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鳥鳴聲起,伴隨著“嘩啦”水浪聲。

淑薑正要去看發生了什麽事,身子猛地一輕,已被南宮括拖到了邊上,與此同時,淑薑隻覺耳畔生風,一個什麽東西狠狠砸在了身側,定睛看去,是一根紅藤。

南宮括方才躲地急,沒來得及拿烏木鈹,此刻待要再拿,水中又是躥出一根紅藤,猶如蛇般繞住了烏木鈹。

南宮括一手牽著淑薑,一手抓上烏木鈹,單手一絞,將那紅藤斬斷。

“嘩啦”數聲,水浪四起,很快又是數條紅藤飛出向兩人襲來,南宮括將淑薑推到身後,掉轉烏木鈹迎了上去。

淑薑手足無措地往後退了退,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麽。

而不遠處的密林中,又傳出聲聲尖銳鳴叫,並隱約可見相弘鳥身上的那團黑氣,隻是這相弘鳥似被什麽阻著,想要靠近,卻又靠近不了。

淑薑冷靜下來,仔細分辨了一下才明白,是紅樹湖靈氣太重,隻要這相弘鳥一過來,靈氣自然將那團妖氣攪散。

隻是此地既是靈湖,又怎會出現這些詭異的紅藤?

“桀桀桀”相弘鳥又發出詭異的笑聲,那笑聲中似乎有含糊的說話聲,淑薑想要仔細聽,可邊上的打鬥聲水浪聲很是幹擾,怎麽也聽不清,淑薑焦急之下,不由往前邁了兩步。

“阿淑,退後!”南宮括眼角餘光瞄到淑薑,立時回手攔了一下。

淑薑連忙往後退去,卻好似踩到了什麽,還不待她反應,忽覺頭皮一痛,她的發梢竟是被一根紅藤纏住了!

南宮括欲要回身相救,奈何被眼前數根紅藤纏地死死的,他隻得騰出一隻手抓住淑薑,淑薑卻極為吃痛,隻希望南宮括立時鬆手,她情願叫那紅藤拖了去,拉扯間,一團黑氣陡然自掌心鏡冒出,化作一頭黑毛飛熊,撲向淑薑身後。

霎時淑薑隻覺頭上一輕,立時道,“括哥哥,我沒事……”

還不待淑薑說完,南宮括忽然主動放開了淑薑的手,隨即被數條紅藤拽向了岸邊。

“括哥哥!”

“別過來!”開口說話,南宮括不免分神,立時又被紅藤扯去了幾分。

淑薑急急召喚子牙,要它幫南宮括,子牙卻隻圍繞在淑薑身邊,不時向水麵吼兩聲,又不時向對岸密林吼兩聲,就是不肯過去幫忙。

淑薑一跺腳,便要跑上前去,飛熊大急,立時撲到她身前,竟是直起身子擋在她麵前。

“子牙,讓開!”

“吼!”飛熊張牙舞爪,將淑薑擋得嚴嚴實實。

此際,密林又響起“桀桀”聲,飛熊立時轉過身,背對淑薑,衝著對岸呲牙,卻仍將她堵著。

淑薑閉上了眼,勉力運轉靈脈,去聽相弘鳥說什麽。

良久,淑薑終是睜開眼,忽得從子牙身邊躥了過去,向著已是被拖到水中的南宮括大喊,“蛇!水裏有蛇!”

南宮括此時已下了水,一邊與十數條紅藤纏鬥著,一邊吃力道,“在哪裏……?”

淑薑又閉眼運轉靈脈,隻是這一次她卻無法看到什麽,“看”向來要比“聽”費力。

“嘩啦”水浪不斷,紅樹湖如血池煮開了般,不斷翻湧著,南宮括又被拖去了幾分。

淑薑急了,不顧一切地要跑過去,飛熊左躥右跳不斷阻擾著她。

“別過來……!”說話間,南宮括又沉了幾分。

淑薑隻好站定不動,她不能給南宮括添負擔,她隻能再度運轉靈脈,聽著遠處相弘鳥的動靜。

就在南宮括要被拖入水中時,淑薑突然衝著對岸密林大喊,“好,我答應你!快救救括哥哥!”

淑薑話音剛落,南宮括已是被拖入水中,密林中的黑氣立時收縮成團,隨即化作一隻黃雀,跟著一頭紮入水中。

淑薑焦急地在岸上等著,等著等著,水麵漸漸平靜了下去,淑薑的心則提了起來,焦慮失落、惶恐不安,種種情緒攪地她恨不能跳下水去!

嘩啦!

絕望之際,水上終是再起波瀾,南宮括終是躍上了岸。借著火光月色,淑薑看到,南宮括臉上又掛了兩道彩,可他的神情卻是興高采烈,似是尋到了什麽寶貝。

“括哥哥!你沒事吧?”淑薑迎上,子牙則警惕地盯著水麵。

“沒事……”南宮括彎腰撐著膝蓋,喘著粗氣,舉手在淑薑麵前一甩,一條小小的青首黑蛇就這麽冷不丁地倒垂在淑薑麵前。

淑薑嚇了一跳,後退兩步,偏那小蛇還拚命抬起頭,朝淑薑吐著蛇信示威。

“老實點!”南宮括又是狠狠甩了一下蛇尾,隨即將那小蛇拎到了灶火上,那小蛇拚命掙紮,扭著身子,還想去咬南宮括。

明知這小蛇要害人,但見小蛇痛苦的樣子,淑薑不忍道,“括哥哥,別這樣……”

“怎麽?你要放了它?”

