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好闊綽。”
我等胤礽在身邊坐下,便笑道。
“打賞下人這般大方,當心今後太子府屋頂漏了沒錢修哦。”
身為大清的太子,是需要一定的花費來維持他的體麵和尊貴。如今胤礽的做法已經說得上是大手大腳了,按照他這樣的花錢法,太子的月俸隻怕不足以維持。
“哈哈哈!”
胤礽隻當我說笑,樂得開懷。
“這事兒額娘就別操心了,皇阿瑪放了淩普內務府的差事,今後若真是屋子漏了,找他弄就是了,哪兒用得著兒子出錢?”
淩普?那不是胤礽的奶公嗎?
我搖了搖手裏的扇子,沒說話。
當年胤礽的奶娘何氏聯合惠妃陷害我不成,卻意外害死了我的胤祚,事後自己畏罪請辭出宮。我知道真相後自然不能放過她,派了蘇培盛去拿話彈壓。那何氏本來心裏就有鬼,再聽蘇培盛三五不時地說宮裏相關人等的下場,連驚呆嚇,竟真的病了,沒拖半年,到底真的病死了。
何氏死了,她的丈夫卻還留在太子身邊。當年我也曾見過,長了一雙勢利眼,眼珠子總是骨碌碌轉動的,看著就不是個本分人。
“太子體恤下人,多打賞些是好意。隻是太皇太後一向崇儉,皇上也不喜鋪張浪費,太子也需注意些,莫要違背了老祖宗的教誨才好。”
“嗯,知道了。”
胤礽點頭答應著,眼睛卻盯著毓秀正端進來的麵,分明是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見狀,也不好多說,隻得將這事先放下了。
麵條送上來,胤礽便動手吃起來,狼吞虎咽的。三口兩口吃完,放下碗,抹了嘴便要走:
“額娘,叔公過陣子要出發去跟羅沙人談判,約了兒子今日一起吃酒。”
“這樣啊,那太子就別在這兒耽擱了,快去吧。”
我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裳。
胤礽於是朝我行個禮便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遠去,心中卻升起一絲惆悵。
這孩子,似乎離我越來越遠了。
……
貴妃對於她執掌後宮的夢似乎並沒有放棄,在那次遊園會之後,她又主動來過永和宮兩次。
對於她,我始終保持著客客氣氣的態度。
她提孝昭皇後,我便聽著。
她誇我管理後宮的本事,我便謙辭。
她提皇貴妃,我便搖頭。
貴妃對我的態度無可奈何,碰了兩次軟釘子後便也就不來了。隻是走的時候神情很是憤憤,大有一朝得勢便要我好看的架勢。
我目送她離去,心中歎息。
貴妃到底還是火候不到啊,既掩藏不在心中的欲望,又缺乏耐性。這樣的性子,在後宮,隻怕日後有得煎熬呢。
先前禦花園裏那出戲也就算了,猶抱琵琶半遮麵的也還說得過去。可如今這麽直接跑到永和宮來可就顯眼了,誰都知道,皇貴妃如今病得一天重過一天,貴妃這時候跑來找平日裏根本沒什麽來往的德妃,明眼人一猜就知道是什麽心思了吧?
她這分明就已經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別人,貴妃正等著皇貴妃咽氣呢!
歎口氣,我轉身吩咐道:
“毓秀,準備些補品,咱們去看看皇貴妃吧。”
後宮裏,到處都是眼睛和耳朵,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人揪住不放。貴妃不懂,我卻早已深知其中的厲害,自然不會落人話柄。
六七月正是蟬鳴的時候,承乾宮裏卻鴉雀無聲,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安靜。
得到通報來迎接我的煙霞陰沉著一張臉,全沒了往日的精神。
承乾宮寢殿裏滿是濃鬱藥味,層層紗幔阻隔了視線,也阻隔了光線。影影綽綽見,我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坤寧宮見孝昭皇後的時候。
皇貴妃臥在在**,盛夏的日子裏卻還擁著厚被子,越發顯得被包裹其中的身體瘦小幹枯。
“你來做什麽?”
她的語氣十分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充滿了敵意,但那副勉強支撐的樣子卻很可憐,讓我無法恨。
這個可憐的女人,已經自己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聽說皇貴妃這幾日不大舒服,臣妾來看看。”
我婉轉地說明來意。
“哼,你是來看我幾時死吧!”
皇貴妃虛弱地冷笑著,也不知是病得糊塗了,還是什麽,看我的眼神卻已然帶了惡意,毫不掩飾。
“我死了,你自然是最高興的。”
“娘娘不該這麽說。”
我平靜地看著她,心中惋惜。
就是這樣的心態,讓她活得這樣辛苦,這樣難受吧。
永遠不滿足自己得到的,永遠要給自己設定一個又一個的假想敵,去算計,去掠奪;同時又總是害怕失去,時刻疑心自會己被別人算計,掠奪,周而複始地把自己陷入僵局。
“那我該說什麽?”
皇貴妃越發怨毒起來,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
“你不必惺惺作態了。”
我默默地看她一會兒,無聲地歎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既然娘娘不領情,臣妾就告退了。還請娘娘為了四阿哥,好好保重。”
“你等等!”
走了兩步,身後卻傳來叫聲。
我停下腳步,慢慢轉回身:
“娘娘還有何吩咐?”
“你……”
皇貴妃掙紮著坐直了些,表情似有些不甘願,猶豫一下,到底還是開口了。
“朝中如今又有人請立皇後,你可聽到什麽風聲了?”
叫住我,就是為了這個嗎?
我定定的注視著皇貴妃蒼白的臉,心中對她最後一絲憐憫也終於消失殆盡。
皇後的位置,對你來說是不是已經超過了一切?是不是為了這個頭銜,你可以放棄一切,包括胤禛?
也許是我眼神中的情緒太過明顯,皇貴妃漸漸有些尷尬起來,但隨即掩飾了過去,急切地又問了一遍:
“你到底可有聽到什麽?皇上說過什麽沒有?”
我抿了抿嘴,看著皇貴妃,清楚地朝她搖了一下頭,一字一句的回答:
“沒有。臣妾從未聽皇上說起此事。”
皇貴妃眼中的光芒迅速的黯淡下去,整個人萎靡地倒回**。
“沒有?”
她輕輕地說,好像自言自語似的。
“沒有。”
她自己回答了一句,倒像是在確認。
“沒有……”
那聲音顫顫巍巍似乎受了極大的打擊,要哭了一般。
“沒有!”
突然,她尖叫一聲,仿佛要將心中的積鬱通通發泄出來。
“二十年了,我等了二十年了!眼睜睜看著兩個女人坐上那個位置,我卻永遠在等!到底要我等到什麽時候?我已經沒有再一個二十年了!”
**的女人聲嘶力竭,癲狂地撕扯著錦被泄憤。煙霞衝到床邊,想去阻止她卻被用力推開,站在那裏幹著急,另外幾個伺候的宮女更是嚇得縮在牆角不敢動彈。
我冷眼看著那女人折騰,不做任何動作。
那個位置就那麽重要嗎?就算真坐上去了,有什麽好的呢?仁孝皇後因為在那個位置上,用命也要換來一個兒子;孝昭皇後為了那個位置,生生熬幹了心血;如今這個女人,又因為那個位置,幾近瘋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