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卓正把玩著腰著玉佩，聽到陸柒的問話，他緩緩放下後又不自覺地拿起，在手心摩挲許久，才說：“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那大哥的意思？”

“右尉派人來報，說是直道那邊還需要些糧草，需要縣廷協調調配。我正在琢磨送糧草之人……不如二弟你去？”

陸柒愣住，“既是右尉派人來要的，應是右尉的人護送糧草才對，我去……怕是不合適吧。”

“所以，我一直在考慮，該用何名目合適。”

陸柒點點頭，也陷入了沉思。

秦卓想讓陸柒去秦直道，一是要他在不打草心驚蛇的情況下偷偷麵見吳德，再次審問，查得真相；二是希望他能借機與右尉單獨見麵，說說他與胡姬的事，爭取贏得他的同意。

秦卓這個打算是有私心的，但這個私心又不能公布於眾，如何能讓陸柒送糧成為順水推舟之事，著實讓人頭疼。

“大哥，既然一時之間想不出眉目來，不如明日我先行準備糧草吧，這也是要些時日，沒有二、三日怕是不能準備妥當的。”陸柒提議。

秦卓想了想，“也罷，你先去準備著。”說完，秦卓又問曹阿虎，“你若是要離開幾日，可有問題？”

曹阿虎摸著下巴思量半天，“雖說隻有我一個亭長，但亭卒李穀做事極為穩妥，他與他兄弟求盜李照忠心耿耿，很是讓人放心。再加上亭父看家，就算我一兩個月不在，都沒問題。”

“嗯，我尋思著你二哥一人去送糧，若是中途有點什麽事也沒人幫，這次你若能陪著去，我也放心許多。”

曹阿虎一聽說自己可以陪陸柒去秦直道送糧，很是興奮，激動地搓著手連聲說道：“正合我意！”

陸柒苦笑，連他去送糧的理由都沒找著，讓亭長跟著去的理由怕是更難了。

秦卓卻是打定了主意，“阿虎若是要走，倒也方便，正巧縣廷這邊要安排幾個亭長試用，可以暫時接管區水亭。至於理由……容我想想。”

陸柒見秦卓已經有所決定，不再提出異議。當晚三兄弟又商量了一些事之後便散了，喝酒之事也不了了之。

第二日，陸柒便去找倉嗇夫和倉佐，要他們開倉放糧。

太倉那一片忙碌，有收糧的，也有放糧發種子的，大夥都忙得抬不起頭來，一時之間抽不出人來陪陸柒取糧。

陸柒也不著急，背著手在人群中來回走動，四處觀察。

隻見收糧的，要計量穀子穀子，黍子，要以文書形式詳細並且分別記錄其產年，以便發放給人。而計算穀子的帳的人，要細心地將黃、白、青三種區別開來，還時刻要記住不能將黏穀發放給人。

發種子的人，更是頭痛，因為不同品種的穀物每畝應發放多少種子、能舂出多少米都有規定。

種子，稻、麻每畝用二又三分之二鬥，穀子、麥子每畝一鬥，黍子、小豆每畝三分之二鬥，大豆每畝半鬥，如果是良田便會用不到這樣的數量，也是可以減少的。如果田中已有作物，則酌情播種。因為各縣留做種子的麥子都像收藏穀子一般小心謹慎，所以每次發放種子時都還算順利，沒有太多麻煩事。

而舂米，也是有詳細規定的——穀子一石又三分之二鬥舂成糲米一石，糲米一石舂成鑿米九鬥，鑿米九鬥舂成毇米八鬥。

根據這些規定，太倉都要細細算好，才能入倉。

這些，太倉的官吏們都做得得心應手，處理得也很快。每次都是在放糧這件事上，要折騰許久。

各縣太倉要時時記錄領取口糧人員的名藉和其它費用，就與每年的帳簿同時繳送上報，都官應在每年結帳時核對領取口糧人員的名藉。

若是有都官的吏或都官的一般人員為朝廷辦事而來督送，由所到縣墊發口糧，若是到軍中或屬縣辦事的，應自帶口糧，不得向所到的縣借取。外出洽公領取食糧的官吏，回來後要扣除已領取的部分。此外，關於傳馬的喂食、城旦舂、隸臣妾等刑徒發糧的標準都有嚴格的規定，不容許有半點差錯。

遠遠的，陸柒就聽到太倉的倉嗇夫在大喊大叫：“哎呀，我再三交待過你們，特別是要注意那些有賞賜的米或向官府領取穀物，到九月底該人尚未領取，不再發給。你們千萬別以為現在隻是五月就可以偷懶，若是不記得清楚些，到了九月又發給他們了，我唯你們是問！”

待陸柒走近時，倉嗇夫才注意到他的到來，嗓音也不由地小了些，“令史來太倉有何事？”

“前來取糧。”陸柒將文書遞給倉嗇夫。

倉嗇夫看完文書後，道：“這次要的糧可真不少……少說要兩日時間準備。”

“右尉傳話，說是秦直道那邊多了幾個小城旦和隸臣，其中有兩個是不能勞作的，另外四個是可以勞作的，千萬別算錯了糧食。”

“這個本嗇夫清楚，勞作的每月發糧一石半，不能勞作的每月發糧一石，斷斷不會少發的。”

陸柒點點頭，又說：“發來的文書上提及，秦直道附近還有從事農業勞動的隸臣，要我這次送糧時，一並將他們的糧也送去。”

倉嗇夫掐指一算，“這些隸臣從二月起每月發糧二石半，直到九月底才停發其中加發的半石。嗯，上回已送去一部分，這次要送的不多，五輛牛車應該夠了。”

陸柒見這倉嗇夫這麽短時間便能算出糧食的數量，不上欽佩，便不再另外提醒，而是將手中的文書和名單一並交給了他，“裏麵的內容還請倉嗇夫核對，如無錯誤，便可放糧。”

倉嗇夫隻瞟了幾眼，頭也不抬地交待身邊的倉佐，“這名單裏有幾個小隸臣馬上就在成年，差不多八月就會登記成為大隸臣。爾等要記住，從十月起就要給他們加發口糧。雖說這些人的名單到了八月會再發一份過來，你們早些登記心裏有數，下回發糧便不會手忙腳亂。”

倉佐們紛紛應諾，當下將這幾個人名記下，還重重地在那幾個小隸臣的名字上畫了圈，旁邊備注了十月。

倉嗇夫見事情交待得差不多，這才叫上兩個倉佐，一起來到糧倉前，準備開倉取糧。

倉嗇夫問陸柒：“令史，不知這次送糧的有幾人？是今日將口糧取了去？還是等這次放糧結束再另外取口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