“還有,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池寒歎了口氣,他伸出手,把什麽東西放在了門外的地上,說道,“人造人轉移據點的時候,我沒有跟過去,而是一路北上,想去L區找一個人……誰知道半路被變異人困在了這裏。”
“這裏的變異人數量很多,而且他們的行動像是有人可以安排的,我在這裏快十天了,他們無數次路過我的門口,卻完全沒有攻擊我的意思。”池寒說道,“我想,他們大概是在找什麽,或者什麽東西。”
十天麽?
羅顏心裏掂量了一下,十天前正好是訓練所被炸毀的日子,難道在那個時候,裴凱就預料到了什麽?
不可能,這隻是個巧合罷了。心裏的一個聲音說道,如果裴凱真的有這麽厲害,他應該早就料到,那天的訓練所會被炸毀了。
可是……如果是刻意的呢?
那這個人的心,到底是有多狠?
羅顏打了個哆嗦,她看向池寒,低聲說道,“你去L區……找人?”
池寒點了點頭。
“那個地方現在已經完全被暴徒占領了。”羅顏回憶起那天伊西斯的話,“你去哪裏……要找什麽人?”
池寒抬起頭,看向羅顏,那雙一直都滿是笑意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悲傷的情緒,他輕笑一聲,“你那個時候,不是聽見了麽,我想去找我女兒。”
羅顏一愣,隨即想了起來,的確,那些人說起過,池寒有一個女兒,“但你不是把她……賣給別人做實驗了麽?”
池寒無力地笑了笑,說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了麽,我知道永生計劃,我知道那是為了什麽被製定出來的……”
有什麽東西瞬間出現在了羅顏的腦海中,她恍惚間明白了什麽,“你是說……你的女兒?她也是永生計劃的參與者?”
“她得了係統性紅斑狼瘡。”池寒笑道,“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把菲寧送到那個地方之後,我就因為一場意外腦死亡,孩子媽媽就想辦法把我冷凍了起來……直到現在,嗬,還不如讓我死了呢。”
羅顏有些懵,她看著池寒的臉色,低聲說道,“可是……為什麽你確定你女兒一定在L區呢?”
池寒的表情動了動,他看向羅顏,“我在一個人造人小姑娘身上看見了我女兒的影子……我想,她或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地方……”
他的表情帶了些許的希翼,羅顏想起了白頤,白燁也曾經以為宋向榮和自己的研究成果可以治好白頤的漸凍症,但是非常可惜的是,白頤最後還是死了,留下來的隻有用她的細胞組織養成的人造人。
最思念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卻像是鏡花水月一般觸摸不到,感受不到,除了一個相似的輪廓,其餘的,都隻能存在自己的記憶裏。
如果是這樣,還不如……什麽都沒有呢。
羅顏有些悲傷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