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羅顏終於知道,為什麽宋向榮讓她呆在這裏了。
這個房間很大,雖然擺著兩個大櫃子,但依舊消除不了這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令人厭惡和恐懼的氣息。
宋向榮是為了折磨她,才讓她呆在這裏。
現在,他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了。
羅顏依靠著身後堅硬的椅背,她試圖整理腦海中混亂的思緒,可是將所有的記憶拚湊起來,隻能無力地發現,她根本找不到為白燁辯駁的理由。
她從來沒有在G區見過白燁,也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大崩潰之前沒有,大崩潰之後更加不可能,但那個時候他們這裏已經是災情嚴重,沒有人會無緣無故跑到這裏來救人的。
那白燁……為什麽會忽然出現呢?
有一個念頭一直在她的耳邊盤旋,想要徹底占領羅顏的思路,但她知道,沒有見過白燁之前,任何事情都不能妄下結論。
可是……他的話,自己還能信麽?
羅顏頹然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她無法確定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麽。
屋子裏很安靜,宋向榮在文字版上處理一些事情,他時而抬眼看看羅顏,時而低下頭去做自己的事情。
隻是每次,他的臉上,都帶著那種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種誌在必得的笑容,包含著勝利的笑容……令人作嘔。
羅顏的腦子裏忽然清明了,她覺得自己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無論如何,宋向榮的話,她是絕對不能信的。
至於白燁……羅顏想,如果他們還能見麵,她必須問清楚。
她不想自己的信任被這樣丟到水裏,連一個響聲都聽不見。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隨即,房門被打開了。
一個士兵走了進來,朝宋向榮行了個禮,然後就伏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
羅顏看著宋向榮的表情慢慢變了,他站起身,看著羅顏。
“沒想到,那些人為了把你帶出去,還帶了這麽個驚喜。”他冷笑了一聲,“也好,你在外麵守著她,我去解決這件事情。”
士兵點了點頭,跟在宋向榮的身後走了出去,接著就把門帶上了。
屋子裏隻剩下了羅顏一個人。
她不知道來的人是誰,是安琥的人嗎?柳娜聯絡上他們了?還是自救軍的那些人?或者……是白燁?
聽不到聲音,羅顏試著站起身,挪動到窗邊,可看見的隻有一片低矮的房屋,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羅顏有些泄氣,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真的太難受了。
坐在椅子上,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外麵始終沒有響起腳步聲,羅顏有些慌亂了,她湊到門口,想要貼著門聽聽動靜,可還是什麽都聽不見。
手上的鐐銬是電子鎖的,隻要她有一點企圖開鎖或者是破壞鎖的舉動,警報器會立刻響起,至於警報器在誰的身上,就不得而知了。
她就像是被折斷了翅膀的鳥,走路都得搖搖晃晃,更不用說關心別人的死活了。
就在羅顏試圖將臉貼著地板聽動靜的時候,門外終於想起了輕微的動靜。
輕微到,如果不是正好她將耳朵貼上去,就完全聽不見。
羅顏一愣,不等她再去細聽,門外就傳來了一聲巨響,然後她聽見有人尖叫的聲音。
沒有分辨出那是因為什麽而產生的響動,第二聲巨響再次傳來,這一次羅顏可以明顯感覺到身下的地板開始搖晃起來。
千萬別是地陷!
羅顏心中想著,她跌跌撞撞的站了起來,想要去拍開房門。
還沒有走到門口,第三聲巨響就又一次響了起來,她感覺身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一把,隨即身邊的牆壁和麵前的門都倒了下去。
這種感覺不久前她還經曆過。
有人正在襲擊這棟樓!
