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額圖,你這分明是在蓄意教唆太子謀反啊!

“此事……你讓孤再斟酌一下……”

雖然看不到此時太子的表情,可我的心已經失了冷靜,無法再聽下去。

正準備離開,可才退了兩步,我心慌意亂之下,竟一腳踩空,險些從台階上滾下去。

“娘娘!”

毓秀看我有危險,哪裏顧得上別的,忙衝上來扶我。

她這一叫,自然驚動了屋內的人,隻聽索額圖一聲斷喝:

“誰!”

接著,房門便打開了。

率先衝出來的是索額圖,胤礽緊隨其後,看到被毓秀扶著的我後,臉色一變,眼神閃了閃,接著便朝我奔來。

“額娘沒事吧?”

“沒事,沒事。”

我壓下心中的慌亂,扯出笑臉。

“真是歲數大了,上個台階都站不穩。”

方才胤礽出現在書房門口時,眼神中顯出的,分明是殺意。

我不會看錯的,因為,那眼神,與當日在拖納阿林時,我在大阿哥胤褆眼中見到的一模一樣。

若今晚站在這裏的人不是我,大約立刻就會血濺當場了吧。

這個認知讓我心中一寒,猛地打了個冷戰。

“額娘怎麽會突然來這裏?”

胤礽走過來,扶住我另一邊的手臂,四下張望一番,道:

“秦順兒這個狗奴才,這又是跑到哪兒躲懶去了?額娘來了,竟沒一個人通報!”

“是本宮不讓他們聲張的。”

我拍了拍胤礽的手,安撫道。

“額娘這次來,就是想看看你病好了沒有,實在不必興師動眾的。天冷,額娘畏寒,才讓秦順兒倒熱茶去了。”

胤礽一聽,忙扶著我便朝書房走:

“那咱們快進屋去。夜風大,可別再凍壞了額娘。”

正巧這時候秦順兒端著熱茶也回來了,倒是替我做了佐證。

“德妃娘娘寒夜出宮,就隻是為了探望太子?”

索額圖從之前就一直站在書房門口,冷冷的審視著我,見胤礽扶我進了書房,便也跟著走了進去。很明顯,他對我充滿了敵意。

“這是自然。”

我此時已經平複了心境,心態自然也穩定了下來。

“本宮不懂別的,每日裏惦記的,無非就是這幾個孩子了。隻要他們一個個都好好的,本宮就安心了。”

說著,朝索額圖一笑。

“倒是索大人,這麽晚了還在與太子議事。本宮不懂朝政,不知你們在議哪一處的事務。隻是太子才病愈不久,大人多體諒他,讓他多休息才好。”

索額圖盯著我好一會兒,我始終笑吟吟的任他打量。索額圖臉色變了幾變,到底低下頭,朝我拱手施禮道:

“娘娘說得是,是老臣疏忽了,臣這就告退。”

“大人等等。”

我心中一動,開口留他。

“本宮方才看太子健朗,心中已是安樂。時候不早了,本宮不便在此久留,打擾太子休息,索性與大人一同走吧,也勞煩大人送本宮一程。”

說著,我放下手中的茶盅,站起身來。

太子忙過來扶我:

“這樣也好,額娘早些回去歇著。天冷,您可別再大晚上跑出來了。兒子已經沒事了,改日進宮去給您請安。”

“知道了。”

我朝他一笑,這時候的胤礽,又成了我那貼心的保成了。

“你也早些安置。改日來永和宮用膳,你三個弟弟也都惦記你呢。”

“嗯,兒子曉得。”

胤礽也笑起來,扶著我小心朝外走。

“額娘當心台階,莫要再滑倒了。”

索額圖一聲不響地跟著我們,直到太子府門口,胤礽才放開我,又轉頭叮囑他:

“大人費心,好生護送額娘回宮。”

“臣明白。”

索額圖朝太子一拱手,接著朝我的轎子一比。

“娘娘請上轎。”

……

十一月的京城,已經頗有些冷了,入夜已有極少有人出門。我的小轎走在夜路中,顯得孤零零的。

因為護送我,索額圖便沒有騎馬,隻將馬牽在手裏,跟在我的轎子旁慢慢走著。空曠的街道上,隻有轎夫們的腳步聲,還有馬蹄聲在回**。

“索大人……若本宮沒記錯,如今已過了耳順之年了吧?”

我隨口問道。

“娘娘好記性,老臣今年,六十有七。”

“是啊……”

我輕輕一歎。

“大人為朝廷效力這麽些年,實在是國之棟梁。”

“不敢。”

索額圖冷冷的答道。

“廉頗已老,臣也不過是個致仕的閑人罷了。”

“說到致仕,大人可想過要去何處休養呢?”

索額圖的話正中我的下懷,於是接口道。

“京城雖然繁華,可到底嘈雜。皇上倒是常說,江南氣候宜人,水土豐沛,真真是個修養身心的好去處。”

轎子外的索額圖沒出聲,沉默了一會兒後,他突然冷笑一聲:

“娘娘方才,還是聽到老臣與太子爺在書房的談話了吧。”

我心中一動,卻沒有正麵回答:

“本宮隻是個婦道人家,什麽都不懂,索大人與太子談論政務,臣妾便是聽,也聽不明白呢。”

“娘娘實在過謙了。”

索額圖冷笑一聲。

“能由仁孝皇後身邊的一介侍女,走到如今統領後宮的位置,娘娘的本事,又豈是‘婦道人家’四個字可比的?別的不說,隻娘娘方才在太子府與老臣一同離開的安排,便已十分高明了。”

的確,我和索額圖一起離開,是有目的的。

在太子府的時候,索額圖絲毫沒有掩飾他對我的懷疑甚至殺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在他告辭的時候提出一起走。

要知道,在冬夜的京城街道上,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幾個人,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而我本來就是秘密出宮,便是憑空消失了,為了皇家的體麵,這事也不能張揚出去。

所以,我當著太子的麵提出和索額圖一起走。

一來顯示我內心的坦**,進一步證明我沒聽到書房裏的對話;

另一方麵,隻要和我一起走,索額圖就勢必擔負起護送我的職責,這樣一來,他不僅沒有機會害我,相反的,還要確保我萬無一失的回宮。

畢竟,太子是我一手帶大,若我出事,他索額圖必定是頭號懷疑對象。這樣一來,他與太子的同盟關係,也勢必破裂。

可以說,我這步棋,乃是一石二鳥的招數。

“大人所言不錯。”

我幽幽一歎,也不再隱瞞。

“德宛能有今天,皆源於仁孝皇後的栽培。因此對娘娘臨終的托付,也是從不敢忘。大人,你我無論有何樣的分歧,在愛護太子這件事上,想必是殊途同歸的。隻不過,天威難犯,還請大人三思而後行。”

索額圖沒有再接話,沉默中,我們抵達了東華門。

我安排的人早已在門口等著了,索額圖見已有人來接應,這才再度開口:

“東華門已到,臣幸不辱命,告辭了。”

說完,不等我再說話,返身上馬而去。

我掀起轎簾,探頭看去,隻見他挺拔的背影坐在馬背上,正朝著相反的方向小跑,慢慢融入夜幕的黑暗中,漸行漸遠。

索額圖,看來你終究還是要背道而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