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在這裏呀？”嶽雅轉過身，忽然發現了小餅，她彎著眼睛盡量親近小餅，“你不是困了，想睡覺嗎？”
小餅依舊沒說話，而是捧起了一張畫紙，遞給嶽雅。
嶽雅才想起來，她臨走之前，拜托小餅試著畫畫她。
“讓我來看看，小餅畫得怎麽樣。”嶽雅一打開畫紙，卻神色大變，“大叔…你你過來看看，看看小餅畫了什麽。”
顧曜南拿過畫紙，定睛一看。
雖然畫風幼稚又粗略，但畫的東西，卻讓人一目了然。
假山，湖水，還有掉進湖裏的小孩，以及一個“妖怪”。
小孩是小餅……
那麽，另外一個黑乎乎的臉，又是誰？
“小餅，這是我們家裏的人嗎？”嶽雅指著畫，問道。
小餅搖搖頭。
“那麽，你在那之前，見過他嗎？”嶽雅又問。
小餅點了點頭，但又搖頭，臉上似是而非的表情。
顧曜南盯著畫，“看身形，和小餅差不多，也是個孩子？”
“好像是…可畢竟在水裏，視覺和岸上不一樣，小餅也許沒看清。”嶽雅皺了皺眉頭，“真是奇怪，小餅出事的時候，你們裏裏外外都查過一遍，並沒有可疑人。”
送小餅回臥室之後。
嶽雅再次研究起這幅畫：“會不會是小餅的幻覺？”
“不好說，小孩子掉進水裏，他又受了傷，沒準是…但也沒準不是…”顧曜南低聲道。
如果不是的話，這畫上的人又是誰？
小餅這麽害怕湖和假山，卻能忍住痛苦將它們畫了下來，小餅想告訴他們什麽？
“嗡——”
洛哲打來電話，告知顧曜南：“心理醫生已經預約好了，明天下午見麵。”
“好，伯母情況怎麽樣？”顧曜南問。
洛哲頓了頓，“不好。”
“還沒醒？”顧曜南皺眉。
“是的。”洛哲歎氣，“這件事，你沒告訴嶽雅吧？我當著她和瑞希的麵，沒有把事情說嚴重，就是擔心瑞希…”
“就算故意隱瞞，人家也會愧疚。”顧曜南淡淡道，並認為洛哲多此一舉。
“隱瞞一些，總歸好一點，我已經欠瑞希很多了，當初我輕易許下承諾，讓人家等了我整整一年，差點出事不說，最後還是流離失所。”洛哲低聲道，“我母親的事情，我也知道與她無關，可如果不借此機會讓她離開，瑞希恐怕還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顧曜南對洛哲的愛情興趣不大，總歸他也是活該。
再說，洛哲的記憶還沒恢複，幾張日記就斷了他對劉瑞希的執念，這樣不堪一擊的感情，多說無益。
總之，洛哲愛後悔後悔，不後悔也與他無關。
但是——
洛夫人墜下台階，與劉瑞希無關，那與誰有關？
當時在場的人，都有誰？
劉瑞希，洛夫人，還有粥粥。
粥粥……
忽然想起，仿佛一陣寒風吹進了顧曜南心裏。
幸而，洛哲給的解釋，還算是寬了他的心。
“你不知道，我媽患有眩暈症，大概是見到瑞希，她忽然生氣了，然後就忽然發病了，瑞希想抓住她，但奈何她也坐在輪椅上，使不上力，總之這件事也怪不到瑞希，我應該早點把我媽的病情告訴她的。”洛哲十分後悔。
母親昏迷，短暫的前任女友抱著愧疚遠走，這全不是他想看見的。
然而為了防止母親醒過來又生氣，他隻好仍有劉瑞希離開。
況且，他當初的所作所為，怎麽跟劉瑞希解釋？解釋清楚了，也不過就是，“小妹妹，我挺喜歡你的，對你說的話，也是真的，但是，我也很容易忘記你，忘記我對你說的話，你也知道，我本就是個被家裏寵壞的人，我的世界，我的事情才是第一位，在你等我的時候，我不僅出國留學，還換了兩個女朋友……”
“另外，我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你。”
“我對你，隻是關於夢裏的美好回憶，喜歡你，也隻是單純的覺得你很漂亮罷了，想找到你，也隻是我與生俱來的執著個性。”
“而這些與你本人，是沒有關係的。”
洛哲的罪惡感，伴隨著心裏話一點點冒出，他實在鄙視自己。
“不說了，我下午還有手術，對了，我那位朋友囑咐，帶粥粥去之前，別說是看心理醫生，說點別的，見朋友之類，總之別讓粥粥有防備，我看粥粥挺成熟聰明的……”
“知道了。”顧曜南答應。
翌日，周末。
顧想想早早起床，拿出彩紙做賀卡，“下個星期就要放寒假了，我要送給老師同學新年禮物。”
“可是新年禮物，不是要新年過後才送嗎？”嶽雅問。
“我迫不及待嘛。”顧想想專注剪紙，“我最喜歡給人送禮物了~”
抬眸，看見粥粥下樓。
“粥粥，你有沒有準備給老師同學的新年禮物？”顧想想問。
粥粥搖頭，“沒有。”
想想揚眸，“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準備？”
“我…我還沒想好，要送什麽。”粥粥淡淡道。
“我幫你想嘛，零食？小卡片？還有你做的動物標本？”顧想想說道。
嶽雅意外，“粥粥還做動物標本啊？”
想想點點頭，“是呢！我昨天還看見粥粥，把一直蝴蝶裝進瓶子裏，肯定是想做標本，對不對粥粥？”
粥粥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嗯，是的。”
“粥粥，你做好了嗎？拿給我看看吧！”想想穿著漂亮的紅裙子，倒像個大蝴蝶一樣，飛來飛去。
粥粥埋下眸光，“沒做成功。”
“那蝴蝶呢？”想想問。
“死了。”粥粥答。
想想麵色一滯，“那麽漂亮的蝴蝶，怎麽就死了。”
“做標本，就是要讓蝴蝶死去，你不知道嗎？”粥粥有點耐煩。
想想努了努嘴，“做標本，不是一直讓蝴蝶保持美麗嗎？”
“但永遠美麗的代價，是死去。”粥粥正經道。
聽見這話，想想好像是幻滅，又好像是被唬住，總之她不敢再與粥粥談論蝴蝶的事情。
嶽雅將他們的對話全聽了下來，表情同想想差不多，倒不是幻滅，也不是被唬住，而是驚訝粥粥的想法。
永遠美麗的代價是死去……
粥粥小小年紀，怎麽將殘忍，看得這麽透徹。