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試第一場,是自己惹出來的,淑薑認了。
初試第二場,是自己憑實力考的,淑薑不認,卻發覺無從辯駁。
見眾小巫不服,露祁回身,掃了下全場道,“第一題,以神女大人的標準來看,真正合格的隻七人,第二題,日子和時辰都答對的,不到六十人,淑薑小巫不僅答對了日子和時辰,還答對了雲雨方向,和停雨的大概時間,這個名冊,最終是神女大人確定的。”
露祁在台上講著,眾人鬧哄哄一片,也不知聽進去了多少,隻最後,這份名單是塗山神女確定的,大約都是聽到了,才安靜了下來,隻是不少小巫眼睛還斜向淑薑,顯然仍是不服。
“青姚見過邑宗大人,敢問邑宗大人,淑薑小巫兩題的答案是什麽?”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隻見短袖文臂,裝束奇特的青姚踏步上前,向著台上露祁行禮。
入選小巫列隊時,青姚和楚妘站在前排正中,不知為何,同排小巫皆是往後退了三分,兩人本就矚目,此時青姚出隊,所有的目光頓時皆落到青姚身上,沒選上的小巫,更是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淑薑的視線不知該放哪裏,隻好平視著前方小巫的後腦勺。
露祁沉吟道,“青姚小巫,答案竹簡皆已封存……”
青姚淡淡應道,“那就請淑薑小巫自行說出答案吧。”青姚說罷轉身看向淑薑。
淑薑茫然地對上青姚,眾小巫更是竊喜,互遞眼色,皆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淑薑小巫,請將你的答案說一說。”見淑薑不回應,青姚又催促道。
淑薑定了下神,想起露祁方才所言,忽而有了底氣,於是將自己在竹簡上的答案說了一遍。
說“春蠶”時,眾小巫又是嘩然,那嘈雜聲,幾乎要掩蓋了淑薑第二題答案。
淑薑不由騰起一股火來,是不是她第一題錯了,就代表她之後什麽都是錯的?
背對紛擾,在聽完淑薑的答案後,青姚微微一笑,那笑容好似雪中紅梅,又冷又豔,“請自認為比淑薑小巫答得好的,站到我這邊來,並說出答案。”
青姚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眾小巫立時齊齊變了臉色,才發覺事情似乎不太對。
難道青姚站出來,不是反對淑薑的?
安靜了半晌,青姚又追問,“就真沒有人比得過淑薑小巫嗎?”這一次,青姚的口氣中多了幾許嘲諷,眾小巫愣了愣,又是交頭接耳起來。
“我還以為她多硬氣,原來……”
“你傻啊,她是神女大人的從女,怎麽可能反對神女大人的決定。”
“就是,大國都是幫大國的。”
“可淑薑小巫第二題確實答得不錯……”
“她和狐滿在一起,這答案能作數嗎?”
“這到是,我聽說,有人看到三殿下也和她們在一起。”
“真的?怎麽這樣?”
“你是滑國的小巫吧?”眾小巫正說得起勁,冷不防青姚回身看向其中一名小巫,“請問你占雨時是一個人嗎?我記得你,你來請教過楚妘用哪種筮卜好。隻是……你想問的,究竟是哪種筮卜好,還是楚妘的占雨結果?”
方才還眉飛色舞,忙著傳話的滑國小巫頓時啞口無言,看向左右同伴,同伴小巫們早別開視線,轉過頭,迫不及待地想要撇清。
第二場占雨,本就是各展手段,四處探聽答案的大有人在,誰也沒資格說誰。
青姚掃了眼全場,傲然一笑,“公平起見,我也來說說我的答案,第一題‘春雲綠枝,維德維新’,第二題‘天極小星,盛極而衰,甲雨寅時,推陳出新’,我不知在場諸位有沒有留意到,去年仲秋,紫微星垣有小星閃爍而墜,那是盛極而衰之兆,當立新政,除舊弊,巫者不可幹政,但直言卻是本份,答錯了,總比隻知道一點答案,就急著阿諛奉承的來得好。”
青姚說罷,再度向露祁施禮,道了聲“是青姚唐突了”,便歸了隊,與楚妘並肩而立。
整個場上徹底靜了下來。
露祁扯了下嘴角,勉強笑道,“青姚小巫說得對,隻一題就把人篩選去,未免武斷,兩題下來,足以考驗諸位平日所學,更何況還有第三輪篩選。諸位若真有心學習,社廟別館也是開放講學的,願意留在洛邑的,可去蔡大巫那邊登記,社日之後,我們會發放進別館聽課的令牌。”
台下繼續沉默,對眾小巫來說,不能進水雲院,留在洛邑遊學就沒意義,更何況,這一年的開銷可不是小數目,有些方國小巫前來,連盤纏都夠嗆。
見眾人不再有異議,露祁立即將人散去。
雇了馬車回邑北,淑薑才踏進謁舍,狐滿便迎了上來,“怎麽了小白花?又被欺負了?叫聲阿滿姐姐來聽聽,我幫你出氣。”
在狐滿麵前站定,淑薑倏然直視那雙紫眸,“淑薑,我叫淑薑,大祭司可以叫我阿淑,我不叫小白花。”
狐滿大笑,“看來氣得不輕啊。”
“我沒有生氣,我入選了第三輪試煉。”
“哦,那就是遭人嫉恨了。不過,我若是那些小巫,我也會嫉恨你。”
“為何?就因為我是大國來的?”
