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朔最後說的那番話,聲音足夠低沉,崔碩並沒有聽見。

崔碩隻知道,陳朔被嚴宏圖押走的時候,許子義的臉上全是震驚。

熱鬧的小院,總算是回歸了寧靜。

許子義呆站在小院中,回頭看了一眼站在窗口偷看的唐秋柔。

陳朔站在院口的位置,自然聽不清楚許子義和陳朔的對話。

但唐秋柔隔的位置不遠,兩人之間的對話她是聽得清清楚楚。

不行。

若是我入朝為官,牽扯到了兩派之間的爭鬥,秋柔該怎麽辦?

可我不能不管陳朔。

許子義在心中盤算的時候,唐秋柔已經來到了他的麵前。

蕙質蘭心的唐秋柔,隻是看著許子義臉上的神色變化,就已經明白了他心中在擔憂什麽。

“夫君若是入朝為官,那我不就是官夫人?那該多好,夫君不用擔心,秋柔知道該怎麽照顧自己。”

唐秋柔一邊說話,一邊細心地為許子義整理衣衫,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都說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夫君要是在朝為官,我們都跟著沾光,這肯定是好事啊!”

“而且,還有慕容大人呢?”

唐秋柔的意思是,許子義不能在朝為官,那就沒有資格迎娶慕容飛雪。

畢竟慕容飛雪是繡衣衛的人,雖然到現在為止不知道她的官職是什麽,

但,若是慕容飛雪下嫁到普通的百姓之家,她的仕途必定會受到影響。

“對,我得先去找慕容飛雪!”

唐秋柔的意思很明顯,卻被許子義誤解。

許子義以為唐秋柔隻是提醒他,先找慕容飛雪商議此事可不可行。

一念及此,許子義趕忙跑出門去尋找慕容飛雪。

清河縣的主要街道就隻有那幾處。

尋找一個大活人,也還算是簡單。

許子義順著街頭走到街尾,還沒繞了兩圈,就看到了正在一處攤位前買糖人的慕容飛雪。

“慕容飛雪!”

兩人還隔著一段距離,許子義就張口大聲地呼喊。

誰知道,慕容飛雪一見是他過來,扭頭就走。

許子義連忙在後麵追趕,喊道:“我有事情找你,等一下!”

慕容飛雪理都不理,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她可是習武之人,腳步邁得很快,許子義追在後麵,沒過片刻就氣喘如流。

好不容易追上了慕容飛雪,許子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白嫩如雪的手臂被許子義的大手抓住的瞬間,慕容飛雪俏麵緋紅,可她並沒有甩開。

對於許子義,她沒有半分的反感。

即便許子義總是會做出沒有邊界感的親昵動作,她仍不覺得過分。

“你幹什麽!”

慕容飛雪擰著眉頭嗬斥:“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騷擾本大人!”

“剛剛陳朔被抓走了!”

許子義深吸一口氣,快速地說出重點。

聞聽此言,慕容飛雪臉色一沉:“誰抓走的?憑什麽抓走他?他可是清河縣的縣令,現在清河縣內發生這麽多的事,把他抓走了,誰來管事?”

“是上頭的公文!”

許子義氣喘籲籲,不斷地調整呼吸,好不容易地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剛剛崔碩和嚴宏圖帶著上頭的公文過來找他,說是他的叔叔貪贓枉法,買官賣官,現在被押入天牢審問,而他也涉嫌買官,所以也要被押入京城候審!”

“你也知道,他是被他叔叔推薦,才來到清河縣做縣令的!”

聽完事情的全部經過,慕容飛雪秀眉倒豎:“那他也是參加過科考,是得了功名的人!跟他叔叔是不是戶部侍郎有什麽關係?”

“他叔叔被誣陷買官賣官,就是因為之前的科考有人舞弊,而那個人與他叔叔曾經一起吃過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想要給他扣個帽子,太簡單了!”

許子義總算是喘勻了氣。

“那他們現在人呢?我現在就去救……”

話剛說到一半,慕容飛雪便停了下來。

這一次繡衣衛過來,是為了審查張彥的案子。

吏部侍郎買官賣官的事,他們沒有權利插手,那是大理寺的人才能調查。

就算是想要救陳朔,那也得另外想辦法。

“關於張彥是不是主謀的事情,現在已經不重要了,他們現在就想要將陳朔的罪名落實,然後把張彥帶回去,隻要做成了這兩件事情得任何意見,改革派的氣焰就會被打壓,你們過來調查張彥的事情,上頭有沒有明確的指示?”

許子義連聲詢問,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

首先,陳朔若是被嚴宏圖帶走,那陳朔目前審查的案子,就要轉交到布政使崔碩手中。

崔碩就成了清河縣內最大的官,之前的案子能不能翻案,對他而言,隻是一句話。

其次,現在胡軍和馮義已經死了,宗正府的人來將張彥帶走,張彥就可以完全從這個案子中抽身離開。

他們隻需要留下崔碩在這裏善後,將所有的罪名安置在胡軍和馮義的身上。

“他們說想要舉薦我為官,讓我拖住他們四天的時間。”

許子義又補充了一句。

聽到這話的瞬間,慕容飛雪麵色一滯:“四天的時間?你就算是拖住八天的時間也沒有用!你剛剛也說了,張彥和陳朔兩人,無論是誰離開了清河縣,周大人必定會落敗!等到他們到京城舉薦你做官,再把你做官的公文送回來,這個案子也跟你無關!”

“我現在擔心的就是這個問題,所以來找你商議一下該如何是好!”

許子義麵露愁容。

現在最怕的就是清河縣內沒有改革派的官員。

嚴宏圖與陳朔一旦離開,別說是這一件事情的真相會不會被掩蓋,有可能許子義要在這裏身死道消。

“對了,我記得你之前是參加過科考的,然後被王琦頂替了功名,那說明你以前也是個秀才的身份?”

許子義連連點頭。

沒有秀才的身份,又怎麽能參加科考呢?

“既然如此,那就好辦了!你不需要被他們舉薦為官,你可以直接加入繡衣衛!”

慕容飛雪驚喜地說了一句,隨後用力地抓住許子義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