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你如此驚訝作甚?我不是早與你說過,此生目標是當一個雲遊天下的閑雲野鶴嗎?”
說著李卓伸手拍向了龐振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老龐啊,你也這個歲數了,應當見過不少離別了,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再者而言,我就算去了南方,今後也一定會回小龍山尋你的,放心,我可不是無情無義之人。”
龐振聞言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此番進京主要有三個目的。
其一,是為了河東原布政使梁石玉。
因為淮河水災一事,他被告發押回了京城,若是不出意外,三堂會審之後應該會斬首。
當龐振很了解梁石玉,知道對方一定不是這樣的人,隻是要和他昔日的老師,自己的好友一樣,要淪為黨爭的犧牲品。
當初他那位老友之事,至今還是紮在龐振心中的一根刺,那時為了大局他沒辦法阻止。
可如今,龐振絕不允許再次發生這樣的事。
其二,則是因為李卓提到的攤丁入畝和一條鞭法,距今已過去一個多月,宮裏那位還沒動靜。
龐振要來和他好好聊聊。
其三,李卓眼下已經進京了,龐振覺的是個極好的機會,一定要想方設法的,讓李卓留在上京。
眼下突然聽李卓說,端午過後他就帶走母親骨灰去南方,今後可能也不回來了,這如何能行?
別人可能隻是說說,但龐振清楚,李卓這小子是真能做出來這種事,若是如此,再想讓他進入朝堂,還不知要猴年馬月。
見老頭半天沒反應,李卓好奇的看向他。
“喂,老龐,你怎麽愁眉苦臉的?不至於吧,你要實在舍不得我,與我一同去南方便是了。”
“老夫都這個歲數了,還與你去何南方?”
說著還白了他一眼。
李卓想想也是,這老頭都八十來歲了,與自己周遊大慶,長途跋涉,即便是乘坐馬車,這把老骨頭估計也頂不住。
便打了個哈哈,換個話題。
“對了,你遣人找我出來與你見麵,隻是喝酒嗎?”
“主要是敘舊,另外還有一事想問問你。”
李卓大手一擺,豪氣幹雲。
“你說,別人我可能懶的回答,但你老龐的事就是我的事,是不是想找老伴了?”
說著還打了個酒嗝。
別說,這十日香喝起來綿柔順口,後勁還挺大的,剛才李卓隻是三四分醉意。
這會卻有五六分了,意識都有些不太清楚。
“你對大慶朝堂的局勢清楚嗎?”
老龐突然問道。
李卓搖了搖頭。
“不太清楚,不過知道有門閥黨,仕子黨什麽的,反正是一團糟,一直在你爭我鬥個沒休。”
龐振見他這副模樣,嘴角露出笑容,他沒記錯的話,每次這小子酒喝到這程度,嘴上就把不住門。
“你說的不錯,當今朝堂主要有兩黨,分別是世家門閥的門閥黨,科舉入仕的仕子黨。
在先帝時期,還有新野從龍,以武將為首的新野黨,不過而今新野黨隨著重文輕武之策已然徹底沒落,門閥黨和仕子黨完全占據了優勢。
子鋒你當明白,身為皇帝,想要權衡黨爭是很難的一件事,有時為了平衡,不得不做出一些犧牲。”
李卓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他的絮叨。
“停停停,老龐,你說這些與你我有何關係,一個是行將就木的老頭,一個是不學無術的紈絝庶子。
有話你就直說,別這麽磨磨唧唧,我腦袋好暈,待會要回家睡覺了。”
龐振也不生氣,隻是用胳膊撞了一下他。
“你這小子怎無一點耐心?老夫不與你說清楚,你又如何回答?聽好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若是有個忠臣觸碰了這些世家門閥的利益,讓他們除之而後快。
皇帝也知道他是冤枉的,但為了平息這些世家門閥的怒火,決定從大局出發殺了他,你以為如何?”
李卓想都不想就答道。
“什麽狗屁的從大局出發,既然是忠臣,明知他被冤枉為何要殺他?如此一來,今後還有誰願意當忠臣?”
他覺的這個問題很傻嗶。
“可站在皇帝的角度來看,若是不殺,這些門閥黨的官員們定然不願意。
大慶的門閥世家又多又強大,這些人很敏感,萬一因為朝廷默許此種行為,將會危害社稷啊。”
李卓猛的睜開眼睛,這個問題,讓他想起了地球上的嶽飛嶽武穆。
如此千古忠臣,卻因皇帝的猜忌和秦檜,貴族集團的迫害被以莫須有的罪名殺了。
是多少人的意難平?
念頭至此,李卓忽然站了起來,用力一拍桌子,有些上頭。
“什麽他奶奶的危害社稷?這些門閥世家又如何?不過是一些趴在國家身上吸血的蛀蟲而已。
他們勢力的確龐大,但而今朝廷又不弱,皇帝不是自詡要成為聖君嗎?聖君還冤殺忠臣?
僅僅為了平息這些門閥世家的怒火?除非他願意永遠當這些世家門閥的走狗!否則遲早與他們撕破臉。
一味的忍讓,隻會讓他們越來越得寸進尺!最後徹底架空皇權。”
見此一幕,龐振眉頭一皺。
“子鋒,你的意思是,徹底將這些門閥世家**平?這些世家不乏傳承百年之久。
他們積蓄的力量超脫你的想象,甚至當初太祖打江山時,也有他們的相助。
朝堂,江湖民間,他們都有極強的勢力,萬一把他們逼急了,很可能會顛覆大慶。”
李卓猛的看向老龐。
“知道這些門閥世家為何會經久不衰,還越來越強大嗎?
正是因為曆朝曆代的許多皇帝,都是和你方才一樣的想法。
說白了,還不是擔心逼急他們,會威脅到自己的統治?但有一點老龐你要明白。
這些門閥世家,他們天生就是和皇權站在對立麵,當初太祖征戰天下,這些門閥世家為何支持太祖?
說穿了,不過是一種投資而已,在他們眼中誰是皇帝不重要,這個皇帝能否為他們所用才重要。
這些人的貪心無窮大,他們的要求也會越來越過分,對朝廷滲透的越來越厲害,大慶經過八十年的發展到當今的永康年間,已足以證明此事。
再往下此種情況會越發嚴重,當他們徹底把控朝廷那天,天下百姓將徹底淪為他們的奴隸。
盡情的欺壓和盤剝,百姓受不了揭竿而起後,他們又會如同當年支持太祖那樣,繼續選擇一個人支持。
如此周而複始,這便是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