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娘,這些事情就讓妾身代勞吧。”

我正吩咐,側福晉李氏走了過來,低頭施禮道。

“原本姐姐有病,就該由妾身來分憂的,實在不敢勞動額娘。”

側福晉李氏,乃是漢人,父親是個知府,家世一般,長相倒是嫵媚嬌豔。按照蘇培盛的評價,這女人頗有野心,極懂得撒嬌,自入府之後,便時常找各種借口邀寵。我自己在跟她的幾次接觸中也有感覺——那是個很有私心極重的女人。

嫡福晉新蘭與胤禛,兩人相敬如賓,自成婚一來,府中事務都放心由她掌管。新蘭出身大家,是個寬厚大度的人,自然做不出爭寵獻媚的事情,一來二去,胤禛大多數時候倒被李氏霸占了。

她倒也爭氣,先後生了三子一女。分別是早夭的弘盼,二阿哥弘昀和三阿哥弘時,以及胤禛目前唯一存活的女兒嬌嬌。

“弘時才出生,正是需要照料的時候,你還是專心照看孩子吧。這裏的事情,本宮自有安排,你就不必操心了。”

我看了李氏一眼,說道。

本來,按道理,新蘭倒下了,府中的事情便該交給側福晉打理,並不需要我親自操勞。隻不過,這個李氏,我一直不太喜歡,更不願意把貝勒府的管理權交給她。

這個李氏,原本仗著得寵,在四阿哥府裏便很是張狂,若幾乎連嫡福晉都不在她眼裏。如今,嫡長子病逝,府裏的一位格格和兩個阿哥,都是她生的,新蘭這一倒下,隻怕她又想借機上位了。

我自然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情況,因此索性斷了她的念頭,不給任何機會。

交代了幾樣事情後,我不經意的轉身,卻瞥見了本已被我打發下去的李氏,正站在廊下看著我這邊。和我的視線對上後,她立刻低下了頭。

不過,隻那一瞬間,已足夠讓我看清她眼中的野心和不滿。

我轉開視線,心中卻已開始思量。身為後宮主事,我自然不能在宮外逗留太久,但是若我不在,新蘭如今正虛弱,李氏必然找機會奪權。蘇培盛再精明,到底是個奴才,也攔不住她的……

正思考時,一個身影落入眼中,我心裏頓時豁然開朗。

“嘉寧,你過來。”

鈕鈷祿嘉寧入宮這幾年,跟在毓秀身邊,倒是學得很快,跟著毓秀在我身邊,大大小小的事情也見慣了,搭理一座貝勒府,想必是綽綽有餘的。

“娘娘。”

嘉寧聽我叫她,忙走了過來,動作快而不亂,在一片嘈雜的貝勒府中越發顯得沉穩幹練。

“娘娘有何吩咐?”

我見她這麽穩重,心中越發堅定了想法,於是吩咐道:

“待會兒本宮就要回宮了,你留下幾天,替本宮來幫福晉打理府中的事務。一切人事調度,蘇總管會幫你,若是缺了什麽,隻管進宮去找本宮拿。”

說到這裏,我眼睛掃視一圈,刻意提高了聲音。

“記著,你留下來,是代表本宮。若有人敢陽奉陰違,讓本宮知道了,定不饒恕。”

嘉寧是我跟前的人,由我親自派過來理事,名正言順不說,身份上也會有所不同,李氏必定有所顧忌,不敢胡來。

周圍的人聽了我的話,忙都低下頭去應承。

我眼角瞥向李氏,就見她低著頭,看不到表情。隻不過,那雙緊緊揪著帕子的手,還是泄露了情緒。

我見狀,收回視線,微微冷笑。

喜怒形於色,利欲繞心頭。這個李氏,還差著火候呢。

雖然隻是個八歲的孩子,但到底身為四貝勒的嫡長子,弘暉的喪事辦得比較隆重。嘉寧在貝勒府忙了半個多月,才在六月下旬回宮複命。

“好孩子,辛苦你了。”

我看著朝我行禮的嘉寧,笑道。

“快回去歇歇吧。今日就不必再過來了,好生休息一下。”

嘉寧於是溫順的謝恩,然後退了出去。

我看著她離開,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半個月,四貝勒府裏必定不會輕鬆,居喪吊唁的事宜自是不必說,每日裏的吃穿用度、照料新蘭的身體也要她操心,隻怕其中,還少不了李氏的明槍暗箭。

難為這孩子,竟都挺過來了。看樣子,是可以獨當一麵了。

“主子,您算計什麽呢?”

身旁毓秀突然出聲,嚇我一跳。一扭頭,就看她正笑眯眯的看著我。

“奴婢好容易才教出這麽個合心意的徒弟,您倒是大方,才出徒就尋思著送人了。”

我聽她這樣說,不由得也笑起來。

到底是毓秀,最知道我的心思。

其實,早前因福兒去世病倒後,胤禛來探望時,我便隱約有過這樣的想法。

那時候,胤禛因為我病重,時常早朝後便來探望,毓秀忙著照顧我,也顧不上他,因此總是嘉寧在他跟前伺候,有時候見他憂心忡忡,少不了開解兩句。

後來我病情好轉,胤禛再來,嘉寧不用招呼便會主動去給他張羅,茶水點心無一不是胤禛喜歡的。

我看在眼裏,心裏明鏡兒似的。隻不過,到底還是覺得給自己兒子身邊送女人,似乎對不住兒媳,因此猶豫不決。

這一次的事情,卻堅定了我的想法。

新蘭自從生下弘暉後,也曾再有孕,卻不幸滑胎,她自己也落下病根,雖不能說喪失生育能力,隻是要懷孕的幾率會很低。如今弘暉過世,她必然大受打擊,什麽時候能振作起來都難說。嘉寧能幹,性情也恬淡,沒有那麽強的爭名奪利之心,若讓她去給新蘭做幫手,應當很合適。

不過,這事兒我還預備再等等看。說什麽也要待到新蘭身體恢複了,才好說。

讓我意外的是,沒等我開口,新蘭卻主動提出了。

六月底,新蘭進宮來給我請安。

“新蘭啊,你身體都好了?額娘這裏什麽都好,你不必急著來請安,照顧好自己身子才最重要。”

看著瘦了一大圈的兒媳,我打心眼兒裏心疼。

“媳婦兒已經好多了,謝額娘關心。”

見新蘭雖然臉色還不是特別好,但精神還不錯,我才放心了些。

“這一次,多虧了額娘派來嘉寧姑娘幫忙,兒媳才能順利度過這一關。”

新蘭停了停,卻把臉轉向站在毓秀身邊的嘉寧,笑道。

“可惜事情一忙完,嘉寧姑娘就急忙回宮了,兒媳都沒機會當麵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