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她?”
李卓有些驚訝,連忙追問。
“是你爹,李通!”
“你說什麽?李通?他殺了我娘?阿福,快說,究竟怎麽回事?”
李卓驚訝的猛的站起,滿臉不可思議。
無論如何,他都沒想到殺害自己母親的,竟然是李通。
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即便自己母親隻是他們家的一介丫鬟,但二人好歹也有過露水情緣。
更是有了自己,按理說不說將自己母親收為妾室,大不了趕出府就是。
為何又要等到自己母親臨盆那天,生下自己後將其殺死?從任何方麵來看,都完全不通情理的。
“少爺,你可知我原本姓什麽?”
“你不是一直都姓李嗎?我記得當初你曾與我說過,二十年前也正是因為這個姓氏,才成功進入李府的。”
李福卻是搖了搖頭。
“我本姓呂,而你的母親也不叫張蘭,她也姓呂。”
“如此說來,你和我母親當真是兄妹關係嗎?”
李卓感覺腦子完全繞不過來,此事對他而言衝擊實在太大。
自己母親,不是下河村的一個普通女娃嗎?當年因為災荒,逃難到了京城,恰巧進入了李府成為丫鬟。
李福再次搖頭。
“我與你母親並非兄妹,準確而言,我應該是她們家的仆人,我爹曾是呂家的大管家。
當年呂家慘遭滅族之時,你母親隻有七歲,我十歲,我爹告訴我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你母親。
絕不可讓人知道她的身份。”
“滅族?”
聽到這兩個字,李卓眼皮子忍不住跳動,他很清楚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麽。
可這些,又和李通有何幹係?既然李福受他爹臨終囑托,照顧好自己母親,為何二十年前去了李府。
自己母親後來也是如此,李卓可不相信這一切都隻是湊巧。
二十年前李通剛好三十歲,按照時間推算,他當時剛剛入仕不久,應該是戶部的一個八品官左右。
“25年前,我朝曾爆發了一件轟動至極的大案,稱之為“規地案”,涉案人員多達上千。
光是被滿門抄斬的大臣就有十多位,少爺應該知曉吧。”
李福深吸了一口氣,說出此話時,聲音都在止不住的發顫,臉上更是難掩悲痛。
“二十五年前的規地案?我當然知道,姓呂?
嘶……阿福,你的意思,難道當初規地案的罪魁禍首呂文庭,是我的外公?”
李卓反應極快,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案被稱之為大慶的三大案之一,發生在先帝時期的天景18年,可謂是轟動一時。
天景17年,時任大慶戶部尚書的呂文庭,協同許多官員發動了著名的“天景變法”。
聯手上書當時的皇帝,要求對大慶現有的土地加以改革,並且要剝奪許多世家貴族的權力,從內到外加以改革。
尤其是在土地方麵,更是要徹底根除連陌兼並之勢,史稱“規地新政。”
但僅僅一年不到的時間,這場轟轟動動的變法就宣告失敗,在當時的世家和貴族逼迫下,景帝給呂文庭等人。
扣上了一個妖言惑眾,禍亂朝綱的大帽子,將以呂文庭為首的幾個人,全部夷滅五族,其餘人也殺了許多。
李卓還曾特意研究過他的變法內容,對這個呂文庭的生平也做了一番了解。
這是他在大慶,為數不多能看上的幾個人之一。
李卓對他的評價是忠臣,直臣,良臣,隻可惜景帝向來求穩,且性格較為軟弱。
當時的世家貴族又正值強大,呂文庭的改革變法,實際就是侵犯了他們的根本利益。
此種局勢下,結局早已注定,他不可能成功,最後一定會被世家貴族清算報複。
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這位呂文庭,竟然會是自己的外公?
李福重重點了點頭,伸手擦了擦眼角淚水。
“不錯,你母親正是呂大人的小女兒,是大人四十多歲時與二夫人所生,在其之上還有兩個哥哥。
若是他們活著,此時應該與李通差不多大,那時的大人剛剛升任戶部侍郎,大人一心為公,一心為民。
他早有改革變法之意,但他也知曉此事的凶險,故而當初你娘生下後,就被送去了小河村的張氏夫婦手中。
讓他們代為撫養,次年大少爺的公子出生,也被呂大人送去了外麵,為的就是一旦變法失敗被滅族時,能為呂家延續血脈。”
李卓陷入了深深的震撼當中,待在原地久久無法言語。
他不敢想象,呂文庭做出這個決定時,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明知極有可能被滅族,卻還義無反顧的去做。
如果換成他,自問是做不到的。
這也正好解釋了,為何自己娘親會姓張,會是小河村的人了。
李福繼續道。
“當初張氏夫婦,曾受過呂大人的救命之恩,故而他們對小姐視若己出。
七年來,小姐也不知真相,在呂大人的相助下,小姐五歲便識文斷字,從不做任何農活和粗活。
最後變法失敗,消息傳回呂府,官兵隨後而至,我爹叮囑我去小河村照顧好小姐。
由於小姐的存在無人知曉,故而躲避了這次災禍,我照顧了小姐五年,小姐年滿十二之時,我最終還是將這些告訴了她。
隻有如此才可了無牽掛去報仇,故而北上進入了李府,卻不曾想到小姐在兩年後,竟然也來到了上京進入李府。
我曾數次勸她離開,小姐均是不肯,並且主動接近李通,終於在一次醉酒後,她成功懷上了少爺您……”
說這些話時,李福的臉上充滿了懊悔之色。
“若是我不將這一切告訴小姐,她便可以一輩子安安穩穩的生活,以她的才學相貌。
定可找一個品行俱佳的男子成親,是我害死了小姐啊……”
李福雙手抱頭,痛苦的哭泣出來。
自李卓母親遇難之後,此事便壓抑在他心中到如今。
李卓見此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深吸一口氣勸慰道。
“此事不怪你,阿福,你不用自責,你方才說要報仇才進入的李府,莫非這李通與當初的規地案有何關聯?”
關於這個案子的具體情況,李卓所了解的和民間並不無區別。
更加詳細的情況乃是朝廷機密,李卓分毫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