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晃神的功夫,他卻拉起了我的手,手指撫摸那枚翡翠戒指。
“太皇太後、皇太後和朕都賞了首飾,怎麽一樣都不見你戴?不喜歡?”
“首飾上麵多少帶些棱角,太子還小,怕傷著他。”
我垂下眼,努力不讓自己去看那越來越靠近的人。
“嗯……”
他的氣息從我臉上拂過,帶著炙熱,頃刻間,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隻模模糊糊聽他似乎說了句話。
“……回頭,傳你額娘進宮來見見吧……”
第二天,我醒的時候他已經上朝去了,梳洗完了去看保成,發現他也已經醒了,正讓奶娘給穿衣服,不由得鬆了口氣。
小孩子忘性大,不過一天一夜,便再沒了先前的一切煩惱。
就在這時候,李德全來了,又捧了個托盤,送到我麵前。
“常在,這是皇上送給常在的。”
我奇怪於他的用詞,“送”,不是“賞”。
掀開紅布,裏麵隻有一隻碧綠的翡翠貴妃鐲,兩指寬,通翠欲滴。這鐲子我認得,是以前皇後娘娘在的時候常戴的。
“皇上說了,這鐲子圓潤,讓常在放心戴著。”
皇帝都這樣說了,這鐲子我是非戴不可的。謝過恩,拿起那隻鐲子套進手腕,保成在我懷裏,伸出小手摸它。
“保成,等你以後成婚的時候,姑姑把它做賀禮,送給你媳婦兒,好不好?”
……
才過完年,李德全就跟我說,皇上讓他安排我額娘來看我。我聽了這話,隻覺得臉燒得要炸開一般。心口,卻隱約泛起絲絲的甜來。
因為有大總管的交代,這次額娘居然直接到了我的住處,給他引路的,是久違的蘇培盛。他又長大了不少,雖然還穿著末級小太監的衣服,臉色卻很不錯,也精神,眼神裏透出一股子精明幹練的聰明勁兒,見了我,竟不喊常在,還是磕頭叫姑姑。
“小盛子給姑姑請安。”
那聲姑姑叫得,讓人聽著就覺得他是從心裏透出來的高興。我每次見到這孩子,都覺得有緣,如今看他這樣好,也是開心。
我照例賞他銀子,又讓毓秀裝了一匣子精致的點心交給他。
“我這裏不得閑,既然你來了,倒想勞煩你幫個忙。”
“不敢不敢,姑姑有什麽吩咐,盡管交待奴才去做。”
“好,這裏有一匣子點心,你替我送去給大總管李德全,就說是我謝謝他,他自然明白。”
我看蘇培盛小心地接過那盒點心,又交待一句:
“你拿去,要親自送到李總管手裏。”
蘇培盛抬頭看我一眼,眼神裏滿是感激,看來是明白我的意思了。我於是點點頭,讓他下去。
李德全是皇上身邊的近侍,如果能入得了他的眼,今後自然平步青雲,對於太監來說,這是最好不過的出路。蘇培盛這樣的小太監平日是沒有機會接近這位大總管的,如今我出麵替他鋪了條路,後麵怎麽做,卻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蘇培盛走了,額娘才過來要行禮,卻被我一把拉住了。
“額娘……”
本來打定主意,一定要笑的,可真看到她,隻吐出兩個字,我已泣不成聲。
從進入這個身體,接替了德宛的生活,我如今,已是將她完全當成自己的親生母親一樣依賴和信任。
“你這孩子啊……”
額娘長歎一聲,將我摟在懷裏,讓我盡情的哭。
哭了許久,我漸漸收斂,平靜了下來,拉著額娘坐下說話。
“消息是跟著皇上的賞賜一起傳到家裏的,我和你阿瑪都嚇了一跳。”
額娘小心地觀察了一下我的神色,見我沒有任何不悅的樣子,才接著說了下去。
“要不怎麽說,這人的命,天注定。以前你小的時候,也有算命的跟我說,你天庭飽滿,日後必定尊貴的。”
我不想聽著種話,於是岔開話題。
“額娘,白啟現在,好些沒有?可還鬧不鬧了?”
“嗯,正想跟你說這事兒呢。”
額娘一下子高興起來。
“我和你阿瑪商量著,準備最近什麽時候給白啟說門親事。正好這次見著你,也聽聽你的主意。”
十五歲的男孩兒,定親的大有人在,倒也不是什麽壞事。隻是……
“他能肯嗎?”
“想來不是難事兒。如今啊,我看白啟倒是把那個宮女拋在腦後了。”
額娘越發興奮起來,突然做出神秘的樣子,湊近我低聲說道:
“你不知道,咱們白啟已經是大人了,他房裏的丫頭都……”
額娘掩口笑起來,我先一愣,隨即領悟,不由得有些意外。
“他怎麽突然就想通了?”
“也是那孩子的造化,才在宮裏頭當差沒兩天,竟認識了佟國舅家的長公子,還頗投緣,竟時常拉著他到處開眼界。”
隆科多?白啟怎麽會跟他湊到一起?
我心裏千回百轉,額娘卻不知道,隻欣喜於兒子的成長。
“起初,我和你阿瑪也擔心來著,怕他在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學壞了。可後來看看,這孩子倒是懂事不少,人也穩重了,早前那些個瘋話也不再提了。”
“哦……”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心裏卻轉開了念頭。
隆科多,白啟,衛小嬋,這三個人在我腦子裏轉來轉去。
衛小嬋似乎舍了白啟,想要引誘隆科多。誰知隆科多不僅沒看上她,連帶著把白啟也拐得變了心思,她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過,隆科多為什麽會跟白啟有交集了?一個禦前侍衛,一個護軍營的兵勇……
“……你要是覺得可以,回去我跟你阿瑪就把這事兒定下來了。”
忽聽得額娘的話,我猛地回過神來。
“什麽事兒?”
額娘看我一眼,似乎有些嗔怪,但還是又重複了一遍。
“額娘是說,白啟的婚事,若你也覺得可以,回去咱們就定下來了。”
我聽額娘把相中的女孩兒家描述一番,心裏卻沒什麽定論,沉吟一下,才說道:
“這事兒到底不小,我看還是先問問白啟自己的意思才好。畢竟成家過日子,總是不順心也不合適。”
額娘點頭:
“還是你想得周到,隻是這話,可得你來問。你們兩個向來親近,他最聽你的。那家的姑娘我是見過的,絕對旺夫益子的麵相。”
我答應了這事兒,讓額娘回去往內務府遞條子,她於是歡天喜地的走了。
額娘走後,我獨自坐在屋裏沉思不已。
白啟跟隆科多拉上了關係,不管這關係是深是淺,他都和佟家掛上了鉤。白啟是我弟弟,隆科多是佟氏的弟弟,於是,我和她,如今都在後宮……
前陣子鈕鈷祿氏的話又浮上心頭。他們如今的作為,是不是也有那層意思在裏麵呢?
難道,我真的無法置身事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