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我既然抵達,理應先去向皇帝請安,可我一下馬車,他們兩個卻要直接請我去偏帳休息,這就不合理了。

如果皇帝不方便見我,必定會由李德全來傳話,說什麽也輪不到身為臣子的納蘭明珠和身為晚輩的胤褆來安置我。

我從兩人有些緊張的臉色中看出了些端倪,卻不好在眾人麵前露出什麽,隻得先去了偏帳。這一次,我的偏帳也不再被安置在皇帳旁邊,反而在大營的另一邊單獨辟出一塊地方,為我安排了住處。

“娘娘旅途勞頓,請早些歇息吧,臣等先行告退。”

我一走進偏帳,納蘭明珠和大阿哥便要告退,卻被我攔住了。

“皇上到底如何,還請納蘭大人據實相告。”

我盯著納蘭明珠,毫不掩飾我的不悅和懷疑。

“本宮既是皇太後差遣來服侍皇上的,自然應隨侍陛下左右,萬沒有到了近前卻偏安一處,不去給陛下請安的道理。”

納蘭明珠臉色變了變,接著卻低下頭去:

“娘娘多慮了,皇上軍務繁忙,暫時無暇接見娘娘罷了。”

“真是如此嗎?”

我冷冷的頂了一句,將目光轉向胤褆。

“大阿哥,你說。”

胤褆目光遊移,支支吾吾,似乎有些緊張。我見他這幅模樣,越發覺得事有蹊蹺,索性一甩手,朝帳篷的出口走去。

“娘娘!”

納蘭明珠一個箭步擋在我前麵。

“放肆!”

我被迫收住腳步,於是厲喝一聲。

“阻擋本宮去見皇上,納蘭明珠,你是何居心!”

胤褆這時候好像回過神似的,忙跑到納蘭明珠身邊,朝我行禮:

“德妃額娘息怒,納蘭大人並無它意,隻是皇阿瑪忙……”

“大阿哥!”

我不等他說下去,開口打斷,壓了壓心頭火,讓軟口氣,說道:

“本宮不過是按禮去給皇上請安,你等苦苦阻攔,卻不知是為何?若本宮到了禦帳前,李諳達說皇上不見,本宮自當離開。如何?”

我是皇太後指定隨軍照顧皇帝的,且沒有犯過任何過錯,皇帝自然沒有理由拒絕見我。

“皇上此時實在不便見娘娘,娘娘的問候,不如由大阿哥轉達……”

胤褆沒開口,納蘭明珠卻又插話進來。我頓時大怒,指著他喝道:

“本宮與大皇子說話,何以卻要納蘭大人越俎代庖來答話?大人竟妄圖插手皇家事務不成?”

納蘭明珠受了我的訓斥,忙低頭哈腰表示恭敬。胤褆卻不願意了,要替自己舅爺辯白:

“納蘭大人不過轉達皇阿瑪的意思,德妃娘娘何苦這般咄咄逼人?”

“皇上的意思?”

我冷笑一聲。

“什麽時候,萬歲爺給後宮的旨意,要讓大臣和皇子來傳達了?皇上的聖諭,總得有個憑證吧?”

胤褆一窒,頓時有些慌亂。我見狀,越發覺得有事。

皇帝的命令,其實隨便誰都能代傳的?

曆來皇帝的旨意,或寫在封裱的黃絹上加蓋玉璽,是為聖旨;或寫於紙上加禦印封緘,是為聖諭;或由令官持帝王信物口傳,是為口諭。

無論如何,總要有個憑證。

給後宮傳話興許隨意些,卻也不能隨便,若不是李德全去傳,也必定是他身邊的得力親信太監才可以。像這樣由朝臣和皇子傳話,怎麽看都不對勁。

我想到這裏,心中緊張,口氣也強硬起來:

“既然皇上不曾下旨意,本宮前去,有何不可?若觸怒龍顏,自有本宮一力承擔,如何?”

胤褆既然不敢承認有旨意,便說明皇帝絕沒有說過不見我,他膽子再大,“假傳聖旨”的罪名卻不敢擔。

既然如此,他們卻還是一再的阻攔,就太可疑了。

聽我這樣說,納蘭明珠本就彎著的腰越發弓起,卻堅持不讓開。而胤褆也擋在帳篷門口處,擺出一副決不讓步的架勢。

“你們好大膽!”

見這架勢,我越發火大。

“這樣阻攔本宮去見皇上,是何居心?還是說……”

我狠狠瞪住胤褆。

“你們準備讓本宮永遠都見不到皇上?”

若要我永遠見不到皇帝的麵,除非殺人滅口了。我料定眼前這兩人沒這種膽量,所以才敢說出口。

皇長子胤褆雖然行事衝動、有勇無謀,但為人自私,好大喜功,且不敢承擔責任。從剛才他的表現,我就看得出來,他根本毫無主見,一切都跟著納蘭明珠行事。

納蘭明珠雖然說不上妄幸的小人,卻也是十成的奸臣。他如今在皇帝跟前的威望早已大不如前,如今眾目睽睽之下,將我送入帳篷,若我有個閃失,他自然是頭一個受到懷疑。這樣的事情,他不會做。

所以,我可以確定,這兩人此時必定心中有些打算,具體是什麽我說不好,但必定跟皇帝有關,隻不過形勢尚未明朗,因此他們也絕不敢害我性命。

他們大約一廂情願的覺得我會乖乖聽他們的安排,留在偏帳,卻沒想到我竟如此不合作,反而讓兩人騎虎難下了。

我看到胤褆表情猶豫,於是緊走兩步,逼近出口:

“讓開!”

胤褆仍站在門口,被我瞪視著,掙紮許久,眼看就要妥協,納蘭明珠卻在這時大叫了一聲:

“大阿哥!”

就這一聲,胤褆竟如被人從夢中驚醒一般,猛的一激靈,再看向我時,眼中已全沒了方才的動搖。

“皇阿瑪此刻不得空閑,德妃娘娘還是在此稍事休息,靜候皇上的召見為好。”

我怒道:

“若本宮一定要立刻去見皇上呢?”

“德妃娘娘,本皇子敬你是長輩,才百般容讓,若娘娘執意為難,就休怪本皇子無禮了。”

胤褆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殺意,大約是自己也察覺太過凶相畢露,忙又低頭掩飾了過去。

可是,就那一瞬間,我已看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殺意!

脊背升起一陣寒意,我心中不由得慌了起來。

不對,一定有事發生!可是,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必須盡快見到皇帝,但從目前的形勢看,胤褆與納蘭明珠是鐵了心要將我軟禁在這帳篷中了。搞不好,此時帳篷外的守兵,也都是他們的人。

怎麽辦?

正在這裏僵持,就聽外麵一陣**,接著一個大嗓門的聲音傳了進來:

“各位大哥,這裏可是德妃娘娘的寢帳?”

“這裏不是你能來的地方,走開走開!”

門口的侍衛果然是胤褆和納蘭明珠安排的,口氣生硬的要攆人。

“各位大哥,小的可不是來閑逛的。”

那個大嗓門卻並不罷休,在外頭繼續嚷嚷。

“是李總管得知德妃娘娘鳳駕已到,才命小人來請娘娘去見駕的。還請行個方便,讓小人去稟報一聲。若是不便讓小人進帳,就讓小的靠近些,便是隔著門簾給娘娘遞個話兒也好,李總管那邊還等著小人複命呢。”

一聽這話,胤褆和納蘭明珠的臉色便有些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