屋頂坍塌在她的眼前,羅顏感覺自己身下的地板此刻正慢慢的往下陷落,她不敢冒險留在這裏,順著地板陷落的位置朝外跳去。
碎石隔著衣服惡狠狠的紮到了她的皮膚,骨頭也在與地麵碰撞時發出有些可怕的聲響,但是羅顏顧不上這些,確定自己沒有斷手斷腳之後,她撐著地麵站了起來,朝著外麵跑去。
身後的房屋正在逐漸倒塌,她聽得到不遠處正在發生激戰,羅顏朝著那個地方靠近,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池寒手中拿著自己的槍,正朝著她的方向跑來,看見羅顏,他顯然是鬆了口氣。
“大叔,你沒……”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羅顏,走。”他一把將羅顏拉到了身後,朝著另一個方向開了兩槍,羅顏知道這裏有人伏擊,她沒有武器,隻能跟在池寒身後壓低著身形走著。
宋向榮不知道又去了哪裏,她跟在池寒身後,逐漸靠近了救濟站的位置。
“羅顏。”
一個聲音在身邊響了起來,她抬起頭,看見白燁站在自己身邊,臉上帶著傷,朝自己露出了一個微笑。
羅顏扯了扯嘴角,努力想笑,可她知道自己完全笑不出來。
他們一路撤退,羅顏看見了幾輛磁懸車,領頭開車的正是一臉焦急的柳娜。
她被推到了一輛車上,推她的那個人也快速跟了進來。
“拿到了,走。”
白燁低低的聲音說道,車子立刻發動了起來,羅顏因為慣性整個人往後仰,躺倒在了後座上。
車速很快,羅顏可以清楚地看見外麵的景色像是快進的影片,在自己的眼前不斷閃過,她坐直了身體,看向白燁。
“我們要去哪?”
“軍部基地。”白燁伸手摸了摸她手腕上的鐐銬,“柳立國的地方,宋向榮暫時不會做什麽事情,這個東西……他們也可以幫你解開。”
羅顏點了點頭,她突然發現自己一點都不習慣跟白燁坐的那麽靠近了,於是朝另一邊挪了挪。
白燁顯然也發現了這個舉動,皺了皺眉。
身後的追兵大約是放棄了追逐,車速緩了緩,羅顏感覺到白燁的視線不斷掃過自己的身體,她歎了口氣。
“你說拿到了,是拿到了什麽?”
白燁怔了怔。
“之前關於永生計劃的一些事情……我跟池寒找到了解決的方法。”
羅顏看向他。
“解決方法?”
“E型病毒最大的敵人在於基因的變數,這也是為什麽人造人不會被感染的原因。”白燁的語速很快,“他們身體裏的基因是合成基因,充滿了太多的不穩定和不確定,E型病毒無法感染他們,隻有攜帶了遺傳基因的人類,才會被感染。”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麽?”
“之前我的確有過這樣的猜測,直到……”
“直到你把我的基因序列更改。”羅顏麵無表情的說道,“我與小頤的基因序列互融,成為了一個變數,你終於明白,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而這次來C市……你也隻是為了找到宋向榮的筆記,證實自己的猜想,對麽?”
白燁沒有說話。
羅顏轉過頭,看著白燁,看著這個曾經給予自己最大希望的人,現在卻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
“從頭到尾,我隻是你的實驗品。”
而我,居然還將你的身影一直銘記,念念不忘。
有誰比我更愚蠢的,白燁?
車廂裏一時沒有了任何的聲音,開車的是安琥手下,他早就拉下了隔音板,防止有人打擾到駕駛。
白燁沒有回答,羅顏閉上了眼睛,她突然覺得好累,就算是在黑月接受訓練,都沒有這麽累。
“我並沒有把你當做實驗品。”
半晌,白燁終於緩緩開了口。
“那天我隻是湊巧想要去G區搜集一些資料,正好看見了你……我本來不想救你的,羅顏。”
“可當時你的表情,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不想死,我就想,好吧,她不想死,我不如試著用這個辦法把她救活。”
這是羅顏第一次聽見白燁說這麽多的話,她有些詫異的抬起頭,發現對方此刻也看著自己。
“我知道這裏是地獄,我知道你越活越痛苦,可是羅顏……我又何嚐不是這樣?”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地獄裏。”
“你怨我也好,你恨我也好,但是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過實驗品,或者是小頤的替代品。”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羅顏的臉頰,“在我眼裏,羅顏隻是羅顏,一直都是我認識的那個羅顏。”
羅顏站了站嘴,唇瓣輕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