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去?”池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羅顏轉過頭看見他眼神中透露著憂傷。

她點了點頭。

“我不可能放著白燁的死活不管。”她的聲音有些低,“不管怎麽說……他都救過我。”

池寒看著羅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就要離開,低聲說道,“你想好了?宋向榮那家夥……十有八九是在騙你的。”

羅顏怔了怔,然後無奈的笑了。

“那你倒是告訴我,現在怎麽辦?”

池寒沒有回答。

氣氛陷入了沉默,羅顏歎了口氣,抬腳就往門外走去。

“羅顏!等等!”池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轉過頭,看著男人快步跑到了自己的麵前,喘著粗氣,“你……不認識去L區的路,我跟你一起去。”

羅顏點了點頭,她看了眼四周,低聲說道,“你看它們……他是怎麽做到的?”

池寒順著她的目光朝那邊看去,黑暗的樹林裏,和屋子的陰影中,幾個不高的影子站在那裏,沒有感情的視線明顯正牢牢地黏在了他們的身上。

“不知道。”他有些煩躁的說,“這些人似乎是A區地陷時第一批逃出來的人,一直都躲藏在這個安置點,我看那些房子裏還有不少的儲備物資,看樣子他們早就做好了某些準備。”

第一批逃出來的人麽?羅顏若有所思的看著那些隱藏在陰影裏的臉龐,沒來由地想到,如果當時自己跟媽媽接受了安置,下場恐怕也比他們好不到哪裏去。

宋向榮……這個人的心上似乎有一個黑洞,吞噬著自己可以吞噬的一切,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快樂都被吸了個幹淨,可他還覺得不夠。

他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羅顏?羅顏!”耳邊忽然傳來了池寒的聲音,羅顏一怔,隨即回過了神,“啊?啊,我沒事,走吧。”

她說完,再也不去看那些身影一眼,轉身就朝著離開的方向走去。

人造山有一個非常方便的地方,就是不管走到哪裏都有指示牌,在確定自己是往L區的方向走之後,羅顏鬆了口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通訊器,依舊是搜索不到信號,這實在是令人鬱悶,就算剛經曆了太陽風暴,可現在都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居然還不能聯絡。

“沒信號?”池寒說道,他看了看自己的通訊器,“我這裏也沒有……似乎這座山上有屏蔽信號的設備。”

羅顏隱約想起,剛才在走動見似乎看見不遠處有一座高塔,但她不能確定那是不是信號塔,想到剛才自己聯絡上了周誌翔,她果斷說道,“這不可能。”

“這座山曾經是被禁止入內的。”池寒皺了皺眉,“似乎是因為這裏直接接受軍部管轄,也就是宋向榮宋指揮官管轄。”

他這句話裏的意思非常明顯,羅顏再傻也聽懂了,她垂下了手臂,沉重地歎了口氣,“就是說,我們的一切,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不錯。”池寒說道,“我之前就告訴過你,不要輕易相信宋向榮,你的同伴可能根本就沒有事,或許現在他正火燒眉毛一樣到處找你呢。”

羅顏一怔,她覺得有些難以想象白燁這樣做的場麵,但還是沒忍住嘴角彎了彎,“興許吧……”

“所以你還是要去那?”似乎看出了羅顏心裏在想些什麽,池寒問道,“去L區找你那個同伴?”

羅顏沒說話。

她遲疑了。

池寒說的沒錯,之前她心裏擔憂白燁的安危,口不擇言的同意了下來,現在想想宋向榮說的話,的確漏洞百出。

而她關心則亂,慌慌張張的自己就跳進了他挖好的陷阱裏。

“可我現在根本聯係不上他們。”羅顏歎息道,“你倒是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麽辦?留在原地等嗎?”

池寒有些語塞。

他沉默地走在羅顏的身邊,直到他們路過一個寫著“西區25—45”的路標之後,才開口道,“我隻是覺得,在確定眼前是什麽東西之前,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羅顏愣了愣,她轉過頭,池寒的臉上是難得一見的沉重,他並沒有看向羅顏,隻是看向前方的道路,“你手裏的材料在當時屬於完全機密,那都是宋向榮自己的備份資料,被放在一個秘密的地方,沒有特殊權限,誰都進不去。”

那個地方,說的大約是翠玉研究所,羅顏心中有底,她看了看池寒,“你怎麽知道,這個是屬於完全機密?”

