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陸柒大喊一聲,拔腿要跑。

陸壹急忙抓住他,“這麽晚了,你要去哪?”

“我還沒付肉糜的錢!”

“你沒付賬,逆旅的人也沒找上門,許是胡姬姑娘付了吧。”

“那就更糟!”陸柒急得直跺腿,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一隻手不時的拍拍額頭又敲敲後腦勺,似是要把腦袋裏一些無用的東西都趕出來才罷休。

陸柒是在埋怨自己,隻顧著想案子,竟然忘了付賬。更令人不能原諒的是,他把胡姬一人拋在逆旅,實在是太過分了。

熊英見陸柒一臉懊惱樣,悄悄與陸壹附耳道:“柒弟對胡姬姑娘還是很上心的。”

“我也這麽覺得。”陸壹也跟著咬耳朵,“可是柒弟在這方麵天生愚鈍,真正是急死人。”

“這有什麽可著急的,我們推他們一把不就是了。”

“如何推?”

熊英拉著陸壹的袖子,吃吃笑著,嘀嘀咕咕地說了許久,陸壹越聽越覺得計劃可行,用力點頭,看著還在旁邊來回走動煩躁不安的陸柒,露出了一個又奸又賤的笑容。

因為付賬的事,陸柒遲遲不能入睡,直到陸壹給他熬了一碗寧神安眠的中藥,讓他一口喝盡才緩緩入睡。

也許是藥效太甚,陸柒一覺睡到了第二日正午,迷迷糊糊地聽到外麵有歡笑聲,爬起來一看,竟是胡姬的女仆,正在陪陸春他們玩耍。

陸柒慌忙洗漱幹淨,一路小跑到女仆麵前,問:“你家主子也來了嗎?”

“我家主子還在家中整理東西呢,本來一輛牛車就夠了,因為要與陸令史同行,不得不臨時增加了一輛牛車,所以要晚些。”女仆說完,將手中飴糖全交給了陸春,讓她帶著弟妹去別處玩,“主子吩咐我在此等候,等陸令史醒來便回去通知一聲。如今你已醒了,還請陸令史快些準備,最晚一個時辰就要出發,否則今晚趕不到蘆花村。”

“牛車?蘆花村?這是怎麽回事?”陸柒不明就裏,聽得稀裏糊塗。

女仆卻沒有理會他,匆匆忙忙地離開了陸家。

陸柒蒙圈了,遠遠地看見陸母站在屋簷下笑,趕緊上前問安,“娘,昨晚睡得可好?”

“好好好!好得很!”陸母哈哈大笑,像是吃了蜜。

陸柒更暈了,正要進屋向陸父問安,陸父柱著拐杖一臉威嚴地走了出來,“你不看看這是什麽時辰!還在這裏磨蹭!”

“啊?”

“啊什麽啊?你還不快些準備行李,出發去蘆花村!”

“是。”陸柒本能地聽從了陸父的安排,正要轉身回屋拿行李,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剛才胡家的女仆……”

陸母嗬嗬笑著,應道:“今兒一大早,胡家就派了幾個仆人送了許多米糧布匹肉幹和酒來咱們家,說是感謝你的。你爹見你還在昏睡,就替你做主收下了。”

陸柒一的是陸父的決定,不好違抗,隻能點頭算是同意。

“你爹說家裏都不缺這些,讓你全都帶回高奴縣,可是這些東西太重太難帶,胡家便準備了一輛牛車,專門為你運送到高奴縣。”

陸柒為難地看著陸父,不用陸母說明,他也猜到,這些都得到了陸父的首肯。

若是以前,陸柒肯定不會同意。但這次回家,父子難得冰釋前嫌,陸柒實在不想打破父慈子孝的氣氛,隻能支支吾吾地表達出他的不情願。

“這……恐怕不太好吧。”

果然,陸父惱怒地舉起拐杖,似是要打陸柒。

陸壹神出鬼沒地擋在了陸柒麵前,聲情並茂地喊道:“爹,柒弟大病初愈,萬萬打不得了!”說完,還撲上前一並抱住了拐杖和陸父的腿,痛哭流涕道:“柒弟一直兩袖清風,嚴以律已,清廉剛正,平素他連族中親戚之間的饋贈都不屑一顧,又豈會願意與鄉紳貴族們親密來往!”

“呸!這個不肖子還真是會抬高自己的身份,人家胡家若不是感激他辦了牛黃案,為胡祿解了圍,又豈會紆尊降貴地進咱們家的門!他清高,人家胡家亦是清高的,送這些東西並非巴結,而是不想欠人情罷了。他倒好,在我們麵前擺姿態,真正叫人看了惡心。”

陸柒聽陸父如此一說,覺得有幾分道理。想想那胡祿也是正直之人,從不屑與他人拉幫結派,更不拍須溜馬,他送大禮隻是純粹出於感激之情,還了這份人情而已。

“爹,孩兒又沒說不收……您別生氣了。”陸柒先行服軟,隻是被陸父這麽一鬧,他也忘了問胡姬女仆的事,怔怔地站在那裏發了好一會呆,也想不起自己到底想問什麽。

陸壹隻道自家弟弟破案猶如神助,平日再傻也不會傻到哪去。直到今日見他這呆樣,才發覺對他了解不夠,真不是當年葉葵是如何看上他的,竟然願意為了他付出生命。

陸壹歎了口氣,主動說道:“柒弟千萬別誤會了胡家的意思,胡家這次不但是為了還個人情,還要感謝你的護送之情。”

“護送?”

“是啊!胡姬姑娘也要回高奴縣,胡家本想派幾個男仆途中保護的,後來得知你已經與胡姬姑娘約好同行,便省了這個差事。”

“我何時與胡姬姑娘約好同行的?”

“昨日你們在逆旅吃飯,不是商量好了嗎?”陸壹裝傻,“你說你要去蘆花村,胡姬姑娘想著這正是踏青出遊之日,便應允與你同行。柒弟,你整日想著破案,不會連答應別人的事都忘了吧?”

陸柒本不信陸壹的這些話,但他昨日連付賬這等大事都不記得,著實不敢確信自己是否答應了胡姬同行之事。

他低頭思索時,陸壹又說:“你昨日想案子想得極耗心神,你把胡姬姑娘一人丟在逆旅匆匆跑走,直到晚上都未曾想起,可見你記憶有多差。大活人你都能忘,忘了當初的承諾也是有可能的。”

“也許吧……”陸柒越想越覺得頭痛,索性不想,認命地承認了陸壹所說的一切。

陸母更加喜笑顏開,“那你還愣著做什麽,快去準備啊。今早縣廷早早就發了文書,人家胡姬姑娘也一直在等你收拾出發呢。”

“哦……”陸柒摸摸後腦勺,心想這裏不疼腦子沒受損,怎得人就是如此暈暈乎乎,好似木偶般被他們指揮得暈頭轉向。

奈何陸家也沒人給他時間思考,簇擁著將他趕出陸家大門,推上牛車,帶著滿車的物品往胡家去。

陸柒在胡家門口隻等了一會,胡姬便出來了。

女仆扶著她上安車,坐好,女仆又來請陸柒:“還請陸令史也坐安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