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柒呆住,手下意識地抓住了那個錢袋。手指時常摩挲的“葵”字已經開始脫線,可隻要指尖一碰到,就如觸電般,直擊心靈深處。
秦卓見他麵色蒼白,知道他又想起了過往的傷心事,歎了歎氣,將他推出了屋子。
“今日準你四處走走好好休息,難得好風光,再不看就沒了。”
陸柒離開縣廷,漫無目的地走著。
真假夫妻案已無懸念,隻等界休縣和廬陵縣的回複即可。沒了這個案子做媒介,陸柒也想不出再去見胡姬致謝的理由。特別是方才秦卓地話,讓他意識到,如果自己對她無情,就不能讓她對自己有心。
不知不覺,陸柒走到了茆湖。小舟依舊,人卻不見。
陸柒神使神差地上了小舟,想劃到湖中去采些蓴菜,晚上送到曹阿虎那去煮了吃。
小舟剛到離岸十步遠的地方,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呂珠的聲音:“柒君等等我!”
陸柒下意識地想劃遠些,哪知手忙腳亂得,竟然劃反了方向。小舟不但沒有遠離岸邊,甚至更近了幾步。
隻見一道黑色影子,仿佛一陣風似的,嗖得衝到岸邊,縱身跳躍。
陸柒還未看清,隻聽到咚的一聲,小舟開始劇烈搖擺。然後,一個滿身臭汗的身體撲倒了他。
陸柒下意識地抓住了這具身體,雙腳用力抵住小舟側板,兩具身體隨著小舟左右擺動,幾次差點都要掉入湖中,幸虧陸柒機靈,不停扭動身軀維持平衡,才沒變成落湯雞。
等小盤漸漸平穩下來,陸柒已是滿身大汗,小舟也隨著他們的擺動,搖搖晃晃地晃到了湖中央。
趴在陸柒身上的呂珠樂不可吱,她緊緊抱著陸柒,恨不得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天荒地老。
“咳咳……呂……咳,呂珠姑娘……”
陸柒不是害羞,也不是結巴,實在是呂珠身上的味道實在太難聞,他一呼吸就嗆得咳嗽。他又怕說了實話會讓呂珠難堪,隻好費力地把好似章魚的呂珠推開,張大嘴,對著空氣拚命地吸了幾口氣,然後狼狽地抓住衣襟,蜷縮在一角。
“令史……”
“別過來!”
陸柒一臉的水,就算黑著臉也讓人覺得很滑稽。所以呂珠一點都不害怕,特別是看到小舟晃到了湖中央,四周無人,更加膽大,手腳並用地爬到陸柒麵前,見他滿臉恐慌,忽然猜到了什麽,“柒君怕水?”
陸柒沒有回答她。
沒有回答就是默認。
“那柒君幹嘛要泛舟?”
陸柒的腦子裏突然冒出胡姬的笑靨,他用力閉眼,將胡姬的音容笑貌全部抹去,這才穩住心神,反問呂珠:“找我有事?”
“沒事不能來找你?”呂珠哈哈大笑起來,“前些日子來了命書,趕著做了許多器皿,唉,我都十天沒洗澡了!累死我了!”
“怪不得有異味。”陸柒在心中默默地補了一句。
“柒君,我聽說最近又出個了真假夫妻案,被右尉搶了風頭。唉,這案子若是在柒君手裏,定能查個水落石出,那右尉……”
陸柒果斷打斷了她的話題,“呂珠姑娘找我何事?”
呂珠忽然變得扭捏起來,她用湖水洗了把臉,將頭巾扯下,露出一頭長發,笑道:“柒君,好看嗎?”
陸柒為難地看著她,知道她定是花了不少錢才能買來這頭假頭。若是說好看,違心了。若是說了實話,隻怕又對不起她的錢。
好在呂珠神經大條,並不在意陸柒的回答。她快樂地擺動著頭發,滿麵羞澀地說道:“今日我是來問柒君,打算何時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