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漸離起身,奮力欲將手中陪伴了他將近二十年的築,砸向秦始皇。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殿外,傳來了一聲陌生的高呼。

李好急的滿頭大汗,他不知道自己的穿越,會不會給這個異時空帶來蝴蝶效應。

如果秦始皇意外死於高漸離之手,剛剛統一的天下恐怕立馬就會分崩離析……

他不能夠將武器帶進大殿,進來之時身上已經手無寸鐵。

現在他隻距離高漸離身後數十步,都說困境會帶給人急智,李好將尚未脫下的鞋履,用盡自己的氣機,重重砸向高漸離,希望能夠改變築的拋物線。

但還是太遲了,僅僅隻在一瞬間,築已直麵撲向秦始皇。

秦始皇眯微雙眼,麵無表情,卻又如同幻影般,竟然在不到一息的時間內,移動到了高漸離身前。

如此快捷的身影,令李好感覺到不可思議。

轟的一聲,裝載著鉛塊的築重重砸向龍椅之上,金碧輝煌的龍椅頓時被砸陷一個大凹。

倘若這是砸在人身上,哪怕你是四品練意境武夫,也必死無疑!

李好的鞋履在砸向高漸離時,被一股陌生氣機的威壓而衝飛出去。

秦始皇半眯雙眼,單手提著高漸離的脖頸,將他拔離地麵數步之高。

高漸離臉頰赤紅,艱難的呼吸著空氣,殿內刹時針若可聞,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而高漸離早就失明的雙目,仍然死死地怒視著對麵的秦始皇。

帶著不屈與倔強的堅強。

如同當年荊軻刺秦時的雙目,同樣都冒著仇恨的火焰!

殿內的所有人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驚變,給弄懵了,包括不遠處的趙高,他陰翳的眸子冰冷地朝向高漸離。

李好雙股有些顫抖,這股無形的氣機威壓絕非自己所見的任何品級氣機,哪怕是三品止戈境的王翦也絕比不上!

這位陛下究竟是何品級?

秦始皇沒有擰斷高漸離的脖子,反而輕鬆將其重重拋向數步之外,仿若是扔的某樣小物件。

高漸離口吐鮮血,光潔輝煌的大殿被這一抹鮮紅所渲染,不複此前。

他看了看被砸陷的龍椅,怒極反笑道:

“你與當年的荊軻一樣,皆是朕腳下的螻蟻,終究為飛蛾撲火耳!”

高漸離奮盡自己最後的力量,勉強站起身來,剛剛的震落震裂了他數根肋骨。

他嘴角上帶著血跡,臉上帶著嘲弄,高笑道:“嬴政,你可聽過魏亡後,大梁城流出的一篇文章《唐雎不辱使命》?”

他還沒有等秦始皇接話,便繼續道:

“縱然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但匹夫之怒,仍可血濺五步!”

“我今日雖死,但縱然火再烈,隻要不怕死的蛾子夠多,難不成火就撲不滅嗎?”

“天下沒有萬世一係的江山!更沒有不亡之國!”

秦始皇緊閉雙眼,揮了揮手,殿外早就已經等候多時的武士一擁而上,將高漸離拖了下去。

他的命運,在拋出築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

被拖下去時,高漸離沒有任何掙紮,臉上是從容淡定,閉眼含笑的模樣……

李好低著頭,他不僅在思考秦始皇的武道品級,也對高漸離抱有同情,盡管立場不同,但如此慷慨悲昂之士,如何不令人欽佩。

更對關東六國對秦王朝的仇恨,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這種仇恨似乎是到了不死不休,無可化解的地步。

良久,秦始皇好像回過味來,開口淡淡道:“李好,你這是救駕之功,但你是如何得知此人要對朕不利的?”

李好知道這件事在曆史上對秦始皇的影響,從這以後,秦始皇終生不再接近六國之人……

他跪地低頭道:“臣聽陽茲殿下所說,陛下近來召來了一位來自燕地的樂師,臣仔細思考一番後,認為此人可能與荊軻逆賊有所勾結,於是乎,臣因為擔憂陛下安危,所以前來一探。”

“臣救駕來遲,請陛下告罪!”

看見了秦始皇驚人的武道實力後,明眼人都明白,天子不需要任何人的救駕,都足以擺平這種蟊賊刺客。

“汝有功,朕豈會不賞!”秦始皇聽到李好的說辭後,他知道李好辦案能力極強。

於是頷了頷首,繼續道:“銅提李好情急之下,投履以擊逆賊,然有救駕之功,賞金百鎰,升爵一級,賜左庶長,拜為白虎衛銀提!”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始皇帝二十六年九月,早晨的彩雲剛剛劃破九霄,鹹陽城內便吹響了沉重的號聲,酸楚悲鳴……

這是刑場上的號角聲。

渭水旁的刑場,已經被看熱鬧的群眾圍得水泄不通。

幾百名刑徒一字排開,雙手反縛,跪在地上,或是磕頭求饒高喊冤枉,或是已經下體失禁,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他們的後麵則是麵無表情的提刀人。

這些都是與高漸離案有牽連之人,此案被歸於謀逆,誅連非常之廣:宋子城內所有優待過高漸離的大戶人家,和高漸離來往密切的樂師,賣給高漸離鉛塊的商人,乃至當日殿外值守的武士……

而在刑場中央,則是此案主謀——燕地樂師,高漸離,他被處以車裂之刑。

此時的高漸離衣衫襤褸,披頭散發,五匹馬分列五個方向,身上套著繩子,繩子栓在他的五個部位上,被狠狠拉緊。

朱雀衛金提歐陽冰負責此案行刑,此案是大秦統一天下後的首起謀逆案,誅連廣泛,不得不由他這個主管刑訊的金提親自出馬,而他也著實狠狠地撈了一筆。

歐陽冰眼神冰冷,將冷酷的目光投向四肢被縛的高漸離。

他也不禁對李好那個運氣好到不可思議的家夥,而感到咂舌,進入提刀人不到半年,通過數次累功,就被天子升至了左庶長。

雖然武道還未至七品煉神境,但憑借救駕之功,仍然被始皇帝陛下破格升至為銀提。

此子,蒙公沒有看錯,未來必然不可限量。

“行刑。”歐陽冰淡淡的兩個字脫口而出,卻決定了數百人的生命即將走向終點。

高漸離已經失去光彩的雙眼,看不到周圍刑場的情形,隻能夠聽到提刀人手上提刀剁向脖頸的聲音;聽到無數大好頭顱落下渭水,激起漣漪的聲音;聽到那些曾經幫助過他的人們,淒慘的叫聲……

自己的脖頸與四肢上的繩索開始緊繃,高漸離渾然不在乎,隻是心中喃喃道:“荊軻啊,我們這些飛蛾何時能夠將這火焰撲滅啊……”

終於,一切都沉寂下來了,刑場上傳出陣陣血腥味與屎尿味,久久難以消散;渭水卻被染的為之赤紅,這血色似乎是難以消弭。

紅的宛如飛蛾們撲向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