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過粥粥,這不是應該的嗎?如果你不提起,我還當心你不願意呢。”嶽雅對眼前嫻靜溫柔的女人很有好感,想起她對粥粥做的心事,心裏又極其過意不去。
“謝謝你。”柯珊眼圈突然紅了,目光專注在粥粥身上,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臉,“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到驚嚇?”
正常人都能看出來,柯珊的目光已經溢出了眼角。
粥粥本身是比較內斂的人,就算對待親媽咪也沒有如同小餅那樣,動不動就抱大腿撒嬌。
“粥粥很好,謝謝阿姨關心。”顧想想拿下柯珊的手,將弟弟護在身後,生怕別人搶走了一樣。
柯珊的手懸在半空中,有些尷尬,“好...好就行...”
嶽雅過意不去,看了顧曜南一眼後,緩緩握住柯珊的手,“粥粥有點慢熱,你不要介意,他心裏還是很感激你的。”
“怎麽會,小孩子嘛,當然不會介意。”柯珊抿唇笑了笑,含蓄的目光落在顧曜南身上,“曜南哥哥,我想我可以出院了,我躺了這麽久,好想出去工作、生活。”
嶽雅眼角顫了顫,被柯珊那句‘曜南哥哥’擊中了命門,心裏頓時空落落的,還泛著酸味。
她強行壓抑著自己,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同時,她發覺自己的手被牢牢握住,抬眸見顧曜南一個抱歉的眼神,反倒她有些過意不去。
大叔和柯珊不是從小認識嗎?
這種稱呼,本質上沒什麽問題。
“我會給你安排住處和工作,不過關於出院的事情,還是要聽醫生怎麽說。”顧曜南說道。
柯珊有些不好意思,“那怎麽行...”
“怎麽不行?你是粥粥的幹媽,我們照顧你是應該的。”嶽雅想通之後,再也沒有酸味,想了想又說道:“其實住的地方...”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顧曜南罕見打斷了嶽雅的話,
嶽雅不明所以的時候,顧想想又開始起哄,“回去嘍!我想去買陳記的蛋糕,去晚了就沒有了,快點快點!”
小餅最喜歡蛋糕了,立刻跟在姐姐屁股後麵。
倒是粥粥乖乖留下來,禮貌跟柯珊打了招呼,“幹媽,等你出院了,我再去你家看你,你也要經常去我們家做客喔...對了你出院之後住在哪裏?”
柯珊麵色微微一滯,還有幾分尷尬,“還...還不知道...”
“不如先住我們家?”粥粥大方道。
柯珊臉上有幾分意外,忙搖頭,“不用了。”
“沒關係的。”嶽雅也幫腔,“就住在我們家裏,也好有個照應,你是粥粥的幹媽,不是外人。”
“真的不用,這樣會打擾到你們。”柯珊後退了幾步,有些為難。
顧想想看得著急,跺了跺腳擠在中間,“媽咪..阿姨不願意住在我們家,你不要強迫她嘛!是不是,粥粥!”
她又警告性的看了粥粥一眼,提醒粥粥不要引狼入室。
粥粥埋下頭,自知說錯了話。
而因為柯珊的堅持,嶽雅也不好再勉強,隻等她出院再說。
柯珊看了看時間,便催促顧曜南和嶽雅,“時間不早了,我待會還要去複診,我就不送你們了...對了顧大哥,工作的事情,我想在這兩天投投簡曆試試,至於住處也不用了,我在D市其實有一個姑媽,她臨終後留了一套小公寓,我正好是繼承人。”
“也好,如果有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顧曜南沉吟片刻,說道。
柯珊點了點頭,“一定。”
他們一來一往,嶽雅沒再說話。
她聽柯珊把“曜南哥哥”改成了顧大哥,心裏又是一陣過意不去。
剛才柯珊一定察覺她吃醋了。。。
醫院長廊,柯珊目送顧曜南一家離開,眼角擒著淚水。
剛要轉身,卻撞見正在鬧事的家屬。
“你們有沒有醫德!這麽粗的針,把我大寶貝孫子都給紮疼了!現在哭得厲害!你們想想怎麽著吧!”蓬頭垢麵的老太婆抱著胖墩墩、目光般結實的大孫子,在門診外破口大罵。
這種情況,護士不得不辯解:“針都是這樣的,再說小孩子隻是怕疼,很快就好的!”
“我呸!”老太婆朝著護士臉上吐了一口痰,“少胡說八道!我們晨晨是最不怕疼的,肯定是你們給打壞了,賠錢!”
好吧,這是訛錢來的。
柯珊懶得管,正要轉身,人群裏又突然打鬧起來,原因是不知護士說了什麽話,激怒了老太婆,老太婆立刻就要打人。
柯珊心裏鄙夷,她最討厭這種鄉下人做派!
