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

這是我清醒後唯一的感覺。

如果真的是中毒,我會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可在大庭廣眾之下因為生理痛昏過去,還引起了一場混亂,就丟臉了。

女人每個月一次的煩惱,在這麽個敏感的時刻,找上門來了。

還不如真的中毒呢……

我進宮的時候十二歲,十三歲已經成了皇後身邊的大宮女。後來受命照顧太子,接著伺候皇帝,看起來風光,實則每日如履薄冰,並不輕鬆。

腦子裏的事情多了,這事兒也就沒放在心上。也是我走背字兒,腰酸背痛那麽幾天都不來,這個節骨眼兒上爆發出來,竟讓人猝不及防。

“太醫來看過了,說是你信期初至,卻連日勞累,加上天氣冷,受了涼風,才會這般的。臥床歇兩日,多喝些生薑紅糖水,以後慢慢的,就好了。女人沒生孩子以前,疼也是常有的。”

夏嬤嬤一邊給我衝紅糖水,一邊說。

我坐在床頭,心裏悶悶的,隻覺得丟臉。夏嬤嬤看我那樣,撲哧笑了起來:

“這是好事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女人來了這個,才算是真的成人呢。以後就真真正正是個女人了,能為皇上開枝散葉,大喜的事情!”

她坐到床頭,把糖水塞進我手裏。

“你這孩子,也還是有福氣。嬤嬤可是親眼瞧見了,昨晚皇上親自抱著你回來的,急得臉都白了。這女人,圖的是什麽?說到底還不是夫君的心嗎?在後宮裏,這樣就已經很難得了。”

夏嬤嬤拍拍我的手,示意我喝水。

“嬤嬤跟你說的是正經道理,你也想想才是。太子跟你雖然親,可畢竟不能總養在你跟前。中宮空了三年,隻怕也是時候要再立新後了,到時候,太子有了嫡母,自然跟過去。趁著如今皇上的心思還在你身上,趕緊生個一男半女,今後對你才是個正經依靠。”

我沒說話,一口一口往嘴裏送糖水。熱乎乎的紅糖水滑下喉嚨,一股暖流順著嗓子流入腹中,肚子熱了起來,可身上卻陣陣發寒。

孩子……太子……

保成如今已經不像小時候那麽粘我了,外界越來越多的新鮮事物不斷吸引著他的注意力,我知道,他已經開始準備離開我了。我自己呢?以後還會有孩子的吧?我和他的孩子……

心中一陣悸動,竟隱隱有些期待和甜蜜。

“宛姑姑!”

門簾一掀,保成已經衝了進來。他後麵,卻跟著皇帝。不等我見禮,保成已撲進我懷裏,拱來拱去的撒嬌。

“宛兒可好些了?”

皇帝說著話,大步來到床前,夏嬤嬤忙讓開,他一撩袍子,坐在了床邊。

“都是奴婢沒用,給陛下添麻煩了。”

昨晚的混亂我還是有印象的,如今看到他,越發臉紅起來,恨不得能學鴕鳥挖個洞,把自己藏起來才好。

“這事也不能怪你,這幾日確是累著你了。”

他大手在我臉上輕輕撫摸了兩下,眼中滿是笑意。

“隻是那寶竹格格,因你突然昏過去,立刻被禦前侍衛綁了下去。等弄清楚放出來,到底給捆了一兩個時辰,委屈得不行。”

他想必覺得這事兒很有趣,低笑了兩聲,似在回味。

“不過也是她自找的,有事沒事的要作怪,吃些教訓也好。不說她了,你身上可還疼不疼了?”

“奴婢……”

“姑姑疼疼?”

不等我說完,一直偎在我身邊的保成突然抬頭,看著我問道。一雙大眼睛立時滿是擔憂,立時就讓我的心化做了一片水。

“姑姑疼疼,保成揉揉,疼疼飛飛。”

保成很認真地念叨兩聲,小手放在被子上,朝我肚子揉起來。

“姑姑好多了,保成別擔心。”

我抓著他的手,不讓他揉,但心裏還是感動的。

這孩子,真沒白疼他。

皇帝坐在床沿上,看我們說話,並不做聲。突然,保成卻想起了自己老爹,扭身拉起他的手,放在被子上。

“姑姑疼疼!皇阿瑪揉揉。”

雖然皇帝的手被放在我腹部,雖然隔著被子,我竟覺得那處微微發燙起來。正尷尬,夏嬤嬤卻過去把保成哄走了。

“太子殿下,嬤嬤帶你去找大阿哥玩兒吧!”

我心裏不願意被留下單獨麵對皇帝,卻也是無可奈何,隻好眼巴巴兩人出去了。

“宛兒。”

皇帝突然開口,身子朝前挪了挪,手卻順著被子鑽進來,直接貼在我的小腹上,隔著衣服輕輕揉動起來。

“皇上,別。”

我忙躲開,不讓他碰。

“如今奴婢身上不幹淨,穢氣。”

才夏嬤嬤一再交代過,女人來月事和生孩子的時候都是極不潔淨的,一定不能讓皇帝和太子碰上。

她剛才那麽積極地把太子帶走,也是因為這個。我自己雖不信什麽汙穢邪惡之說,但皇帝此刻的碰觸讓我極不自在,少不得拿它說事。

方才夏嬤嬤提到孩子,我竟心中有著期待,這種認知讓我感到了些惶恐。

我……麵對這個男人……已經越來越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宛兒,為何躲著朕?”

皇帝低低地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我卻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低下頭,不去看他。可九五之尊,豈能容我逃避,手指一挑,抬起我的下巴。

“你有心事?”

麵對這樣一個睿智和機敏的男人,任何隱瞞大約都是徒勞的,我隻能謹慎地選擇適合的答案。

“奴婢隻是突然覺得,太子如今已經越來越不愛呆在奴婢跟前了,想來日後會走得越來越遠,心裏頭便有些空落落的。”

他接受了這個答案,笑了起來。

“男孩兒長大了,自然要出去闖**,哪能總在後宮裏廝混?”

捉起我的手,輕輕摩挲了幾下,他安慰道:

“宛兒放心,太子再怎麽長大,你總是他的庶母,又一手將他帶大,這份情誼,他定不能忘記的。”

說著話,卻突然湊過來,在我耳邊輕聲調笑:

“再說,如今宛兒也成人了,便是太子長大了,自己再生便是,總不會寂寞。”

那人輕輕笑起來,氣息拂過我耳後的皮膚,引起一陣酥麻。我縮了縮身子,心裏卻有些發緊。

即使對曆史知之甚少,我也知道,烏雅氏德妃是有兩個兒子的。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