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縣令再次黑著臉,冷哼一聲,甩手離開了。

陸柒依舊站在原地,望著院子裏的大槐樹,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心中淒淒然。

他已經決定忘記葉葵,忘記這裏發生的一切。可是,葉治回來了,他一定就藏在縣廷裏的哪個房間裏,指揮著盧縣令。

陸柒提出的要求,就是給盧縣令一百個膽他也不敢決定,此刻盧縣令應該就在葉治麵前,卑躬屈膝地將他們的對話學給葉治聽。

大約一柱香時間,盧縣令回來了。

正如陸柒所預料的,盧縣令的臉色難得得好似他剛吃了屎回來。

“嗯……十天之內,你要查清此案!”盧縣令將一卷竹簡扔到陸柒懷裏,氣急敗壞地坐在那裏喝水。

陸柒猜想定是葉治狠狠地訓了盧縣令,才令他如此惱羞成怒。看得出來,葉治是憋屈地答應了陸柒的條件,隻不過擺著官架子不肯明說。

陸柒兩腿並攏,靜靜地跪在了席上。這次他有意直著腰杆,臂部隻是輕輕地觸碰著腳跟,整個人如同緊繃的弓弦,很辛苦,但很驕傲。

竹卷上記錄的案子並不複雜。就在陸柒在處理真假夫妻案的某天,漆垣縣大雨,正巧凶犯魯平帶著一妻一妾從鹹陽歸鄉時,其妾張珍突然提前生產,在馬車裏誕下一子。魯平見嬰兒身有異物,便將其殺死。棄屍時,被路過的一個農夫看見,告到了官府。

魯平承認自己殺嬰,是因為看到嬰兒身上多了條腿,而且青麵獠牙,氣喘如牛,這才殺嬰。魯平之妻張瓊卻說孩子無恙,一生下來哭聲特別大,特別有力氣,長得也五官端正,比一般初生嬰兒要好看十倍。魯平之妾張珍生產完之後就虛弱的暈過去了,再醒來時人已被拉到縣廷,被人審問。

陸柒又將爰書看了一遍,能獲得的信息隻有這些,他掂掂手中竹卷,心想在高奴縣,案情比這簡單百倍的案子,爰書也有五、六份,如此重要的殺嬰案卻隻有這麽兩卷竹簡,其中必有貓膩。

“此案是張令史負責審理的吧。”陸柒問盧縣令。

“何以見得?”

“下吏猜猜而已。”陸柒微微彎腰,將爰書放在席上,抬頭平視盧縣令,不再糾纏其中細節,而是平心靜氣地說道:“如若沒有全部爰書,下吏怕是愛莫能助。”

“令史在高奴縣查的真假夫妻案早已傳開,當時令史的境地也是如此,不也找到此案的突破口?”盧縣令老謀深算地笑著,也不知是誰教他如此陰險。

陸柒垂下眼,淡淡問道:“敢問縣令,案發當晚夜深雨大,農夫為何離開裏巷在外遊**?”

盧縣令張張嘴,竟無言以對。他本能地轉身去拿身後的竹簡,想翻一下農夫的口供。

剛轉身,才發現自己上了陸柒的當。

盧縣令頓感難堪,惱羞成怒地吼道:“張令史!”

躲在屋外的張令史聽見,立馬閃身出現,諂媚地點頭彎腰打哈哈,與剛才凶神惡煞的模樣真是南轅北轍。

“縣令,那晚下大雨,農夫擔心衝毀了莊稼,所以裏監門特地開了裏門,讓農戶們都去田裏看看。鄉嗇夫也特地到了田地裏查看下雨情勢,今日就將下雨量和莊稼受損的數據上報縣廷了。”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方才表現得太過分,會得罪縣令,張令史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人前人後都恭恭敬敬,恨不得跪地身在舔舐,看得陸柒差點嘔吐。

張令史的諂媚令盧縣令舒服了許多,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趾高氣昂地問道:“陸令史,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