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柒抬頭看天,冷聲笑道:“看來他們是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了。”

“可是我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來,我們哪裏泄露了風聲?”

“也不一定是我們的原因。”陸柒低頭啃了口幹糧,艱難地咀嚼著,“做賊心虛,幕後黑手知道我們會來這裏,難免緊張,多有防範。路上遭遇神秘人時,我就想過或許與我們尋找吳德之事有關,現在看來,他們是有關聯的。”

曹阿虎重重地點了點頭,又覺得不對,“二哥,不是我托大……來找吳德的人並非你一人,還有我啊!為什麽那晚他們不同時也對我下手呢?”

對啊,如果神秘人是想阻止他們來找吳德,隻殺陸柒並非明智之舉。殺死了陸柒就會驚動曹阿虎,再下手更難,若沒殺死陸柒便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幹了不說還有可能暴露身份。

一個可以策劃出複雜又奇特的斷發案的幕後黑手,應該心思慎密且聰明絕頂,又怎麽可能在偷襲的事上有如此之大的紕漏?

陸柒覺得曹阿虎說得有道理,“難道那個神秘人與幕後黑手無關?又或者他是急於求成,單獨行動了?”

“這個隻有等我們抓到了神秘人才能知道了。”曹阿虎無奈地攤開雙手,忽然看見手中又幹又硬的幹糧,皺著眉頭說:“此時我反而希望吳發他們能抓到野兔,給我打打牙祭……”

陸柒伸手擂了曹阿虎一拳,笑道:“今晚你怕是吃不成了。”

“為何?”

“你信不信,小端今晚一定能弄到紅色囚服,而我今晚也一定會穿著紅色囚服去西邊找吳德。如果順利的話,今晚我能從吳德那套到真話。所以,今晚你是沒有時間吃野味的。”

“二哥不是說吳發他們有嫌疑嗎?為什麽還要上他們的當去見吳德?”

陸柒露出一個古怪地神情,過了許久才苦笑著摸摸下巴,“因為吳德想再見我,他有話要跟我說。”陸柒將吳德臨走前的最後一句話複述一遍,“已是五月下旬,山裏再冷,也是越來越暖和的。吳德托我帶話說要些粗裘或是厚葛布來禦寒,你不覺得奇怪?”

曹阿虎哎呀一聲,用力拍自己腦袋,“這話也隻有二哥你聽了會深究,若是跟我說,我怕是隻會嘲笑他傻了,定想不到他是在暗示自己!”

曹阿虎說完,豪氣地喝光了水袋裏的水,看看手中幹糧沒什麽胃口,可還是勉強都咽了下去。陸柒怕他吃不飽,將自己的幹糧和水遞給他,要他慢些吃。

“二哥,你不怕今晚你去見吳德的時候,吳發他們跟蹤你嗎?”

“怕。”

“那你有什麽計劃?”

“等你吃飽了我再告訴你。”

曹阿虎一聽今晚有事要做,三兩口吃完,開始與陸柒嘀嘀咕咕地商量著。

小端趕回來時,赫然發現陸柒和曹阿虎正在幹活,兩人滿頭大汗,邊幹活邊聊天,很是興奮的樣子。

小端將紅色囚服交給陸柒,見他藏好,又接著要幹活,他也跟著拿起夯杵一邊掄著一邊問:“曹亭長在笑什麽呢?”

“吳發說去給他弄野味,他想著晚上有肉吃就笑個不停。”陸柒答道。

“吃肉啊……在這裏怕是不合適。”小端提醒他們,“肉味太香了,就算是半夜偷吃,也會有人嗅到味道的。”

曹阿虎一聽,來勁了,“沒事,我們半夜偷偷溜出去吃。”

小端又犯難了,“不能生火啊,好好的野味煎不得炮不得炙不得也熏烤不得。若是用來醃,也沒酒啊。”

“我們可以野味的裏脊肉搗爛,去掉筋腱和薄膜,再加上點作料就能吃了!”提起吃,曹阿虎頓時精神大振,口裏生津,忍不住砸吧嘴巴,用力咽著口水。

小端聽得也肚子餓了,可他還是搖頭說不行,“沒有作料啊,荒上野嶺的,到哪弄作料?”

“我們去偷!”曹阿虎眨眨眼睛,搭著小端的肩膀笑道:“上回你不是從工頭那弄到了肉醬嘛!我聽說,他們還帶了許多作料上山,有薑、桂、鹽、豉、梅,還有葵、韭、蔥!聽說還有幾個司空偷偷帶了些兔醢(醢就是肉醬)、麋醢、魚醢呢,我們再采些野菜做成菜羹,配上肉和作料,哇!我餓了!”

曹阿虎說到激動處,抱著小端激動地跳了起來。

小端還想說什麽,曹阿虎已經替他規劃好一切,“我們快點幹活,然後好好睡一覺。等到了雞鳴(1:00—2:59)我們就去偷東西,我已經看準了下手的地方,保證今晚我們都能吃上肉!”

此時,吳發已經離開去“打野味”了,小端架不住曹阿虎的熱情,隻能含糊其詞地答應下來。

一到雞鳴時分,曹阿虎準時醒來,拉起“半夢半醒”的小端說要去偷吃的。吳發還沒回來,小端不敢隨便離開,說是叫上陸柒一起去。

曹阿虎隻說兩個人才好行動,不管小端願不願意,推推搡搡地將小端拽到了工頭和司空休息的地方。小端怕鬧出太大動靜惹人注意,隻好忍著,聽從曹阿虎的安排,與他一起貓著身子在黑夜中穿行,尋找食物。

“小端,你看那裏。”曹阿虎眼尖,遠遠地就看見篝火旁邊放著竹簞飯匕,幽幽深夜中,飯香肉味顯得異常誘人,隻是聞聞,都令人食指大動。

小端也看見了,為難地說道:“就算他們都睡著了,要從人群中偷走食物,也是不可能的啊。”

“傻瓜,篝火旁的應是他們今日吃剩下的,明日的存貨必定放在附近,我們找找。”

曹阿虎帶著小端,在周圍開始搜尋著。夜深露重,所有人都圍在篝火,睡得昏天暗地。曹阿虎和小端在外圍找食物,躡手躡腳的,也很安靜,沒有驚動任何人。

“曹亭長,你看那裏。”小端指著前方一塊岩石的凹陷處,那裏存著幾個陶罐,應是存放食物的地方。

曹阿虎眼睛一亮,對著小端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拉著他慢慢摸黑過去,準備偷那幾個陶罐。

小端學著曹阿虎的樣子,弓腰前行。剛走幾步,前麵的曹阿虎突然停住。

“曹亭長,怎麽了?”

“你沒聽到什麽聲響?”

小端警覺地看向四周,篝火依然,人們還是睡得香甜,除了幾個人翻翻身蹬蹬腿夢囈兩聲,並無其他動靜。

“曹亭長,沒……”小端話音未落,忽然覺得身子一輕,隻見曹阿虎已將他攔腰抱起,高舉在頭上,對著人群扔去。

“啊!”就在小端摔在工頭們身上的那一刻,曹阿虎轉身跑進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