“當時因為菲寧的原因,我去了解過關於這個永生計劃。”池寒看了一眼被羅顏背在身後的背包,“這些東西,在當時被人問起,都被宋向榮編的那套說辭蒙混了過去,那個時候我就起了疑心,但是因為後來出了事,就再也沒去弄明白過了。”

羅顏不語,她知道男人沒有說實話,但這已經沒關係了。

她已經不在乎了。

沉默又一次介入了兩人之間的空氣裏,羅顏順手從地上撿了根樹枝當做探路杖,四處隨意地敲敲打打,池寒不說話,隻是會偶爾環顧一下四周。

他們在天黑之前繞到了一條公路上,羅顏有些發愁,她不知道哪裏適合過夜,確切的說,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麽。

池寒倒是不緊不慢的走了一段,看了看此刻的天色,“找個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想辦法吧。”

羅顏嗯了一聲,她疑惑的跟在了池寒的身後,看著他走到了一個避風的地方,開始放下東西,收拾了一個比較幹淨的地方出來。

明白自己是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在野外睡覺的命運,羅顏歎了口氣,有些認命的在四周撿了些枯樹枝,堆在池寒已經準備好的地方。

生了火,又吃了些幹糧,羅顏開始留意起自己的通訊器,在試了幾次發現還是無法連接之後,她有些泄氣的躺在了地上。

火光在視線裏跳躍,羅顏怔忡的看著那紅色的火焰,忽然開口問,“大叔,那個時候,你是怎麽想的?”

池寒一愣,沒有理解,“什麽時候?”

羅顏沒有回答,她覺得自己這樣問不出口,隻是忽然很想知道,在失去了一切之後,是什麽支撐著這個男人活下來的。

是像自己一樣,充滿絕望和對未來的恐懼。

還是……迫切的想要報複一個人的心情呢?

池寒等了很久,發現羅顏沒有再說話了,他轉過頭,看見她此時已經閉上了眼睛,枕著自己的背包睡著了。

他長長歎了口氣,從自己的背包裏抽出了一條有些破損的薄毯,蓋在了羅顏的身上。

那一個晚上羅顏做了很奇怪的夢,她夢見自己站在海底,四周都是藍黑色的海水,抬頭仰望水麵,是一片搖曳的光暈。

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隻是感覺四周的一切,除了自己,都已經死了。

羅顏感到恐懼,她拚命的往上遊去,想要破開水麵,離開這個可怕的深淵。

可是她越想要離開,那個水麵就離自己越來越遠,漸漸地,那些光暈都快要看不見了,就在這個時候,腳上忽然一緊,羅顏低下頭去,是一個小小的變異人,孩子的身體上滿是鱗片,嘴裏吐出了鮮紅色的蛇信。

羅顏感覺到那滑膩鱗片就這樣緊緊貼著自己,她不安地想要掙脫,卻發現這孩子的力氣非常大。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幽幽響起,確切的說,是在大腦裏麵響了起來。

“怕什麽?這不過是他本來的樣子而已啊。”

那個抓著她腳踝的小孩忽然笑了,露出了嘴裏的尖牙,就要朝著羅顏的皮膚上咬去。

她絕望的掙紮,終於,在一番努力過後,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羅顏!羅顏你醒醒!”

睜開眼睛的瞬間,她看見了池寒的臉,還有已經大亮的天色,羅顏喘著粗氣坐了起來,有些懵懂的看著四周。

灰蒙蒙的天空,身上破爛的舊毯子,還有不遠處已經熄滅的篝火……

剛才的一切……都是夢?

池寒端詳了她一會,說道,“你夢見什麽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那叫喊掙紮,我差點按不住你。”

羅顏搖了搖頭,從背包裏摸出了一瓶水,“沒什麽……我夢見我媽媽了。”

她不想讓池寒知道宋向榮的可怕已經滲透到了自己的夢裏,這樣會顯得自己太過軟弱。

池寒半信半疑的盯著她看了片刻,沒再說什麽,隻是轉身去拿自己的東西。

“我之前來的時候,觀察過這附近。”當他們重新背上背包,站在公路上的時候,池寒忽然開口,“不遠處有一個救助站,那裏有軍隊駐紮,他們會每隔十天往沒有封鎖的區域送一些物資。”

羅顏一怔。

“我上次看見他們,是八天前的傍晚。”池寒朝她露出了一個笑容,“要不要去那邊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