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沒說錯。”
白啟諂媚地笑著,湊到我跟前來,伸出一隻手。
“阿姐,弟弟成親了,你送我什麽大禮?”
“羞不羞?哪有伸手跟人要禮的?你的賀禮,我不是早打發內務府送去了嗎?還好意思再要。”
我笑罵一句,打他手一下,心裏卻難掩歡喜。看白啟跟他媳婦這樣,想來還是合得來的。
“那不一樣!”
白啟笑嘻嘻收回手去,晃晃頭,一臉的肯定。
“阿姐你一準另備了禮給我。”
還真讓他說中了。
我笑著瞪他一眼,拿出準備好的禮物,卻朝弟媳婦招了招手,讓她過來。
“你們兩個的喜酒,阿姐沒福氣喝到,今兒見了你,心裏也是喜歡的。”
看她低眉順眼小心翼翼的,我隻好自己說話。
“先前那些,是大麵兒上的東西,賀你倆新婚,這個,是阿姐送你的。”
我將一個首飾盒子遞給她,裏麵是我挑選出來的幾樣金首飾。
“樣式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多少是我的心意,不拘怎樣,你就收著吧。”
弟媳連忙又行禮謝恩,我還是拉起她來,不讓跪下。
“自家人,在這兒就別講這些虛禮了。以後這一家子,老老小小的,少不得要你操心受累,我在這兒,先謝謝你。”
聽弟妹細聲細氣地答應一聲,再瞧她看向白啟時那含羞卻又溫柔的眼神,我越發放心起來。
以後,家裏是真不用我操心了。
我還住在乾清宮,皇帝對我,說不上專寵,倒也從不曾冷落過。
除了我這裏,他還常去鈕鈷祿氏那裏,他喜歡跟她談論詩文甚至政治,不得不承認,她的學識和見識,在這後宮裏,無人能及。
另外,他也常去佟氏那裏,那是他的妻妾,也是他的表妹,血緣和婚姻的雙重聯係,讓他們兩人分外的親密,而且,沒人能夠替代。
還有納蘭氏,郭若羅氏,馬佳氏,李氏……
時不時的,在他不來的日子裏,我就會忍不住猜想,今晚,他是在哪所屋子裏過夜呢?然後,一邊壓下心底湧起的酸澀,一邊驚醒自己。
他是皇帝,是天底下最不可能專一的男人。
我……決不能對他動心……
平時的日子裏,我隻一心一意守著飛快長大的太子保成。
不到三歲的孩子,精力卻已經十分旺盛了,每日裏變著法兒地撲騰,幾個大人都被他弄得疲於奔命。
他早已有了響亮的大名,叫胤礽。可我還是寧願叫他保成,自欺欺人的認定,他是我用心嗬護的寶貝,而不是今後那個苦命的太子。
康熙十六年二月,皇帝於南苑圍獵。
他這段時間心情很好。
去年十月的時候,耿精忠終於氣數耗盡,朝廷逐漸收複了浙江、福建、陝西等地。
幾天前,又有喜報傳來:吳三桂部總兵官關世榮等率官兵家口一萬餘人至贛州投誠;鄭經部總兵賴鄂球率官兵一萬餘名投誠。
與三藩的對持局勢逐漸扭轉。
這次圍獵的規模不小,形式上接近閱兵了,連內大臣、大學士、學士這類文臣都領命穿上了護甲皮衣。
滿族雖然入關多年,平日裏也多講禮教,但到底崇尚的還是彪悍之風,現在出來圍獵,後宮的女人們,除了有身孕或孩子太幼小的留在宮裏陪皇太後,其餘的都跟了來。大臣們大多也帶了家眷,一時間,南苑獵場上鶯聲燕語,童音嫋嫋,好不熱鬧。
頭一天到達,諸多事宜要準備,並不曾真的開始打獵,我沒什麽事兒,便帶著保成四處溜達。
“宛姑姑,保成要騎馬!”
經過許久的糾正,他總算不再叫我“宛宛”,如今穿著專門為他製作的獵裝,倒也似模似樣的,指著一匹高頭大馬,充滿渴望。
我自然不敢讓他去騎那一匹,忙讓人牽了匹溫順的小母馬過來。
保成並不介意馬的大小,隻要能騎上去就好。可他如今實在不輕,再加上厚厚的衣服和皮盔甲,我竟抱不動他。
“讓臣來服侍太子上馬吧。”
旁邊有個聲音插進來,我的心微微一抖,卻還是平靜了。
“那就有勞了。”
我退開兩步,看他一雙手托起保成,輕鬆地將他送上馬背,保成歡呼不已。
已經有多久沒見過他了?算起來,差不多四年了吧,日子過得真快。
我看著他小心地扶著保成在馬上坐好,順手為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動作極熟練。猛地憶起,他如今,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呢。
嘴裏泛起一股苦味,又被我咽了下去。
“宛姑姑,看保成!駕!駕!”
保成騎在小馬背上,興高采烈。納蘭在一邊拉著馬的轡頭,防止它亂動,眼睛卻朝我這邊看過來。
“看到了,保成真威風。”
我隨口哄著保成,眼睛卻看他。
四年的時間,並不曾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隻是那一雙眼睛,我最愛的兩泓秋水,卻似乎幹涸了。
納蘭,不知在你眼裏,宛宛可是也變了許多?
“皇阿瑪!”
保成突然叫了一聲,我心裏一驚,轉過頭,就看皇帝穿著一身騎射服,正大步走來。
“皇阿瑪,看保成騎馬!”
保成忙不迭地炫耀,惹得皇帝大笑起來,轉頭吩咐身邊的人,叫人去把他的馬也牽過來。
我和納蘭也都見禮,皇帝心情極好,先過來把我拉起來,又叫納蘭起身。
“性德啊,在侍衛隊裏,可還習慣?”
“謝皇上關心,臣一切都好。”
“好!”
皇帝朗聲大笑,一手攬著我,一手指著納蘭道:
“宛兒可認得他?當年和你一起為皇後送嫁的金童,如今咱們大清有名的才子,納蘭性德。”
我勉強扯出個笑臉,卻覺得別扭,忙到馬跟前去照顧保成。納蘭立刻讓開兩步,同時朝著皇帝說:
“皇上過譽了,臣不過一介庸人,實不敢當。”
“你別謙虛。如今天下,誰不知你的納蘭詞?朕可是聽說了,天下文人名士,都以能與納蘭容若結交為榮!”
皇帝用力拍了拍納蘭的肩膀,哈哈大笑。
“不過,朕倒是一直想問你來著,你這‘容若’二字,是出自什麽典故?”
納蘭低頭抱拳,躬身行禮:
“回皇上,那並沒有什麽典故,不過是來自臣心愛的兩句話。”
“哦?那你倒說說,卻是哪兩句?”
“有容乃大,上善若水。”
我的心猛地狂跳,忙低下頭掩飾,怕身邊那人覺察出什麽。
皇帝攬著我,沉吟一下,立刻找到了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