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顏早就該知道,激怒宋向榮從來就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才進入那個地下室,一股黴味帶著潮濕的氣味就撲麵而來,羅顏皺了皺眉,她猜到自己接下來會遇到什麽了。
他們打開了一個小小的囚籠,這應該是整個地下室裏最新的東西了,羅顏被粗暴的丟了進去,隨即,他們就鎖上了門。
“你運氣真不錯。”其中一人麵無表情的說道:“這是最新送過來的,還沒人用過。”
羅顏彎了彎嘴角,笑了笑,“嗬,是嗎。”
另一個人摁下了手中的控製器,那個籠子緩緩朝著另一邊移動,靠著地下室昏暗的燈光,羅顏隱約看見,那是一個巨大的水池。
籠子在移動到邊緣的時候停了一下,這個設計似乎是給坐在裏麵的人看清楚自己將要降落的地點,羅顏看了看那個水池的深度,莫名的有些膽寒。
她目測那個水池大約有四米深,裏麵已經蓄了兩米的水。
而那個水的顏色,實在令她不寒而栗。
黑色的池子裏泛著一些綠色,那並不是什麽水生植物,而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東西,羅顏不想去猜那是什麽,不然等一下她有可能就要浸泡在自己的嘔吐物裏了。
牢籠緩緩移動著,最後在池子中間的地方停下,又慢慢地往下降落。
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距離那惡心的池水越來越近,最後順著牢籠的縫隙流淌了進來,將她整個人都泡在了裏麵。
黴味和臭味瞬間將羅顏包裹了起來,她閉上眼睛,不想去看自己現在此刻到底是處於怎樣一個環境當中。
牢籠一直在下降,直到那些水將羅顏的頸部包裹了起來,快要淹沒她的下巴,才慢慢停住了。
上麵傳來了笑聲。
羅顏抬起頭,她看見那幾個士兵站在水池的正上方,正看著她。
“要不是因為命令,真想再下去幾公分。”
“你要是想,也不是不可以。”一個士兵冷笑道,“隻要她不死,老大就不會發現了。”
羅顏一怔,她沒有料到這幾個人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仔細想想,他們是宋向榮的手下,恐怕也正常不到哪裏去。
她的手抓著結實的柵欄,小心地往上爬了一點,想要讓自己的脖子脫離浸泡的範圍。
頭頂上傳來了一聲咒罵,緊接著,毫無預兆,整個籠子瞬間浸泡在了水中,羅顏猝不及防,嗆了一口水,帶著酸臭味的水衝進了她的鼻腔和胃裏,味道惡心的令人崩潰。
就在她嗆水的瞬間,籠子又被提了上去,她一邊咳嗽,一邊努力大口的呼吸。
“你看她那副蠢樣子,哈。”一個士兵大聲笑道,“再給她來幾下怎麽樣?”
話音剛落,羅顏就覺得籠子一動,又一次沉到了水中。
不知道這樣來回多少次,直到她覺得自己肚子裏都是這些餿水,精神也有些恍惚的時候,上麵傳來了叫罵聲。
“你們幾個!在幹什麽!”
依靠著柵欄,羅顏努力地想要往上看,可是就算抬起頭,她也隻能看見高大的平台上站著幾個人而已。
似乎是從另一處走來了一個人,她聽到了軍靴踩在地上傳來的聲音,夾雜著那個人的喊聲。
“都想被罰是不是?!都給我滾!”
那幾個人唯唯諾諾的應了,羅顏聽見他們的腳步聲也漸漸遠去,不由得鬆了口氣。
她坐在那裏,咳嗽了好幾聲,想要將那些水吐出來,但是完全沒有用,除了喉嚨感覺難受外,她的肚子也變得鼓起來。
“你還得在這呆三天。”平台上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羅顏抬頭看去,似乎是之前那個將士兵趕走的人,“祝你好運。”
話落,那個籠子再一次被放了下去,羅顏努力攀附著柵欄,將自己的頭露在了水麵之上。
那個人沒再說什麽,將控製器放好之後就離開了地下室。
門被關上的聲音穿過地道傳來,除此之外,她的四周什麽聲音都沒有,靜的可怕。
水池偶爾有輕微的波動,告訴羅顏一切都還沒靜止,但是對她來說沒有兩樣,除了寂靜之外,她更多是覺得恐懼。
三天,要在這個可怕的池子裏泡三天。
羅顏很懷疑,三天之後宋向榮把這個籠子升起來,自己會不會已經變異成某種隻能存在於水中的怪物,或者是死的骨頭都不剩。
身體裏似乎有一把火在灼燒她的內髒,奇異的感覺令她不由自主的幹嘔,但是什麽都吐不出來。
喉管的收縮隻是肌肉神經下意識的舉動,這對於將髒東西排出去一點幫助都沒有。
相反的,她更難受了。
羅顏漸漸產生了一種錯覺,她的內髒此刻正在慢慢地融化,說不定等一下就會從自己的嘴裏被吐出來。
光是這麽想想,都覺得足夠惡心了。
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當時的決定。
為了救白燁,為了得到黑島的坐標……自己這麽做,真的值得麽?