“不,不是……給它個痛快吧。”想起南宮括剖蛇的場景,淑薑不由打了個寒顫,好在眼前這條小蛇,也就比一根手指粗不了多少。

“痛快?阿淑,你還不知道這是什麽蛇吧?”

“什麽蛇?”淑薑才問起,忽又聽得子牙一聲怒吼,她回身,一隻黃雀飛到了上空。

“對了,阿淑,這相弘鳥怎麽變成黃雀了?”南宮括說罷又狠狠甩了下小蛇,那小蛇入了火,也隻是扭著身子,拚命掙紮,也不知為何,灶火竟不能傷它分毫。

淑薑收回視線,囁嚅道,“我……我答應和它結契……”

“什麽!”

“吼!”

一人一獸聲音同時響起,皆是在責怪淑薑自作主張。

“隔那麽老遠,你們還沒歃血為盟吧?”

“無知小子!若無我切斷咒源,你能拿得住這蛇?”飛浮在上空的黃雀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哭腔,“阿淑是侍神者,隻要她答應了,這契約便有效,我身化黃雀便是契——”

話音未落,黃雀急鳴一聲,向邊上飛閃,躲開了南宮括的攻擊,南宮括恨恨道,“殺了你,契約就解除了!”他說罷又是甩了烏木鈹,向著黃雀刺去。

黃雀身形靈敏,左躲右閃,邊上的子牙更是伺機飛撲上去,隻是在近黃雀身時,飛熊的身形好似破了氣的皮囊,急速收小。

南宮括一愣收了手,舉著烏木鈹回護在淑薑身側。

淑薑連忙上前捧住飛熊,這麽點功夫,這飛熊已縮成了拳頭大小,蹲在淑薑手心裏滿是委屈,淑薑撈起掌心鏡將它放了進去。

上方的黃雀得意大笑,“我可是大妖,比你們想像中的還要大,否則怎能幫你捉住這修蛇?”

方才運使烏木鈹,南宮括狠狠捏住了小蛇的七寸,若普通的小蛇早斷氣了,偏是這蛇還在掙紮,生命力甚是頑強,也不知這修蛇是什麽靈物。

“阿淑,和我結契,你不會吃虧,我不僅擁有強大的力量,還知道許多東西,比如,先前真正攻擊你的,不是巨蟒,就是這條小蛇。”

此蛇不過寸尺來長,淑薑隻覺難以置信,南宮括卻一挑眉道,“咒物?”

黃雀撲扇了兩下翅膀,“哦?看來你知道得還不少。”

淑薑茫然地看著兩人,黃雀有些陰陽怪氣道,“阿淑,你的邑宗大人還真是守口如瓶。”

淑薑未及反駁,南宮括已是大為不悅,“你這妖物,少來挑撥!”他隨即又同淑薑道,“阿淑,你現在還不是巫者,按照規矩,阿菀有很多事是不能教你的,所謂咒物,就是用來施展咒訣的生靈,這產自巴山的修蛇最宜做咒物,想必喬姒就是通過它來控製巨蟒的。”

淑薑恍然,也難怪那條巨蟒查不出端倪,背後還有一層操縱,隻是喬姒遠在百裏之外,也能操控這修蛇嗎?

淑薑正想著,黃雀似與她心有靈犀,開口道,“是梓墨,她其實在豐邑好久了。”

“你怎麽不早說,對了,還沒找你算賬呢,之前囹舍之外,你為何不出現?”

“因為梓墨啊。”

黃雀理直氣壯,南宮括一時無言以對。

黃雀又撲了撲翅膀道,“她到是盯我盯得緊,隻是她哪有本事阻我,隻怕是你們的靈女大人也出了手,方才襲擊你們的是紅樹的樹根,也不是她一人可以發動這咒術的。”

南宮括歎了口氣,不再言語,轉而似又想起了什麽,同淑薑道,“阿淑,現在還需要招靈歌嗎?”

淑薑點點頭,“需要,不過你放心,我在夢裏都聽到了,隻是我的靈力……”淑薑說著又看了看黃雀。

黃雀大笑道,“天意,一切都是天意,若無我,你們根本無能為力,也救不出顛老。”

聽了黃雀的話,南宮括反是生出了幾分警覺,“你是妖,你到是說說,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黃雀到是坦誠,絲毫沒有隱瞞,“找我女兒,她很小之時便與我失散了,是我不好,沒顧好她……”

“你女兒叫什麽?長什麽樣?”

“忘了。”

黃雀說這兩字時,口氣與眼神透著幾分疲倦,幾分麻木,淑薑聽著心裏一刺,南宮括則跳了起來,烏木鈹指空道,“你這是在耍我們?你什麽都忘了,怎麽找她?”

“憑天意,遊曆到渭水時,我正好感應到侍神者的氣息……阿淑那時雖被封印了丹田,但她身上的氣息,對於我這樣的大妖來說,就好似醢醬鋪的味道,隔著幾條巷子都能聞到。”

“……”

淑薑總覺得黃雀這個比喻怪怪的,自己似變成了它口邊肉。

此時,南宮括又問道,“那你的名字呢?可別和我說你也忘了。”

“名字,最短的咒語嗎?我……確實忘了。”

“你……!”南宮括氣極,轉而又看向淑薑,“阿淑,你怎麽這般糊塗!就這麽輕易答應它了!”

淑薑有些委屈地看了眼南宮括,她那時若不答應,隻怕南宮括早被那些樹根纏死了。

“你也不必怪她,她是為救你……”見南宮括烏木鈹微動,黃雀往高處飛了飛道,“有些事我雖然自己想不起來了,但阿淑或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