“那是,你不僅是大國來的,第一題並不難,還出了錯,別人又不知道你想落選,自是看你討厭。”
“可我第二題答對了。”
“那又有什麽用,偏是你運氣不好,遇上了我,我又剛好退出,難免叫旁人多想。”
“……”淑薑暗道,看來狐滿是知道今日所發生之事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我,我來,隻是為了白玉簡,或者說為了大狐,而你的目標卻從落選,變成了要為周國爭氣,目標不是不能變,隻是一旦變了,甚至像你這樣走回頭路,是要付出很大代價的。”
“我……沒有怪大祭司的意思,是淑薑自己不好。”
“叫我大祭司,那還是在怪我咯。”狐滿笑了笑,“不過你也不用煩惱,我馬上就要走了,大狐還需要我。”
聽得狐滿要離開,淑薑很是意外,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
狐滿伸手,捏了捏淑薑的臉,“怎麽,又舍不得了?什麽事都放在臉上可不好,我說過了,我的目標從來沒變,一切為了大狐,你呢,你現在到底是要為自己,還是為周國?”
“我……”,回想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淑薑明白,無論她是否情願,既然來到洛邑,便必須為周國爭氣。
“看來,你已經選了,隻是還有些不情願,對了,赤芝的事,你打算怎麽解決?應該沒人會願意和你抱團吧?”
又被狐滿說中了,淑薑暗想,多半是狐丁一探來回報給狐滿的。
確實,眾小巫解散後,入選小巫立刻開始拉人組隊,青姚和楚妘那邊,自是沒人敢去結交,而且青姚直接拉著楚妘走了。
於是,淑薑就此落單。
眾人皆是清楚,青姚那番話並非是要維護淑薑,而是在維護她的從母,塗山神女。因此,自是沒人理會淑薑。
隻是淑薑回來的路上,也早打定了主意,“我會去黃鹿林尋赤芝。”
狐滿聞言,紫眸閃過一絲訝異,“我到是小瞧你了,確實,洛邑之內,且不說你是否能找得到,即便是找到了,畢竟是伯邑考治下,依舊免不了閑話。”
“反正……露邑宗也沒說必須是洛邑城內的赤芝,她隻說尋到赤芝。”
“說得好像你能找到似的。”
“我會全力以赴,若尋不到,我也沒給周國丟臉。”
“好,我相信你會找到的。明年社日,我還會再來,那時候,你一定是入選水雲院的小巫之一,這個謁舍你就放心住著,這裏一整年都是你的。”
狐滿說罷,手中忽而垂下銀鏈,轉身搖著銀鈴走了。
狐滿走得幹脆,直到謁舍後門傳來馬鳴和車輪滾動聲,淑薑才反應過來,跑出後院,目送馬車絕塵而去。
“阿滿姐姐,謝謝。”輕輕一聲,淑薑心下已是懊悔沒有好好道別,就在剛才,她還以為狐滿又要搗鬼,沒想到狐滿真的走了。
如狐滿所言,她的目的隻為大狐,先前在彬國,自己雖為狐滿所挾持,但狐滿始終沒害過自己,做事也在道理上,若狐滿有一天真對她不利,也是為了大狐吧。
也因狐滿,淑薑才能想明白,何者為先,何者為次,未來無論是敵是友,此時此刻,淑薑都是感激狐滿的。
回屋換上一身利落的男裝,淑薑出了邑北,向黃鹿林而去。
在豐邑時,淑薑早習慣了樹林田野,再加上子牙的保護,比之待在洛邑,黃鹿林這種並不算荒僻的樹林,她反是遊刃有餘。
進黃鹿林時,淑薑忽聽一聲脆鳴,她抬頭看去,上方掠過一道青影,是一隻青鳥,靈信使在側,淑薑更沒什麽好怕的了。
隻是看著這隻青鳥,淑薑不由想到百羽,百羽留下的那枚靈羽,此時正掛在她脖子上,藏在衣服內。
摸了摸心口,淑薑收回思緒,將心思轉回到赤芝上。
如果說前兩題考的是小巫們的靈力,那麽尋找赤芝,就是考驗小巫們的綜合實力,亦或說是她們背後的國力。
國力越是強盛,越是能為巫者提供靈物靈器等外部助力,想來對於青姚、楚妘這樣的巫者來說,要尋到被藏匿的赤芝,是輕而易舉的事吧。
淑薑邊走邊尋,最後尋到一棵高樹,攀了上去,這是跟南宮括學的,凡事到一個地方,先去高處俯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