剛要回頭,可目光一撇,卻見到了老太婆的側臉,她驚嚇得後退好幾步,當然老太婆也看見了她,隻是不敢確定,遙遙望著柯珊倉皇而逃的背影。
與此同時,顧曜南和嶽雅離開了醫院。
嶽雅有些無精打采,“大叔,柯珊人真的不錯,是我小氣了。”
她不得不開始反省自己。
柯珊對大叔下意識的稱呼,並沒有其他情愫,與他們相處起來也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甚至拒絕大叔給她安排住處和工作。
多麽好的女孩啊。
“你不小氣。”顧曜南摸了摸嶽雅的腦袋,“吃醋也是小氣的話,那我怎麽辦?”
嶽雅想起顧曜南種種醋王表現,瞬間被逗笑,“你啊,你就是小氣鬼!我也是小氣鬼...”
嶽雅好無語,她怎麽成這樣了?
“你不小氣,你都要把別人請來家裏住了,怎麽會小氣?”顧曜南搖頭淺笑。
“我不是覺得柯珊無依無靠,還沒有親戚朋友,太可憐了嗎?”嶽雅抿了抿唇角,“而且她長得漂亮,一個人住多危險啊?大叔你該不會真讓她去住姑媽的老房子吧?”
姑媽住到臨終的房子,那得多老啊!可能連電梯也沒有,還有走黑黑的樓道,太危險了!
“沒辦法,人家願意。”顧曜南目光注視著路況,麵色並無太大波瀾,顯然沒有想象老房子的破舊,以及獨居女孩的不易,“護士告訴我,她問藥房拿了賬單,每一筆都做了記錄。”
“她還要還你錢?”嶽雅暗暗佩服。
畢竟柯珊救過粥粥,顧曜南所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她根本不用想著如何償還。
“所以你覺得她會接受我給的房子嗎?”顧曜南問。
嶽雅搖了搖頭,那肯定不會了。
如果硬塞的話,搞不好還惹得人家不快。
“我們以後多多關照柯珊吧?”嶽雅想了想去,也隻能這樣了。
“聽你的。”顧曜南淺笑。
回到顧家莊園,嶽雅接到了一通越洋電話。
“丫頭,可還記得我?”
“丫頭,你該不會把我也忘了吧?”
老人的聲音慷鏘有力,一聽就知道她聲音強健。
嶽雅聽見“老朋友”的聲音,心神豁然開朗,“當然知道!您是老太太嘛!怎麽,您居然有空給家裏打電話?”
顧曜南說,這位老太太正在周遊世界。
別說聯係到她了,等著她來通電話,也是十分困難滴。
“我昨晚參加了遊艇舞會,跳得太累了,今天起晚了就什麽也不想做,這不就想起你們了,小家夥們呢?粥粥挺好的吧?還有那個小餅,讓他接電話,太奶奶我想跟他認識認識。”
老太太雖然人在海外,但消息靈敏。
家裏的壞事時而會被顧曜南擋下,但好事肯定會第一時間傳到她耳裏,比如多了兩個親曾孫。
“現在恐怕不行。”嶽雅有點難堪,小餅這家夥蛋糕吃多了,正在拉肚子呢。
老太太聽說了之後,哈哈大笑,“這孩子...”
“奶奶,您什麽時候回來?我們好一家團聚啊。”嶽雅問,她倒是十分想念這位老太太了。
“唉,我以前偶爾出來躲清閑,但如今在外麵的日子久了,反倒習慣了,你不知道,我這輩子什麽都做過。”
老太太輕歎了一聲,追憶起往事,“小時候,我被顧家收養,從小活得像個透明人,我婆婆又不好惹,大姑姐的德行你也見過,如果不是曜南的爺爺,我早就待不下去了,好不容易長大了結婚了,我又成了家庭主婦,天天聽婆婆差遣看婆婆臉色,真是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我每天想著要擺脫這種日子吧,老天還真給我辦到了,一來消息,老公在海上失蹤了,我為了保住公司,不得不一點點學做管理,總算撐起了顧氏,不用再看婆婆的臉色,不用再被人瞧不起...可是...我的丈夫卻沒有了...”
嶽雅默然。
她沒想到老太太會突然對她打開話匣子。
而且還是塵封已久的往事,她以為顧曜南的爺爺去世了,卻不想是失蹤。
難道奶奶還念念不忘嗎?
“小雅,拜托你跟曜南說一說,奶奶不是不想回家,奶奶老了,但是人越老,越想弄明白一些事情。”顧老太太說道。
“我能問一問是什麽事嗎?當然我可以保密的。”嶽雅為了撥弄氣氛而輕笑著。
她知道,老太太是想說的。
埋了這麽多年的心裏話,總得找一個合適的人說一說才痛快。
而作為聽眾,她也許比顧曜南更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