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時候，承乾宮傳來消息，答應衛氏有孕，貴妃稟告皇帝和太皇太後，升了她的位份，做了個常在，還特特招了太醫去給她看診，十分的重視。
我聽到這個消息，隻是微笑。
貴妃倒是動作快，看樣子這衛小嬋真的是讓她如坐針氈、片刻都容不得了呢，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要收拾掉。
可憐這衛小嬋，隻怕還不知道自己被算計了，正為這點好處得意洋洋吧。
我不放在心上，卻有人不高興了。
“你說說這叫什麽事兒！懷個胎了不起嗎？那狐狸精的尾巴簡直要翹上天去了！”
惠嬪氣衝衝地走進我屋裏，腳都沒站穩就嚷嚷開了。我忙抱著懷裏的胤祚輕輕安撫，又招呼錦瑟去倒茶。
“又怎麽了，竟把你氣成這樣？先坐下再說吧，這麽氣咻咻的，回頭不留神，再崴了你的腳。”
毓秀聽我這樣說，便笑著走過去，連哄帶拉的，好歹讓惠嬪坐了下來，她還在氣呼呼地直喘粗氣。
“你說我能不生氣嗎？不過升了個常在，就快要騎到咱們頭上去了！”
我眼珠子一轉，笑道：
“可是說的衛小嬋嗎？”
“除了她還有誰？”
一提起衛小嬋，惠嬪的嗓門立刻提高不少。
“我這兩天嗓子難受，叫禦膳房每天早上燉一盅冰糖燕窩過來。誰知今兒到了這會子還沒送來，我就讓鍾娜去問，你猜猜怎麽著？”
惠嬪用力跺了一下腳。
“廚房裏那起子混賬東西居然說，給我燉好的燕窩，讓衛小嬋的人先拿去了。還說什麽，衛常在如今懷著身孕，正難受呢，別的都吃不下，也就燕窩能稍稍入口，等不得現燉的，隻好先把我那盅拿去了，免得餓壞了龍胎。我呸！”
惠嬪狠狠啐了一口，神色恨恨的。
“當我們都沒生過孩子不成？裝模作樣的，給誰看去？肚子裏懷了個龍胎，就真當自己是鳳凰了！”
“我當什麽事兒呢。”
我輕輕一笑，把懷裏的胤祚放到軟榻上，塞個布偶給他自己玩兒。
“你既知道她不過惺惺作態，又何必去跟她置氣？不就是盅燕窩嗎？中午我請你吃好吃的，你就消消氣吧。”
說著，朝毓秀使個眼色，讓她下去傳飯。
“我說你在尼姑庵裏住了幾個月，倒是真修煉成菩薩了！”
惠嬪不滿地嘀咕了一聲，倒也不再叫喊，湊過來逗胤祚玩。
胤祚躺得四平八穩，揮舞著手腳嘰嘰咕咕地笑個不停，惠嬪拿手指逗他，一不留神被他抓個正著，兩人拔河似的拉扯。
“這麽點兒的小孩真好玩。”
惠嬪感歎起來。
“保清小時候也是這麽好玩，可惜啊，現在大了，整天隻想著學騎射，多跟我這額娘說兩句話都不耐煩了。”
大阿哥胤褆，小名保清，如今已經八九歲了，每日流連於練武場，倒是練就了不錯的技藝，想必將來必是一員猛將。
我看著惠嬪抱著胤祚親個不住，心中一動：
“你這麽喜歡小孩兒，再養一個如何？”
“你少拿我玩笑了。”
惠嬪將胤祚放在自己膝蓋上左右搖晃，斜眼瞪我。
“如今皇上難得到我那兒去，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你把六阿哥送給我？”
說著，作勢將胤祚摟在懷裏要抱走。
“你可別打我兒子的主意。”
我手中檀香扇子一合，手腕一翻，輕輕打她一下，笑了。
“不過，我兒子不能給你，卻有人的兒子可以給。你隻耐心等上半年，自有個香香軟軟的小寶寶送到你手裏。我的卦，斷不會錯的。”
原本還在考慮，衛小嬋的孩子送給誰合適呢。
我的胤祚還小，自然不會要。宜嬪才生了兒子，也不能要。榮嬪倒是個好人選，隻是她向來是個老好人，對誰都和氣，隻怕不夠威懾。況且，早先送出宮去養活的三阿哥就快回宮來了，到時候母子團聚，怕也顧不得這孩子。
如今大阿哥已經不小了，惠嬪跟前沒有年幼的孩子，且她對衛小嬋又從不假辭色，最是看不上她，將那孩子交給惠嬪撫養，是最合適不過了。
“嗯？才說你修成了菩薩，這會兒便要當送子觀音了？”
惠嬪看看我，眼珠子轉轉，手朝外指了指。
“你是說承乾宮裏的那個？”
見我點頭，她隨即嗤之以鼻。
“我就是想要孩子，也犯不著要她的。什麽好苗子不成？”
“便是苗子不好，你好好教養，將來保不齊也是塊好材料呢。”
我湊過去，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再說，你養著是為了解悶兒的，又不是要栽培出個什麽名將賢王，管那苗子好不好？她的骨肉今後握在你手裏，還怕她再跟你囂張？到時候，別說是搶你的燕窩吃，隻怕她自己還要乖乖熬好了捧過來求你吃呢。”
惠嬪琢磨了一下，臉色頓時笑開了，抬起手指朝著我額頭戳了一下：
“怪不得皇上喜歡得跟什麽似的，太皇太後和皇太後也越來越看重你，果然是個有成算的。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肚子裏的彎彎繞這麽多。照你這麽一說，我也不為那盅燕窩生氣了，倒應該多給她送些個補品去，讓她好好替我懷著孩子才對。”
說完，大笑兩聲，將胤祚往塌上一放，站起身就朝外走。
“我這就回去找找看還有什麽養胎的補品，讓人給她送去。”
說完，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咦？惠嬪娘娘這是怎麽了？不在這兒用膳了？”
毓秀進屋，就看到惠嬪風一樣出去了，很是納悶。
我看著惠嬪的身影遠去，轉回視線，附下身子伸手抱胤祚。
胤祚躺在榻上，睜著眼看我，突然扭動起來，鬧騰著不願讓我抱。被我抱起來後還不甘心，小手不斷揮動，突然“啪”的一下打在我臉上。
“喲！”
毓秀被嚇了一跳，忙過來查看我的臉。
“主子，疼不疼？”
我搖搖頭，把胤祚摟緊，臉埋進他的肩窩。
兒子，你生氣了嗎？覺得額娘壞嗎？額娘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可是沒辦法啊，隻要能保護你們兄弟，額娘就是變成惡鬼，也在所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