緊緊抓著柵欄,羅顏在心裏想。
那個人救了自己,但是又害了自己,可如果不是他,自己興許已經死了,或者是在某個地方吃著救濟糧苟延殘喘,然後變成那伽,成為沒有人性的怪物。
沒有一件事情,是羅顏自己願意看見的。
但是因為活著,她才會浸泡在這樣一個池子裏,上不著天,下不著地,肚子裏不知道成分的水此刻正在侵蝕著她的內髒。
死了跟活著,她說不清哪個更可怕一些。
那種灼燒的感覺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羅顏抓著柵欄的手也已經麻木,她不敢閉上眼睛休息,生怕自己一鬆手,就落到那可怕的水裏去。
不知過去了多久,久到羅顏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她聽見平台上傳來了響動。
羅顏抬起頭,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了上麵,她這才發現,這個時候水牢的燈是被調到最低的節能模式的,而這個人,並沒有將燈光調亮。
他站在那裏,俯視著水池,似乎是在打量著什麽。
片刻後,羅顏看見他拿起了控製器。
難道又要開始了麽?
想起了之前遭受的事情,羅顏有些恐懼的想到,就連身體都不自覺的索瑟了一下。
那個人把籠子拉了起來,卻沒有放下,而是將籠子移到了平台上。
這個時候,羅顏才看清那個人的長相。
“隊……隊長?”
文書成穿著士兵的衣服,控製著籠子落在了平台上後,拿著鑰匙給羅顏開了門。
“隊長,你怎麽會在這?”
文書成沒有回答,隻是伸出了手,把她拉了出來,把羅顏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後,皺起了眉頭。
“這話應該我問你。”他把羅顏扶到了一邊坐下,“你怎麽會在這裏?還有,白燁去哪裏了?”
羅顏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白燁自己有事先走了這樣的話。
見她不語,文書成也沒有問下去,隻是從一邊的櫃子裏翻出了一套衣服,遞給羅顏。
她的衣服此刻布滿了水池裏那種惡心的綠色,羅顏顫抖著手把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脫下,換上了幹淨的。
這應該是哪個士兵放在這裏備用的,在徹底穿好之後,羅顏長長舒了口氣。
在這期間文書成一直都是背對著她,直到羅顏低聲叫他的名字,才轉過了頭。
“隊長,周誌翔去哪裏了?”她問,此刻文書成已經扶著她慢慢走向地下通道的門口。
“他……失蹤了。”文書成低歎了一聲,“跟你們分開後不久,我們就被伏擊了,那些人應該是早有準備的,我雖然擺脫了他們,但是周誌翔……我並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羅顏的心一沉。
從文書成的語氣裏,她就可以推斷出,周誌翔這個時候,凶多吉少。
“隊長,你要帶我去哪裏?”他們距離門口還有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羅顏看著文書成在一邊摸索著什麽,連忙問道。
文書成沒有回答,隻是在摸索了幾下之後,碰了碰其中的一塊石磚。
一扇小門在他們的麵前緩緩升起,羅顏看見了一個十平米左右的小空間,裏麵擺著一張床和一張桌子。
有點像是她在自救軍基地的房間。
文書成把她帶到床邊坐下,那扇門在他們身後合了起來。
“你在這裏呆著。”文書成道,“三天之後,我再帶你出來。”
“三天後?”羅顏看著他起身要離開,連忙問道,“什麽意思,隊長,你不去找周誌翔嗎?還有,萬一宋向榮發現我不在這……”
“他不會發現的,我會安排好。”文書成頭也不回的說道:“至於周誌翔……他會照顧好自己的。”
門又一次打開再合上,羅顏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忽然有些絕望。
什麽時候起,就連文書成,都變成了這個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