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回到營地的時候,池寒已經在外麵等了很久,羅顏遠遠地看見他呆坐在屋子門外的一個鐵桶上。

他的眼睛看著另外一個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一直到羅顏和丁丁走近,池寒才回過頭,朝她露出了一個笑容,“他都知道了?”

羅顏點了點頭,“你猜到了?”

“我告訴過你,柳立國不可能沒收到消息。”

她有些無力的扯了扯嘴角,池寒隻猜到了一部分,柳立國將她特意叫過去並不是向她昭示自己的立場。

而是逼著羅顏做出自己的選擇。

“這是誰?”池寒注意到了站在羅顏身後的丁丁,“柳立國配給你的小保鏢麽?”

丁丁似乎有些害怕他,膽怯的往羅顏身後縮了縮。

“並不是……大叔,去了L區之後,我們分開行動吧。”

池寒看上去很是吃驚。

“為什麽?”

“因為……宋向榮想要的隻是這份資料而已,我不想連你一起卷進這件事情裏。”羅顏忽然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她不想朝一個關心自己的人撒謊,但她更不想看見池寒也加入這件事裏麵。

已經夠亂了,她想。

池寒挑起了眉,他看著羅顏,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的意思是。”沉默了好一陣,他才重新開口,“到了L區,你就帶著這個小姑娘單獨去見宋向榮?然後還指望我會同意?”

羅顏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她不知道該怎麽跟池寒解釋這件事情,就看見那人從鐵桶上跳了下來,擦過自己的身邊,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除非你有很好的理由,羅顏,不然我不會同意的。”

羅顏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無力地歎了口氣,拉著丁丁的手走進了那件小屋子。

丁丁坐在羅顏的**,好奇地打量四周,羅顏拿起放在桌上的食物遞給了她。

一人份的壓縮餅幹很快就被丁丁吃光了,她赤著腳,在羅顏的**蹦來蹦去。

“姐姐,剛才那個叔叔好像很不開心。”過了一會,丁丁似乎是有些累了,停下了自己的動作,看向羅顏,“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不是。”

“那……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羅顏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丁丁的發頂,“都沒有,隻是我們要去一個地方,但我不想讓叔叔跟我一起……”

“我也不行嗎?”

“不行。”

聞言,她有些失望的看著羅顏,“為什麽?因為那裏太大了,會走散嗎?”

“因為……”羅顏斟酌了一下,才說,“因為那裏對你們來說,太危險了。”

“對姐姐就很安全嗎?”

羅顏放下了手,看著她滿臉的疑問,忽然不知該說什麽好。

半晌,她伸手把丁丁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那你說,姐姐應該讓叔叔一起去麽?”

“為什麽不?”

丁丁仰起頭,看著羅顏,“如果姐姐不讓叔叔陪,他會很擔心你的吧?”

擔心麽?

羅顏忍不住笑了。

“姐姐,你們要去哪裏啊,不能帶我去嗎?”

“不能,那裏對你來說,能離開多遠,就得跑多遠。”羅顏捏了捏她的下巴。

丁丁有些不服氣的說道,“為什麽?我在學校裏學過怎麽射擊,我不怕那些人的。”

羅顏的心沉了沉,“你說什麽?”

“在學校裏老師教過我們怎麽組裝槍管,還有射擊課,我都拿第一名的呢。”丁丁驕傲的說:“我不怕的。”

她還想說些什麽,就被敲門聲打斷了,她們回過頭,就看見一個士兵走了進來,將一些日常用品放在了屋子裏後轉身離去。

“等等。”羅顏叫住他,“我們明天就要離開了,這些東西……”

“這些東西是留給那個小姑娘的。”士兵說:“將軍的命令,你們離開之後,這個小姑娘會在這裏受到絕對的保護。”

柳立國的命令?

