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顏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看著白燁眼中的光漸漸黯淡了下去,恢複了原本的冷漠。

“看樣子,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了,是不是?”

他往前走了幾步,有那麽一瞬間羅顏竟然產生了自己會被這個人殺死的錯覺,但那樣的感覺轉瞬即逝。

她的手,被人牢牢握緊了。

“之前的事情,好像還沒有給你一個教訓。”白燁冷冷地說,“跟我來吧,我帶你看樣東西。”

他帶著羅顏,朝著體育館快步走了過去。

太陽還沒有升起,天邊還泛著一絲魚肚白,他們的腳步回響在空曠的街道上,羅顏這才發現,這裏的路麵竟然意外的非常幹淨。

不要說是躺在路邊睡覺的人,就連那些吃剩下的營養液瓶子,或者是什麽其他的生活垃圾都不見蹤影。

就好像……是特意整理出來的一樣。

羅顏有些詫異,但她並不想開口詢問,隻是覺得,自己想要的答案,應該就藏在體育館裏麵。

這應該是L區曾經最出名的萬人體育館,羅顏隱約記得,自己曾經在電視上見過,一些大型的體育競技賽,都是在這裏舉行的。

然而現在,這個曾經熱鬧輝煌的地方變得死寂一片,偶爾的,能聽到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怪叫,隨即就被什麽東西壓了下去。

冷風穿過巨大的空間,帶著呼呼的聲音,令人感覺有些淒涼。

順著敞開的大門,兩人沒什麽阻礙的就進入了會場,坐席上的椅子大部分被拆了帶走,或者是毀壞了,剩下的橫七豎八的倒在了走道中央,像是一具具破敗不堪的屍體。

走道的盡頭,是寬闊的場地,羅顏看見不遠處有兩個人正在四處走動,似乎是剛才路過他們身邊的人。

白燁站在原地沒有動,那兩個人也沒回頭,隻是低聲說了幾句什麽,就慢慢穿過另一道門離開了這裏。

他們看著那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才抬起腳,朝著場地走了過去。

地上有幾個蓋著白布的東西,上麵還有些許泛黃的痕跡,羅顏隱約已經猜到了那是什麽,畢竟撲鼻而來的腐臭味是那麽的熟悉。

她蹲下身,伸向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塊白布。

也是最小的那塊。

男孩死灰的臉慢慢出現在了她的眼前,額頭上的血跡早就已經幹涸,他的眼睛閉著,嘴巴卻張得大大的,仿佛還有什麽話沒有說完。

羅顏蹲在那具小小的屍體邊,看著他瘦小的身軀蜷縮在一塊破舊的床墊上,顯得那麽可憐。

而他昨天才跟自己說過話。

羅顏的心裏有些難受,她把白布蓋了回去,轉頭看向白燁。

“這裏……是他們埋屍體的地方?”

“不,是暫時存放屍體的地方。”

她心裏一驚,還沒明白白燁話裏的意思,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之前的那種聲音。

像是有什麽人在哭,但好像又不是。

白燁的表情微微一變,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躲到了一遍的看台後麵。

“今天就這麽幾個?”

一個從來沒聽到過的男聲有些不高興的說道,“廢物,沒有死人就不知道弄死幾個再帶過來麽?”

“我們也沒辦法啊老大,昨天警衛隊的那個小子不知道發了什麽瘋,到處找人,根本找不到機會下手。”

“找人?找什麽人?找女人?”男人嗤笑了一聲,“那小子是幾百年沒開過葷了麽?咱們這缺女人?”

“呃……聽說是因為那個女人把他給揍了……所以才……”

女人沒法再說下去了,她的話被自己老大的笑聲取代,男人的聲音很大,幾乎是在場地裏回**的每個角落。

“那個垃圾也有今天?被女人打了?嗬。”

男人沒再說什麽,那兩個人又開始行動了起來,似乎是在將屍體往外搬去。

片刻過後,體育場裏又一次恢複了死寂。

羅顏扶著身邊的看台,慢慢站了起來,她看向那扇開著的門,有些躊躇該不該跟上去。

“走吧。”

白燁的聲音微微發冷,他的視線也落在了那扇門上,眼中晦暗一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門都另一邊是一條不知名的小路,似乎通往一個像是倉庫的地方,羅顏隱約想起了昨天晚上聽到過的加工廠,心裏開始不安了起來。

她突然一點都不知道,這個地方到底會發生什麽。

她想後退,想告訴白燁自己後悔了,想去找到池寒和柳娜,想跟他們一起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但是大腦深處的另一個聲音卻告訴她,應該去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麽。

雙腳有些不受控製,羅顏的腳步變得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一路小跑著朝著那棟建築奔了過去。

白燁沒有阻止她,隻是在後麵慢慢地走著。

場景似乎又倒退到了幾個月前,她跟白燁半夜偷偷跟隨那些士兵,來到了一個叫做廢物處理廠的地方。

而現在,這個地方發生的一切,令羅顏比起之前更加的恐懼。

雪白的刀鋒不斷地下落,幾乎要灼傷她的眼睛。羅顏就站在窗邊,看著那幾個人將一具屍體丟盡了機器裏,隨即,她聽到了老式發動機發出的轟鳴聲。

刀片下落的很快,她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瘦弱的小男孩被人丟了進去,隻是翻了個身,就再也沒了他的蹤影。

她已經明白了眼前發生的一切,想要尖叫,卻發現自己隻能從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咯咯”聲。

脖子像是被什麽人大力掐住,羅顏感覺自己快要無法呼吸了,她知道自己應該將視線從那裏移開。

可是,做不到。

像是著了魔一樣,她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將四具屍體丟進了機器裏,那個女人站在一邊,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露出了一個微笑。

她怎麽還笑得出來?

羅顏想。

“這就是我要你看的東西。”

白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飄忽的有些不真實,“L區的人口很多,光靠軍部救濟的營養液和一點可憐的口糧根本不可能支持這麽久,所以,他們就想出了別的辦法。”

羅顏的視線緩緩移到了他的身上。

“為什麽……”她問道,“這些人……這都是人啊……怎麽可以……他們怎麽可能吃得下去!”

“沒有什麽是不能吃的,羅顏,何況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的嘴角彎了彎,似乎是在冷笑。

“我以為你早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對這樣的事情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看樣子,果然是將你保護的太好了。”

羅顏抬起頭,她看著白燁的臉在視線裏慢慢扭曲了起來。

保護?誰?保護她?她不明白,為什麽每次在自己以為最糟糕的情況下,會出現更糟糕的事情。

腦海裏一片紛亂,她依靠著冰冷的牆,緩緩坐在了地上。

觸感喚回了她的一些神智,羅顏捂住了自己的臉,發出了一聲沒人聽得到的悲嚎。

過了很久,她才喃喃低語著說道。

“我……相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