羅顏還想細問,可那個士兵的腳步飛快,轉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那天的下午池寒始終沒有回來,太陽下山之後,丁丁就困的睡著了,羅顏躺在她的身邊,卻沒什麽睡意。

丁丁睡得很安穩,也沒有什麽小動作,隻是偶爾翻個身,或者是將手伸出了被窩。

羅顏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裏,想起了下午的談話。

裴凱,是真的在訓練這些孩子。

組裝槍管,射擊,移動射擊……還有獵殺的技能。

這個孩子自己渾然不知,她已經掌握了可以殺死一個人的本事,而教她這些的人,隻需要等待時機成熟,就可以將她們當做工具。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又是誰呢?

羅顏側躺著,在安靜的黑暗中沉沉睡去,不知過了多久,她隱約感覺有人正慢慢靠近自己。

幾乎是瞬間的,身體比她的大腦更快反應了過來,槍被她從枕頭底下掏了出來,對準了來人的頭。

朦朧的光線從外麵投了進來,羅顏看不清這個人的臉。

“把手從扳機那拿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了起來,“我不想逃過了外麵的人,卻要被你槍斃了。”

羅顏有些怔忡,她覺得這個聲音非常熟悉,但是剛從混沌中醒來的大腦卻跟不上事情發展的節奏。

那人似乎歎了口氣,隨即,一道光線亮了起來,照在了他的臉上。

白燁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他打開的是通訊器的自備光源,昏暗的光線下,羅顏看見他朝自己笑了笑。

“你……”羅顏先是一怔,隨即把槍放下。

但她下一個舉動,是一掌揮了過去。

白燁沒想到她會突然襲擊,猝不及防的躲到了一邊,就這樣還是挨了一下,臉頰邊火辣辣的疼。

“幹什麽!”他有些沒好氣的低聲說道:“我好不容易定了位找過來,結果你就這麽對我麽?”

羅顏站了起來,她不知道什麽樣的形容詞可以說明自己此刻的心情,但原本緊繃的神經在現在,忽然變的鬆動了。

“我以為你被帶到了L區。”她走到白燁麵前,看著他站了起來,壓低了嗓音:“宋向榮告訴我你被他……”

“你知道他是個騙子,但你卻選擇相信了。”

白燁有些無奈的看著她,“經過了前麵的那些事情,羅顏,我還以為你會動動自己的腦子。”

羅顏想笑,但她隻能扯動自己的嘴角,她的眼眶有些發酸,“你沒事……還好你沒事了……”

“我沒事,可是你有。”

白燁坐在池寒的**,看著她,眼睛反射著微弱的光線。

“你居然答應了柳立國的條件。”他看了一眼躺在**的丁丁,“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情對於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羅顏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意味著我必須立刻通知老虎那邊,做出行動。”他有些煩躁的揉了揉自己的頭發,“我想你明白我們要幹什麽。”

“難道不是啟動方舟麽。”

“這隻是一部分,我們……”白燁咬了咬牙,低下頭,點擊了自己的通訊器:“我們跟軍部不一樣,羅顏。”

“他們依舊要帶走那些人,你所知道的,最卑劣的人,他們無惡不作,搶奪,燒殺,但是軍部……他們還是想帶他們一起走,你明白嗎?”

“就算我們可以安全離開這裏,但是……那些人以後會做出什麽事情,是一個很大的未知數。”

羅顏靜靜地看著他,想起了那些躲在安全據點裏的人,還有柳立國的話。

“那你們……是想把其他的人都留在這裏麽?”

白燁沒有說話,但是看他的表情,顯然羅顏說的是對的。

寂靜的黑夜裏,他們誰都沒有動,羅顏知道白燁盯著自己看,甚至連躺在**的丁丁,呼吸都開始變得短促。

“你知道嗎,從這些事情發生之前,我就知道,我們都是自私的。”羅顏說:“但無論如何,都得有人邁開這一步。”

“我還是會做我想做的事情,至於你,我曾經太過在意那些好或者不好,現在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